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感覺你好像更喜歡那只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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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恩澈打完電話走下樓時,看見權志龍正把外賣盒子整整齊齊地放在餐桌上,玲瑯滿目的各式菜肴堆滿了半張長桌。

“這是你的晚飯嗎?”金恩澈好奇地打量了一眼。

“這是我們的晚飯。”權志龍把連著石鍋一起送來的外賣往中間推了推。

“這是不是太多了?你晚上要聚餐嗎?”

“當然不是,這不是我開派對的房子。”權志龍替她拉開椅子,“我點了不少種類,看看,有哪樣你想吃一點嗎?”

“點了這麽多,卻獨獨沒有沙拉,前輩,你是故意的嗎?”金恩澈在這一堆食物面前犯了愁,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拿起碗勺了一點豆腐湯。

“除了沙拉你也該吃點別的。”權志龍拿起放在另一邊的三文魚,“再說,你那個不叫沙拉,就是洗幹凈的綠葉而已。醬也沒有其他配料也沒有,叫什麽沙拉啊?”

“太腥了。”金恩澈皺起臉拼命搖頭,“我吃點吐司就好。”她不情願地又拿了一片切片到碟子裏。

這次權志龍總算沒有再勉強給她塞食物,“你和金教授聊得怎麽樣?”

“我們在討論申請大學的事情,”金恩澈味同嚼蠟地啃著手裏的吐司,“他推薦我去念美國的大學。”

“美國?”權志龍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確實,美國要容易一些。在那裏學習可能給你的幫助還比在國內要大一些,你的作曲風格本來就是更偏美國一些。”

“我也這麽想,所以從明天起就要準備托福和SAT考試了。”

“明天?你不累嗎?好歹先休息一陣子,申請要到明年了吧?”

“你和老師說了一樣的話。”金恩澈笑了笑,“但如果單純讓我休息,我好像找不到可以做的事情了。”

“你忘了後天要和我一起去旅行嗎?”權志龍挑起眉,“我把工作計劃重新排了下,明天你看完醫生我送你回家整理行李。”

“說到這個,”金恩澈放下手裏的面包,“前輩,有一件事我想問你。”

“什麽事?”

“晶花姐準備在新年前辦一場小型的婚禮,只邀請最親近的幾個朋友,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我以什麽身份去?我和閔宇順的關系可不好。”

“以我的男朋友啊,”金恩澈不解地看著他,“前輩,你不想去嗎?”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權志龍和她確認,“這件事情不可能徹底保密。”

“為什麽要保密?”金恩澈反問道,“前輩你不在意媒體怎麽說,我更不會在意,我邀請我的男朋友去參加成員的婚禮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那李泰容呢?”權志龍講出這個名字,空氣迅速安靜了下裏。

“他現在……”金恩澈低頭一小塊一小塊地撕著面包,“比起我,更需要的是全身心地投入舞臺和爭取粉絲的愛。”

“你有沒有想過……”權志龍像是想要說些什麽,又突兀地閉了嘴,他站起來,收拾起冷掉的食物,“算了,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可以不回去嗎?”金恩澈乖巧地把還裝著一半面包的碟子遞給他。

“為什麽?”這次他沒有被她嚇到。

“那個房子很空,我不想住在那裏。”

“那是你新買的房子。”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又投降了,“樓上的客房你喜歡哪間就住哪間吧,當然,我住的那間不行。”

“那你能保證那只貓咪晚上不會出來嗎?”她得寸進尺地要求道,“我不喜歡它。”

“他叫iye,是個男孩子。”權志龍耐心地糾正她,“我今天也不會讓他出來,免得你又嚇到他。”

“我感覺你好像更喜歡那只貓咪。”

“當然,他是我的貓。”但她還不屬於他。

他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晚上睡覺後還是不放心,決定起來再去看一眼。

iye好好地躺在它最喜歡的那塊毯子上睡得正香,而她睡的那間臥房的門卻虛掩著。權志龍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了門,廊燈溫暖的光線從他身後落進來,床上空無一人。

下意識地,他的心臟縮了一下。他找遍了二樓的所有房間都一無所獲,不安地下了樓,然後在廚房看見了一個身影。

金恩澈站在廚房的水池前,沈默地低著頭,寬松的睡衣顯得她瘦得仿佛連衣服都要撐不住了。藍色的夜燈在她的腳邊投出一片光暈。她右手拿著一把水果刀,懸在自己的左胳膊前比劃。

“你在幹什麽?”權志龍聽見自己的聲音落在這黑暗裏,沙啞而緊繃。

“前輩,”金恩澈擡起頭,藍色的光反射在她的眼睛裏,投下詭譎的陰影,“我在想,要不要在這裏紋一個紋身。”她把刀下移了一些,正好懸在手腕處。

“你想好圖案了嗎?”權志龍小心地走近了一步。

“這倒是個問題。”金恩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困擾,“好像紋什麽都會後悔,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永恒不變的東西,連愛也不是。”

“我們可以慢慢想。”他又走近了一步。

“前輩,”金恩澈卻突然對他露出一個笑容,在藍色的光暈下這個笑容僵硬得像是被魔鬼附身後的假象,“你在害怕嗎?”

