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抵達格雷梅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夜晚的小鎮在寒風下顯得有些蕭索，他們於是沒有過多地在外面停留，徑直去了酒店。

他們訂下的是一個套房，金恩澈把行李箱扔在次臥的地毯上，從套好透明袋子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下面翻找自己的睡衣。

“這是……”權志龍看著一套套搭配好放在一起的服裝，皺起了眉，“你連私人行程也要搞成這樣嗎？”

這些套裝搭配精美，連項鏈耳飾都細心地配在了裏面，只是怎樣都稱不上舒適。

“我現在還是miu miu的代言人，而且秀雅姐還在爭取prada的代言，所以在服裝上無論如何都不能出錯。”金恩澈把那些套裝粗魯地扔到一旁，終於找到最下面的睡衣。

諷刺的是，連睡衣都是搭配好的巴寶莉格紋款，還在袋子裏配上了同色的絨毛發箍。

“你就沒有自己想穿的衣服嗎？”權志龍幫她把扔在一旁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掛上，那些服裝確實搭配得巧妙，乖巧中帶了一點叛逆，是她一貫在鏡頭前的穿衣風格。他一直以為是因為她喜歡這種風格。

“我不喜歡花功夫研究這些。”金恩澈冷淡地掃了一眼那些昂貴的衣服，“在我看來，服裝設計師們想要的不就是這種嗎？毫無自己的風格，只是別人展示的架子，只有這樣才能原汁原味地展現出設計師們想要表達的一切。至少miu miu就對我很滿意。”

“他們知道你是這麽想的嗎？”權志龍的手劃過這些套裝，順手做了一些調整，挑出了裏面看起來最舒適的一套。

“那不重要，我能帶動銷量就行。”金恩澈擡頭看著他重新搭配，“按照你的風格重新搭配試試？我應該穿出來也會不錯。”

“你也太自信了吧？”他從最後那套白色毛衣上摘下誇張的胸針。

“我以為你會喜歡。”金恩澈把發箍戴上，“而我很擅長變成別人。”

“不過，你帶的衣服也太薄了些吧？”權志龍翻了一遍後皺起眉，“明天會很冷的。”

“穿太多很不好看。”金恩澈站起來，“我不能有不好看的時候。”她說著又從箱子裏找出一套壓縮好的羽絨服，“外面套一件這個就好了。”

權志龍站在她的衣櫃前思考了一小會兒，終於下定了決心，“你穿我的衣服吧，我有幾件你應該能穿。”

“誒？”金恩澈拿牙刷的手頓了一下。

“或者現在出去買幾件？”

“我不是拒絕的意思，只是有點突然。”金恩澈解釋道。

她在第二天穿上了權志龍挑選好的衣服，把自己裹得像一只小企鵝，對比之下他只穿了一件幹練的衛衣加羽絨服，顯得格外帥氣。

“你是故意的嗎？”金恩澈懷疑地從下到上打量了他一遍。

“我們該走了，時間差不多了。”權志龍避而不答。

但達到熱氣球的起飛點的時候，後悔的人就變成了權志龍。他在寒風中抑制住發抖的欲望，而金恩澈則饒有興趣地看著緩緩鼓起來的熱氣球。

燃燒著的火焰在不遠處的巖石上投上了忽明忽暗的橙紅色，好像紀錄片裏祭祀的開始。原本躺倒的熱氣球一點點地站立了起來，權志龍拉住了她的手，“我們該上去了。”他躍躍欲試。

大約是離火焰近了的關系，筐子裏顯得不那麽冷了。枯黃的大地一點點地在她面前展開，然後是連綿不絕的巖石尖利的角劃破天空，天空還是青藍色，在靠近盡頭的山脈處能隱約看出一點很淡的粉色。

“看那裏！”金恩澈激動地指了指遙遠的天邊，“太陽要出來了！”

太陽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光球，艱難地從群山之中探出頭來。周圍的熱氣球裏傳出激動的歡呼聲，伴隨著這歡呼聲太陽帶著橙紅的綢帶光芒萬丈地一點點登場。

金恩澈把全身都靠在籃筐的上，目不轉睛地看著被金色照耀的一切。他們前面的熱氣球從一個不起眼的黑點變成了金燦燦的聖誕球，大地也從枯萎的黃色變成了金子耀眼的金色。

“真好啊！”金恩澈笑起來，她好像又回到了出道前，那個時候她每一次都會被大自然平凡的奇跡而感動，那個時候這一切景色都能帶給她力量。

那個時候她對愛情與痛苦一無所知，滿腦子只想著歌頌這些壯觀的景象，只想著寫出能回饋這些美麗贈禮的歌曲。

那個時候她愛著這個世界，世界也愛著她。現在這個世界依舊無聲地愛著她，等待著她，她卻自己閉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是啊，真美啊！”權志龍也在一旁微笑，太陽的光輝給他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她看不清他的輪廓，只能看見那光芒籠罩著他，也籠罩著她。

