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偏執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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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季起義了……”呂雉開口道,她的聲音低啞,這樣的低啞,帶著一種頹廢和茫然,聽得呂釋之心裏揪著疼——這還是他那個帶眼高於頂、才勝男兒的妹妹嗎?她何時這樣頹然過?

可是呂釋之沒有說話,因為他懂得,呂雉被壓抑的心緒需要被釋放出來,心只有那麽大,盛放的東西太多會溢出來。況且……她不論多堅強、多有才華她終究只是個女兒家……

“哥哥,你說……阿季現在在幹什麽呢?是不是也跟我現在一樣,正靜悄悄的看著這蒼茫的天空?”

“哥哥,你說……未來我的孩子們會怎樣?呵……不論怎樣……只要他們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獨立於天間就夠了。”

“哥哥……其實我真的很愛阿季,我聽見他說到曹氏的時候我的心裏是難過的……其實在阿季跟我講著,當初曹氏是多麽義無反顧的愛著他的時候,我心裏竟開始有些羨慕起曹氏來了。她可以把自己的全部感情傾註在一個人身上,她可以愛得那麽轟轟烈烈的、愛得那麽無所畏懼。可我……可我這些……好像從來都不會呢……”

“你跟曹氏是不一樣的……她生活在市井,她不用承擔家族的責任……你們是不一樣的,你有你的好。真的!稚兒!”

漸漸的,呂雉笑了。笑得眼似月牙,笑顏如花。

呂雉看了看窗外,對呂釋之道:“我知道,是大哥讓你來接我和孩子們的吧!孩子們在被樊噲接去媭兒那裏了。現下天都快黑了,你先去接瑩兒他們吧,我先

收拾一下包袱,你回頭再來接我。

呂釋之想了想,也就點點頭應了。

呂雉站在窗前看著呂釋之遠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想到:“阿季在起義的時候會不會想到我和孩子們,想沒想到我和孩子們會受到他起義的牽連。

呂雉這樣想著的,輕輕的闔上了眼睛,任晚風掠過她的肌膚,撥弄著她的頭發。

她轉身,見屋裏一片漆黑,她便點燃了一支蠟燭,細細的研墨,終提筆寫道:“我也想轟轟烈烈的愛一次,沒有任何顧忌的愛一次。願兄長護我孩兒周全。勿念。呂雉。”

“娘親!娘親!”劉元和劉瑩一下馬車便歡天喜地的大喊著跑進了屋。

呂釋之微笑著跟在他們身後。

孩子們見沒找到娘親,便著急忙慌的回頭的去尋舅舅。“舅舅!我娘親呢?!娘親為什麽沒在家?!”

呂釋之一聽嚇壞了,他頓時明白了之前呂雉同他說的話的意思,他舉起手中的燈籠,他一眼就看見了擺在案上的紙條。

他拿起來細細一看,登時覺得渾身冰涼——

“我也想轟轟烈烈的愛一次,沒有任何顧忌的愛一次。願兄長護我孩兒周全。勿念。呂雉。”

信的字裏行間滿是訣別的味道,呂雉究竟想要幹嘛?她不會做啥傻事吧!

呂釋之這樣想著,心裏便覺得後怕起來。

他帶著孩子們屋內屋外的到處都尋找呂雉,可是找不到……半個人影都瞧不見。

呂釋之現在心裏已經一團亂麻,呂雉若是誠信要躲著誰,光憑他呂釋之一人,又如何能找到呢?這一點呂釋之心裏非常清楚。

他低頭看了看他身邊的兩個稚子他便意識到——不能進城,現下李縣令怕已經知道了劉季起義的事情,進城去難保這兩個孩子不會受到他們父親起義的牽連,況且現在沛縣上下都還通緝著他與兄長呢!現在他們在沛縣多呆一秒,就會多一秒的危險。呂釋之為了保險起見,呂釋之最終先帶著兩個孩子連夜去同呂澤他們匯合。

呂公和呂母聽見孫兒來了,便急匆匆的趕來見他們。

呂母本就是個慈愛的主,見著了孫兒自是捧著他們的臉,一口一個孫兒的喚著。

但呂母越是見著這兩個孩子,就越是會想到呂雉、越是心傷。喚著喚著,竟開始落起淚來。

呂公見狀,皺了眉對呂母道:“你這又是做什麽?大家現在都心煩意亂的,當著孩子面哭哭啼啼,不更惹得他們傷心了?”