“為什麽這麽說?”權志龍咽了口口水,他發誓明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把家裏所有這些該死的氛圍感夜燈全部換成正常的橘光。

“你看上去很害怕。”金恩澈依舊在笑,“我能理解這種害怕。”她長長地嘆了口氣,“今天老師和我說,不要沈溺於痛苦之中。他和你都沒有辦法理解。”

“理解什麽?”權志龍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

“理解痛苦對我來說多麽重要。”金恩澈舉起手中的刀,“它能讓我感知我還活著,還在努力地和世界抗爭,而不是現在這樣……一切都是空白,我也是空白,是藥物操縱著的木偶,是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是任何人,但那不是我。”

“你今天沒有吃藥,昨天也沒有。”權志龍終於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麽,權秀雅和他提過金恩澈最近一直在試圖偷偷不吃藥,或許她已經成功好幾天了。

“你們都覺得醫生與藥物能幫助我,覺得那是把我從懸崖拉回的繩子。”金恩澈的視線越過他,看向他的身後,仿佛那裏站著什麽看不見的鬼魂,“但是他們所謂的治療只是殺死我,然後安放一個你們都滿意的靈魂進來,一個像磐石一樣永遠不會被打倒的靈魂。你聽到了嗎?他們在歌唱自己的勝利,很快就會迎來的勝利。”

“不是這樣的。”權志龍趁她的註意力還停留在身後的時候,小心地又走近了一步,猛地從她手裏奪過了那把水果刀。

“前輩你,在發抖呢?”金恩澈順從地任由他奪過了手裏的刀,重新把視線落回他的身上,她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不要在沼澤前長久地停留,它會吞噬你的。”

“誰吞噬誰還說不定呢?”權志龍握緊了手裏的刀,另一只手摸索著打開了廚房的頂燈。淡白色的光芒刷得亮起,點亮了這個漆黑的世界。

金恩澈沐浴在這光線裏,像是吸血鬼看到陽光一樣痛苦地擋住眼睛,然後直直地倒了下去。

權志龍連忙伸手接過她。

她落在他的懷裏,就像是一顆空洞的寶石,輕得出乎他的意料。他一手抱著她,另一只手把水果刀扔到一旁的臺面上。

他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重新睜開,但眼前什麽都沒有改變。真可惜,這並不是一場他希望的噩夢,而是殘酷的現實。

他疲倦地嘆了口氣。

如果責任意味著負擔這一切,他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他是不是過於輕率地許下了自己所不能承擔的諾言?

……

金恩澈在第二天看上去什麽都不記得,只是不是很有精神。她怏怏地去見了醫生,又怏怏地回來,一點也沒有旅行的激動感。

“你的行李整理好了嗎?”權志龍在出發前再一次和她確認道。

“應該吧?”金恩澈從身後拖出一個行李箱來,“秀雅姐幫我整理好了,如果缺什麽到時候再買就是了。”她看上去還很疲倦。

“你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嗎?”他又問道,“現在還來得及重新安排。”

金恩澈想了想,“我想要再看一次那樣的天空,粉色的天空。”她現在總算像是清醒了一點。

“你可以看很多遍。”

他們低調地登上了飛機,金恩澈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把自己蜷縮在毛毯裏,一偏頭,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是那個女孩子嗎?”她瞇起眼睛,輕輕地靠在權志龍的耳邊問道,“那個你那天救下的女孩子。”

“是她。”權志龍沒有一點驚訝,他甚至沒有轉頭去看。

“你現在後悔嗎?”金恩澈探究地看著他。

“你希望我怎麽回答?”他反問道。

“我不知道,應該由你來告訴我。”

“我為什麽要後悔。”權志龍回答得輕描淡寫,“就算不是她,還會有別人,總有人會在那裏,覺得通過這種過激的手段能把你我私有化。”

“你不恨她嗎?”

“恨?”權志龍有些驚訝地轉過頭來看她。

“你給予她希望與關懷,她卻用這種東西回報你。”金恩澈的目光依舊落在那個女孩身上,她則毫不畏懼地對上了她的視線。

“那你要恨很多人。”權志龍笑著搖搖頭,“如果你把所有的這一切看得都很重要,很快你就會堅持不下去。我雖然不喜歡這種行為,但這就像是煩人的小雨,撐一把傘就可以解決。我寧願把更多的註意力放在粉絲對我的愛上。”

“你應該能和晶花姐成為很好的朋友。”金恩澈終於收回了視線,他們從來不會被路上的石頭所停留與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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