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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撥雲見霧現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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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如許離開長安的當天,承奕就在半道上截殺了給寧帝送信的眼線。

之後以卿如許突發病癥為由,拒絕了各方官員的探視。七日後,待寧帝覺察出異樣,派太醫前去探望,誰知承奕又以瘟疫洶險為由封鎖了卿府,用一輛空馬車,連夜將所謂的“卿如許”送出了城。

江南瘟疫剛盛起,就傳來當朝女官染上重疫的消息,這在長安城中立刻掀起軒然大波。寧帝三次召喚承奕入宮,都沒問出他究竟將人送往何處。

於是原本已經軟化的父子關系,又因此而陡然急下。

如此又鬧了大半個月,最後寧帝大怒,私下裏責令承奕七日內將卿如許完好無損地送回長安。

阿汝發出多封飛書,都未收到卿如許的回覆,無奈之下也來問承奕作何打算。

承奕看著一桌未動的佳肴,毫無胃口,只道了句,能擋多久就擋多久,她總得回來。

而與此同時,林疏杳卻坐得很住。

他早已掌握了卿如許獨自前往南蒙的消息,只是可惜,待她進了棲篁城卻突然斷了消息,如今誰也不知她去向何處。

但她既然選擇去南蒙,必是有所企圖。

林疏杳覺得,她大抵也已經決定要擔負起自己應該的職責了。

三皇子承奕現在獨自為她攬下所有,連在寧帝的強壓下也依然態度強硬,沒多吐露半個字。照這個情形,卿如許勢必還會回來。

而到那時.......

林疏杳放下手裏的茶,望向院中的西府海棠。

過了嚴冬,便要迎回春日了。

———————

顧扶風獨自在屋中悶坐了一個上午,胸中郁郁難解。

從昨天正午,他同卿如許聊完那些陳年舊事後,她就不見了。昨日的晚飯是九娘送來的,藥是須染幫他上的。而今日從早飯到午飯,也都沒見到卿如許的人影。

阿爭不提,須染和九娘也不提,仿若沒人留意到這件事。

實在煩郁至極,他就扶著拐杖下了床,拖著沈重的傷腿在屋中練習行走。

人才越過半間屋子,就見得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怎麽下地了?”

卿如許站在門口,一雙清冷的眸子瞪得圓圓的,仔細打量著他的傷腿。

她今日將烏發挽了一個髻,發髻的樣式有些特別,上面斜插著那一支忍冬玉簪。一身緋紅的衣衫,配著白玉的潤澤,更襯得整個人冷艷明麗。

顧扶風看了她一會兒,才緩緩收回目光,垂頭不語。

卿如許也瞧見了他面上的神情,略略啞然,擡手闔上了屋門。

其實她有點兒害怕現在的顧扶風。

現在的他,同只作為一個劍客時的樣子也不一樣。

對敵殺人時的他,劍很快,人也很冷,總有一種滄桑從他的身體裏不斷地透出來。

可再滄桑,到底掩不住他眉梢眼底的肆意灑然。

而現在,就連那分明媚的肆意,也被蓋上了一層煙青色。仿佛他身體裏的那種滄桑已經得到全然釋放,消解了他所有的喜樂。

卿如許暗自給自己鼓了鼓勁兒,才朝顧扶風走去。

她低下頭,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雪白的面頰透出幾分溫柔的色彩。

“我......我給你做了東西。”

她說著,就伸手扯住顧扶風的腰帶,細絳交纏,將手中的東西系了上去。

“以後不許說我不關心你了。”

顧扶風低頭,微微一怔,才伸手撫上那只黑錦緞紅絲勾邊的香囊。絲線的紋路,輕輕硌著手心,鼻底嗅到一種淡雅的藥草香,令人聞之感到神安。

顧扶風的指尖輕輕撫上香囊頂部的花紋,在開口處,面對面地繡了兩個字,一個是“卿”,一個是“風”。

字跡清秀,針針線線,細致描畫。

卿如許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喜歡麽?”

顧扶風握著那只香囊,久久沒有擡頭,沈郁的眼神中緩緩地流淌起一種溫柔的喜悅。

“嗯。”

聽他答話,卿如許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輕松了些。

她轉了轉眼珠,決定再接再厲。

卿如許就朝顧扶風又靠近了些,把手攤在他面前,朝他道,“我這兩天都在做這個,昨天也一宿沒睡。你看,我的手都被紮了好多下,好疼啊。”

顧扶風聞言,又低頭去看她的手,果然見得柔白的指腹上有幾處細密的針眼,他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男人粗糲的指尖輕輕揉著她細白的手指,他看著她的手,似很是心疼。

卿如許見了,覺得前兩步都做得很好,心裏也有些高興,就又道,“你看我給你送了禮物,你是不是......也應該回報我?”

顧扶風擡眸,“那你想要什麽?”

卿如許幾乎想也沒想地說了出來,“不然你親我一下?”

她說罷,倆人俱是楞了楞。

顧扶風仿佛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嗯?”

卿如許也當下想咬了自己的舌頭,忙道,“沒、沒什麽。”

她幾乎立刻轉身,繞過顧扶風,背對著他懊惱地捂上自己的額頭。一張小臉都扭在一起,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阮紅妝教她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法子?!什麽一送禮二撒嬌三撩撥,還說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撩,對男人最為致命。可是......看顧扶風方才的表情,恐怕他也受不了這一套啊!

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怎麽想勾引個男人,竟比十年寒窗考學還讓人摸不著頭腦?

顧扶風依然站在原地,回頭望著她的背影,兀自發怔。

半晌,卿如許才壓抑住心中的懊悔,站在桌子邊,看著桌上彎彎繞繞的木紋,腦袋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顧扶風。”

她背著他,出聲喚他,音調有些悶悶的。

男人望著她,拄著拐杖,朝她走近了幾步。

“......你都好久沒有笑了。”

卿如許緩緩轉過身來,靠在桌岸邊,眼圈紅紅的。

“你為什麽.......都不笑了呢?”她問。

顧扶風看著她,緩緩地垂下眼眸,無奈地輕嘆道,“.......我笑不出來。”

卿如許也沈默了下,又垂下腦袋,心中有些難過。

半晌,她又開口道,“其實......其實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

“那天我們吵完架,你走了,我心裏......真的好難受。我那天正在氣頭上,好多的事情都堆在一起,所以說了好多氣話......傷了你,也傷了我自己。我後來一直都很後悔。”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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