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九章 驀然回首見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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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說什麽?

他說他從來都沒有喜歡過葉燼衣?

卿如許定定地望著顧扶風,眼中緩緩升起一種迷茫。

顧扶風看著她,也忽然有些無奈。

她那麽聰明,連他情緒的一絲絲波動都能捕捉得到,她怎會一直都沒明白過他的心呢?

“可,可是......”卿如許一時腦中紛亂,她試圖厘清一切,“所有的人都這麽認為的,你、你也從來不解釋啊?你......如果你從來都對葉燼衣無意,那你為什麽從來不否認?”

顧扶風道,“我無法否認。”

他嘆了口氣,補充道,“這些事對我而言並無任何影響,但對燼衣來說,卻事關名節生死。”

名節生死?

卿如許這才忽然明白,那日冷七說她不關心顧扶風是何意,原來她真的沒有主動去了解過他的所有。而關於葉燼衣的這一段,顧扶風顯然至今都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這背後似乎有著極大的隱情。

她忽然愧疚起來,就又往顧扶風身邊靠了靠,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後頸,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那你能告訴我,你們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麽?”

顧扶風仰起頭來看向她,目光溫柔,道,“我說過,只要你問我,我都會告訴你。”

他垂下頭,眼中幽如深潭,陷入了回憶中。

那一年顧扶風才當少年,同幾個師弟一起下山,於林中遇見了一個迷路的小姑娘,因踩進了獵戶布下的陷阱,掙脫不得,盈盈泣淚。

少年俠氣無來由,顧扶風便同眾師弟一起將小姑娘送回了家,這才得知她是權傾朝野的南蒙當朝國師的養女。

而後國師親自登嶸劍閣答謝,同嶸劍閣師尊於禪房內坐了一盞茶的功夫。一月之後,國師為帝君蔔卦,得一尋龍陣,卦象如劍,從此嶸劍閣便成為南蒙朝堂所親授的名門正派。

之後,葉燼衣也在嶸劍閣師尊的默許下常來嶸劍閣,跟著顧扶風和幾位師弟們一同吃喝玩耍。

葉燼衣雖年幼,可卻不只有少女的天真爛漫,她性情膽怯懼人,也時常郁郁寡歡,問及原因,卻總是語焉不詳。

顧扶風身為嶸劍閣第一劍士,人又縱情肆意,光華萬千,眾師弟都以他馬首是瞻,做事之前都以他意見為先。他受師尊之托,對葉燼衣百般照拂。後來,葉燼衣便大多時候只跟著顧扶風,望向他的目光也逐漸熱切。

十二年前的一個雪夜,葉燼衣約顧扶風於城樓一見。信函發得急切,字跡潦草,顧扶風知事出緊急,便深夜赴約,才見得葉燼衣面色慘白,身邊竟還背著的一袋行囊。

葉燼衣似鼓起極大的勇氣,向顧扶風剖白心跡,言自己末路窮途,問他是否願意同自己一起遠走他鄉,離開南蒙。

顧扶風向來心胸坦蕩,當下拒絕,只問為何,願為她兩肋插刀護她周全。然葉燼衣聞之,如被斬斷了最後一根浮木,面如死灰。

最後,她只留下一句,“扶風哥哥,我們來生再見了。”

便轉身朝著高大的城墻上縱身一躍!

呼號的風吹得葉燼衣衣袂翻飛,顧扶風忙伸手去抓,卻只捉到一截雪白的衣袖。

在那之後,葉燼衣被接回國師府中休養半年,就此落下了終身腿疾。

而顧扶風被嶸劍閣師尊責令於悔別崖下思過,日日受風吹雨打,不可尋遮蔽。而顧扶風亦夜不能寐,心中對葉燼衣有愧,出崖之後便愈加小心地照料葉燼衣。

半年後的一日,顧扶風半月未見葉燼衣,便親自來國師府探望。正見得國師屋門緊閉,打開門,血氣刺鼻。

透過窗戶的一點光線,顧扶風看到床上的男人衣衫淩亂,衣著華麗,一朵巨大的血花在他的胸口綻放。

屋子的角落裏還有一個年輕的身影。葉燼衣渾身顫抖,衣不蔽體,手心染血。

顧扶風這才明白何葉燼衣一直不肯解釋的原因為何。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找了件幹凈的衣裳,給葉燼衣披上,將她攔腰抱起送到門邊。

“燼衣,你該回家了。忘掉這裏發生的一切。也,忘掉我。”

然後他走到床邊拔出那柄插在國師身上的匕首,又沿著傷口將自己的崢嶸劍刺入。

從此,世間再無人人稱羨的扶風公子。

一朝聲名狼藉,落草為寇。

“......這些年,燼衣一直過得很苦。她原找了一位郎君,成婚前也是海誓山盟濃情蜜意,說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不在乎她是否是完璧之身,可成婚後不久,卻因為燼衣無法誕育子嗣,二人離了心。後來那人在外頭有了外室,生下了一個孩子後,他卻突發疫癥而死,外室沒了財款傍身,便把孩子丟給燼衣,自己也走了。”

“我原想找個好人家,替燼衣把孩子送走,可燼衣養了他幾個月,生了情分,到底沒舍得,就決定自己撫養淵兒長大......”

滿是草藥味的屋中一片寂靜。卿如許雙目圓睜,心中震動。

她從來沒想過,事情的原貌竟是這樣。

顧扶風擡頭看了她一眼,又垂下頭,苦笑了一下。

“.......有些事,是我欠燼衣的。若我當日能早些了解她難言的痛苦,興許之後的一切悲劇也都不會發生。可惜往事不可追,我能做的也只有盡量彌補。”

卿如許怔怔地看著他,覺得過往所有對他的不理解,和那些他曾跟她說過的話,都在一瞬間紛亂地向她湧來。

她知道顧扶風從來不是一個做事不清不楚的人,所以她一直私心裏認為他一直心裏有葉燼衣,即便他混亂,那也是她給他造成了混亂。

她從設想過顧扶風對葉燼衣半分男女之情都不曾有過的情況。

於是她頓了頓,道,“我......我現在腦子有點亂,我想出去靜一靜,待會兒......再來看你。”

她說罷就走,屋門在她身後響起清脆的響聲。

顧扶風望著消失的人影,心中亦是萬分覆雜,緩緩地靠回了床榻。

卿如許站在院中,楞楞地回想著方才顧扶風所有的話,以及那日他們爭吵時他說過的話。

那時他痛苦難耐,問她,他做得還不夠明顯嗎?

他說,你到底要我怎樣做,要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麽?

她還記得他們的約定,他說,歲歲同行,不背盟約。

他說,左右這輩子你在哪兒,我的終點就在哪兒。

——他不是在逗她戲弄她,他每一次,都是捧著一顆真心在等待著她的回應。

可是,她呢?

她真是個絕世大傻瓜!

卿如許擡起手來,懊惱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所以——

所以顧扶風他一直以來喜歡的人,都是.......

她猛然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頰,手下的溫度逐漸變得滾燙起來。那微抿的唇角,緩緩地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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