呂母嗔怒的看了呂公一眼:“我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麽?呂雉也不知道會幹出什麽傻事,我這個做娘親的,也一不能幫上她一把,勸一勸,現下你竟還不許我落淚了?!”

孩子們聽到了呂雉二字,思念母親的情緒就更濃了,還沒等呂母止住哭泣,他們便哇哇的大哭起來,嘴裏還大喊著:“娘親!娘親!”

霎時間,整個堂內都充滿了孩子們的啼哭聲。

此時夜已深,呂雉借著月光,偷偷回了家,她打開被子躺了進去,漸漸的她覺得整個身子暖和了起來。

疲乏使然,她靜靜的闔上了疲憊的雙眼。忽然,她卻又睜開了眼睛,摸著黑去尋那件她為劉季縫制的衣服。

摸到了,她便緊緊的將她拽在手中,豈料,卻被衣中藏著的繡針紮破了手指。她鎮定的將手指含入口中,片刻後,她便開始四處尋找木匣子。

她將衣裳放進木匣子,又再摸著黑進了柴房,將木匣子藏進了柴堆裏。 藏好,呂雉才放心的回去睡了。

呂雉很困,但卻不敢睡得太沈,天還沒亮呂雉便走了,臨行前她還帶上了一件厚實的衣裳,便躲進了那座她埋有糧食的山林中。

她知道,這幾日不論是呂澤還是官府,肯定都在四處尋她,風聲太緊,她不能出去。呂雉這樣的告訴自己。

山林中很靜,呂雉聽著風生、水生、簌簌的落葉聲,心中頗為的寧靜,日子隨時閑了些,但也不會太使人發悶。

她白天要麽就去山林尋些野果子來食,要麽就坐著靜靜的想著她下一步的行動。

呂家兄弟在看到呂雉的那封信後更是心中焦灼,立刻下令派人去為給劉季傳遞消息。

但是劉家軍人少,力量弱小,自然是不敢建立據點,只是漫山遍野的四處亂跑。雖然官府的人捉不到他們,但這卻也使呂家兄弟尋找起來的格外費力。一連尋了好幾天都沒有人見到劉家軍身影。

尋不到劉季,這不是當下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劉元和劉瑩跑了!

“元兒和瑩兒呢!那兩個孩子上哪兒去了!我養你們是幹什麽吃的!”說著,呂釋之奮力一扶他身邊的一只半人高的外繪甪端圖案的①繭形壺“啪”的應聲而碎。

這只繭形壺本是呂釋之最鐘愛的器物,也不管這繭形壺原本是裝粟米用的,也依舊將它擺在堂內,可見呂釋之對這繭形壺的喜愛之深。

呂釋之平日裏總同人和和氣氣,連見了侍者他也都是笑臉相迎的,誰也沒見過他發這樣大的脾氣,一時間,侍者們都嚇得低了頭,堂內登時也沒了聲響。

呂澤在一旁擰著眉,他見呂釋之發了這樣大的脾氣,也不禁揮手遣散了侍者:“你們都先下去吧!”

他又轉頭對呂澤道:“二弟!你先靜一靜!元兒和瑩兒丟了誰人不著急?你這樣沖著侍者發脾氣也無濟於事不是?不若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從長計議。

“現下世道這麽亂!孩子丟了!你讓我如何從長計議?!”

“那你現下這樣發脾氣、這樣沖動,孩子就能找回來是嗎?!” 呂釋之一時語塞,他瞪著呂澤,咬牙切齒道:“你永遠這麽冷靜!”,說罷他便憤然離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①繭形壺,又習稱鴨蛋壺,腹部向兩側橫延,酷似蠶繭,又似鴨蛋,因以得名;窖底盆,在秦都鹹陽宮殿遺址中出土,口和底均似橢圓形,口緣外卷,腹部略向外突,厚實堅硬,出土時數節相套,口徑1 米,高60厘米。底徑50厘米,可能為貯糧之用。

②:甪端:傳說中的一種神異之獸,日行一萬八千裏,懂得四方之話,知道遠方之事。形如狻猊,有角,印章“甪端”鈕,以角的不同,分單甪端,雙甪端與斜甪端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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