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第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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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坐在一邊, 無力地看著有蒲發洩情緒。

但他自己也發現了,有蒲一開始還是對著他發洩的,但後面就只是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中,不管他的存在了。

尉遲珈藍一直看著有蒲, 無措地看著有蒲的所有痛苦的爆發, 看著有蒲持續地長時間哭泣,看著有蒲難過到暈倒。

有蒲不對勁的時候尉遲珈藍很快發現了, 所以很順利地就接住了有蒲。

因為他知道有蒲是哭太久腦子昏昏沈沈後昏倒的, 身體並沒有受到什麽傷害,暈倒後呼吸也還算順暢, 就沒有幫有蒲去請大夫看病。

他抱著有蒲, 也不著急動作,而是疲憊地閉了閉眼。

真的太疲憊了, 原來做錯了事情,原來傷害了人,真的會招致如此嚴重的後患, 讓人疲憊得不想做任何事情了。

第一次品嘗到這種情緒的尉遲珈藍心澀又心酸。

他抱著有蒲呆了一段時間,才支起有些酸軟的腿站了起來,不過考慮到有蒲哭太久,容易冷,他等腿不軟了又蹲了回去,拿起手帕擦幹凈了有蒲的濕痕,又脫下外套給有蒲穿上,這才帶著有蒲離開了這條小巷, 走向了那些下屬。

雖然有蒲極力抗拒,但最終還是被尉遲珈藍帶回家了。

其實尉遲珈藍也想尊重她的意見,不讓她的情緒繼續惡化,但這京城耳目眾多,他又是眾人都註意的人,況且有蒲是身份敏感妖狐,實在不好放在別處,還是放在家裏安心。

至於抗拒,之前的抗拒已經那麽多了,多這一點也沒什麽了,如果解釋能夠消除就消除,不能消除……那又有什麽辦法,安全最重要。

況且,有蒲失蹤了那麽久,尉遲珈藍也擔心一不留神她又走了,所以放在家裏,除了對有蒲的抗拒心酸又麻木了,也有想要阻止有蒲離開的私心。

歸根打底,他還是個自私的人。

和能夠對陌生人伸出援手的有蒲完全不一樣。

尉遲珈藍把有蒲放到自己家中最好的床上,也就是他自己的床上,當然,在放下之前,尉遲珈藍有讓人將枕頭和被褥換了備用的新的。

畢竟兩人之間已經有了萬丈深淵的隔閡,一起共用睡著的被褥什麽的,尉遲珈藍並不是很敢這樣安排。

能不讓有蒲討厭的,尉遲珈藍決定謹慎地少做點。

有蒲真的是累到了,這暈倒一睡,就睡了許久。

尉遲珈藍一直在距離床不遠的桌子邊坐著,偶爾喝幾杯提神的茶水,也不覺得無聊,因為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只能放空自己的情緒,沒辦法也沒有閑情逸致去想些無不無聊的問題。

坐著坐著就用手撐著自己的額角睡著了。

兩人睡著後,看似平靜,但尉遲珈藍潛意識裏依舊在關註著有蒲那邊的動靜,因為他知道,等有蒲醒過來,肯定又是一片艱難的局面。

他即使睡著也提心吊膽,所以有蒲醒來後稍微有些動靜,他就立刻驚醒過來,迅速到了床邊查看。

有蒲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和周圍陌生的環境,厭惡的閉了閉眼睛,毫無情緒地問道:“這裏是哪裏?”

尉遲珈藍沒有直接說,而是先說了自己為什麽把有蒲放到這裏原因,然後才鋪墊出這裏是他的房間。

閉著眼睛的有蒲嘲諷地嗤笑了聲。

尉遲珈藍頓了頓,勉強提起精神問道:“你餓了嗎?我去讓下人給你弄些吃的吧。”

有蒲臉上嘲諷的笑容凝固住了,嘴唇顫抖了下,抿了抿唇後,她仇恨地說道:“不吃!”