他們著陸的時候太陽已經徹底升了起來，驅散了寒冷的夜晚，帶來了朝陽的溫暖。熱氣球穩穩地停在拖車上，同行的飛行員和拖車上的司機還有他們的向導鼓著掌大聲地歡呼，仿佛他們剛剛完成了一場偉大的壯舉。

“Congrats！”他們的向導操著厚重的土耳其語大聲地喊著，然後遞上了兩杯香檳。

金恩澈接過來，在湊到嘴邊時頓了一下，看向了權志龍。權志龍沒有要制止的意思，他舉起他手裏的香檳杯，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香檳順滑地流入她的喉嚨，只留下一股烤面包的清香，還有酒類那種特有微苦。這小小一杯並沒有讓她變得滿足，相反，那些過往酒精帶來的快樂全部又都浮現了出來，讓她欲罷不能。

“我們可以開一瓶葡萄酒嗎？”在晚餐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問道，“白葡萄酒。”甚至還追加了種類。

“今天早上已經是破例了。”權志龍把視線從菜單上移開，對上了她可憐巴巴的眼神。

“反正都喝了，再喝一點也沒關系吧？”她說著比劃起來，“就一點點，一杯也可以。”

權志龍看著她亮閃閃的眼睛，拒絕的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她這種充滿活力的樣子，好像那場日出把屬於太陽的力量重新又灌輸入了她的體內，讓她又回到了他們初見時那副驕傲得仿佛永遠不會低頭的樣子。

“只有一杯。”他拒絕了不了這樣的她。

話是這麽說的，但一杯後來又變成了一杯半、兩杯，然後是半瓶，等到兩個人幾乎要把一瓶葡萄酒喝完時，權志龍才終於從這令人心醉的氛圍中醒悟過來。

“我們該回去了。”他冷酷地拒絕了她再開一瓶的請求。

“我就再喝一杯……”金恩澈還沒有放棄，拉著他的手臂纏著他，“只有今天一天，讓我們不醉不歸吧？”

“不行。”他斷然拒絕，然後招呼了服務員買單。

“前輩，你很掃興。”金恩澈怏怏不樂地趴在桌子上，努力把瓶子裏最後一點酒倒出來。

“我們該回去休息了，明天還有別的地方要去。”權志龍從她手裏把酒瓶奪過來。

“我不高興。”金恩澈還坐在座位上，留戀地看著酒瓶，眼神深情得像在看自己的摯愛。

“不高興也要走了。”權志龍看她這個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你喝醉了。”

“我的酒量才沒有這麽差。”她抗議著，終於站了起來，試圖用走直線證明自己。

“那你就靠自己找到停車的地方。”他哄她，“你還記得我們從哪裏下來的嗎？”

“我當然記得！”金恩澈自信地拿起包，仔細打量了一圈四周，指了個方向，“那裏，我記得那裏掛了一個我很喜歡的捕夢網。”

那裏當然不是他們來的方向，但她至少順利地從店主手上買下了這只看上去有些年代的捕夢網。

那是一個用藍色麻繩編制成眼睛形狀的捕夢網，金恩澈心滿意足地把她掛在酒店的床頭，還不忘轉過頭問含笑看著她發酒瘋的權志龍：“你知道這是什麽嗎？這是美杜莎之眼。”

“不是捕夢網嗎？”

“也是捕夢網。”金恩澈困惑地想了想，終於想到了答案，“是能守護我的夢境，讓所有惡意窺伺我的目光都凍結成石頭的美杜莎的捕夢網。”

她喃喃地小聲自言自語：“我應該為這個寫首歌才對，守護我的藍眼睛……”

“那希望你能做個好夢。”權志龍替她把被子蓋好，“沒有眼睛的好夢。”

可惜的是他沒能做個好夢。

他從夢中驚醒，起身拿起手機，不幸地發現自己只睡了三個小時不到，而現在已經毫無睡意。

他揉了揉淩亂的頭發，趿拉著拖鞋來到客廳準備喝點水，卻看見客廳的落地燈開到了最低的一檔，在橘黃色的燈光下一個瘦小的人影坐在沙發下面，正認真拿筆寫著什麽。

“你在幹什麽？”權志龍在確認了她手裏這次沒有什麽利器後放下心來，他打了個哈欠，打開了一旁的壁燈，“怎麽不睡覺？”

“前輩，我吵醒你了嗎？”金恩澈揉了揉太陽穴，看上去還沒有完全從酒精裏清醒，“晚上的酒好像不太好，我的頭一直很疼。”

“很嚴重嗎？”他走到她身邊，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額頭，還算不上燙。

“疼得睡不著。”金恩澈伸手按住他想要拿開的手，“感覺明天要買止疼藥了。”

“我現在去買吧。”權志龍站起來。

“前輩，等一下。”金恩澈拉住了他的衣角，她看上去有點猶豫，但最終還是開了口，“我有一首歌，想讓你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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