因為這個問題,她的情緒一下子又劇烈發洩了出來。

尉遲珈藍知道原因了。

是啊,以前他和有蒲頻繁地溝通起來的途徑就是給有蒲提供吃的,如今物是人非,他妄圖還想做一樣的事情,可是卻得不到有蒲一樣的反應了。

有蒲恨他裝得太好騙了她,所以這達成她好印象的一切,她都會無比強烈地排斥,就像看到會再次吞吃她的洪水猛獸一樣避之不及。

也……也的確吞吃過她一次了,讓她那麽絕望。

不過……

尉遲珈藍有些苦中作樂的想,有蒲反應那麽大,是否也是和他一樣,一起積累的感情太深呢?

哪怕知道現在那種感情已經全部變成憤懣和委屈,他也控制不住地這樣想。

不然就太沒有希望了。

是的,他還抱有兩個人能夠重歸於好的想法,雖然知道路很長很艱難,但他想去做,也覺得會做到的。

他們的壽命都那麽長,他又一直認錯的話,久而久之,有蒲終究有原諒他的那麽一天的。

不是自信,是推斷。

尉遲珈藍對有蒲輕聲說道:“我知道你恨我,但不吃東西是不行的,你應該也想報覆我吧,你可以報覆,但不要傷害你自己的身體。”

有蒲睜開眼睛,註視著尉遲珈藍,她眼中的情緒越來越多,但因為太多覆雜,尉遲珈藍有些分辨不出來:“我可以報覆?不要傷害我自己的身體?”有蒲幾乎是譏笑一樣說出這兩個問題。

她當然會譏笑。

報覆是肯定是想要報覆的,但報覆的話又能怎麽報覆呢?她付出的那些感情終究還是付出了,消失不見了,沒有得到多少暖心的回饋,恰恰相反,得到的回應還紮心得很,讓她一想到就感覺心口流血。

至於珍惜自己的身體?這還用說嗎?即使當年知道母親因為她死去的那一段時間,她再了無生趣、死氣沈沈,也依舊守護自己的身體。可是現在……呵,她還能守護嗎?都要死了,她要怎麽珍惜啊?!

有蒲恨恨地看著尉遲珈藍,揚手又重重打了他一巴掌。

這次的一巴掌全是恨意,沒有什麽害怕與警惕。

就是這個人,虛偽地說些關心的話,實際卻做些損人利己的事情,通過不斷的欺騙來獲得利益,冷血得可怕。

他有什麽資格說什麽你可以報覆,但不要傷害你自己的身體?真是笑死人了!

尉遲珈藍啞聲了,但依舊沒有回擊,而是低了低頭,讓垂掛下來的頭發更好地遮住臉。

他因為臉上的傷疤,從小自卑得不但經常戴面具,還不愛綁頭發,通過垂掛下來的烏黑長發來遮擋臉部,只是沒想到,今天卻是用這些頭發來遮住臉上的被打的新傷痕。

妖狐的力氣比人類重多了,即使是已經變成妖狐的尉遲珈藍,也是無法抵禦,所以上一個巴掌造成的傷痕還在隱隱作痛,如此又來,並且打在差不多相同的部位,尉遲珈藍的臉是火辣辣地在疼,腫疼得有些不能說話。

但他看著床邊,還是低聲說道:“先吃東西吧。”

他走到門口,只打開了一點點的門,對外吩咐了幾句。

昨晚他什麽也沒吃,府中都很擔心他的身體,所以一直熱著食物,就等他吩咐了,聞言後立刻讓人端上,速度無比之快。

尉遲珈藍吩咐完後就不知所措地坐在有蒲的身邊,聽到敲門聲的時候楞了楞,還以為是自己太恍惚了,導致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得飛快。

有蒲其實再氣再傷,但也知道尉遲珈藍說得對,一是她要報覆,二是她要保護自己的身體。

所以沒有走,而是留下來,一邊等著身體的疲憊感漸漸散去,一邊思考著以後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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