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這不對，”閔宇順壓低了聲音，警惕地朝著走廊攝像頭的位置望了一眼，“社長手頭不可能有這麽多流動資金，他的錢大部分都壓在房子上了。”

“你想說什麽？”金恩澈不信任地看著他。

“我們進辦公室說。”閔宇順朝她招招手，他看上去有點激動。

“社長在你辦公室。”金恩澈依舊留在原地，“至少我離開的時候還在。”

“在我辦公室？”閔宇順停下腳步，“你們談了什麽會談到這個？”

“我發給你的那首歌，”金恩澈冷漠地問，“你聽了嗎？”

“那個《Steppenwolf》？”閔宇順回憶了一下，“那首不錯，不過作為團隊的歌你還有很多地方要修改，我的建議是直接留作你的solo，這個風格和團一向的風格不符。”

“我本來也是這麽想的，”金恩澈靠在一邊的墻上，“社長說了，把它給公司的新男團。”

“你同意了？”

“欠債的人能說些什麽？”金恩澈冷笑了一聲。

“聽著，你回去後詳細地問清楚，你父母到底借了多少錢，利率是怎麽約定的，如果有合同把合同拍給我。”

“你想幹什麽？”金恩澈懷疑地看著。

“你不覺得……現在的公司對於社長來說有點太大了？”閔宇順的聲音輕得仿佛耳語——惡魔的私語，“以他的能力駕駛一葉扁舟很容易，就算拐錯了方向我們也能很快拐回來，但是現在這樣的龐然大物……對他來說，太難了。”

“你是想要……”金恩澈不敢說下去。

“我們現在都有一個共同的願望，不是嗎？”閔宇順露出一個餓狼的笑容，“所以，拿到那份合同給我，那會是開啟一切的鑰匙。”

……

金恩澈在回去後詳細地問清了父母借款的具體情況，並且拿到了那份合同。

就像社長說的，他給的利率低得驚人，為此父母一直告誡她要好好工作，來回報這份恩情。她只好向他們強調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社長，並且在他們感到不安時找出“感恩應該默默來做，不想讓社長感到負擔”這樣的理由來。

她的父母雖然聽上去有點疑惑，但他們還是接受了她的說法。畢竟，他們太忙了，實在無暇去想其他。

她的父親不久前得到了提拔，現在正是創造業績的關鍵時刻，而母親為了家裏新增的債務選擇重新出去上班，從家庭主婦回歸職場對於她來說是個挑戰，更別提還有金民俊的學業和他年紀到了的叛逆期。

但即使這樣，他們二人也始終拒絕接受她積攢的存款來應急，這讓金恩澈連指責的話都沒法說出。

閔宇順在看到合同後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顯然這東西成功地讓他的計劃步入正軌。但對於金恩澈的solo曲，他也無能為力。

“不要指望它了，”閔宇順搖搖頭，“讓我們一起祈禱這首歌能大賣，這樣至少你還能收獲點錢和名聲。”

但不幸的是，她收獲的只有質疑。

李真英的solo專輯與新男團的出道專輯幾乎是前後腳推出的。

前者由鄭仁表全權打造，曲子全是朗朗上口的流行曲，主打歌《玩偶》的反響相當不錯，再加上李真英自己的名氣，歌曲發布後空降melon日榜的第9名，更是取得了多國itunes榜單的第一。

評論家們稱這是鄭仁表徹底證明自己、躋身一流作曲家行列的一戰。

與之相對的是《Steppenwolf》，作為他們公司的第一個男團Idee的主打曲，帶著金恩澈名字的烙印發表，得到的只有“難聽”的評價。

鄭仁表把這首歌徹底改成了自己的風格，但就像是讓習慣畫畫的人雕刻，他再小心都無法擺脫那種平面感。這首歌也被改得平面混亂，高潮的部分被加上了太多的電音和鼓點，像是夜店裏吵鬧的背景音樂。

人們甚至開始討論，金恩澈是不是江郎才盡了，她已經寫不出好歌了。

在那之前，正值《蚯蚓》上映，這部電影出乎意料地獲得了眾多的喜愛與關註，對於其中金恩澈的表現也是好評連連。

正是這群寫下“她在裏面的眼神簡直絕了！又可憐又可恨！”“簡直是天生演員的程度，我完全忘記了什麽恩澈F-Girl的，只看到了敏京。”“敏京那段我看一次哭一次，太可悲了，明明是欺淩者的過錯，卻變成受辱者之間的戰爭”這樣發自內心的讚嘆的人們，現在用尖酸刻薄的語調留下了完全相反的話語：

“聽這首歌簡直是折磨耳朵的程度，如果不是有mv哥哥們帥氣的臉，我都要吐出來了。”

“金恩澈的靈氣是不是只能用在一個地方，演戲好了寫歌就不行？”

“下次回歸讓Leo.Z來寫吧，我可不想讓晶花唱這種歌。”

“她還是去寫情歌吧，她只寫得好情歌。”

金恩澈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在意別人的評價了，但對於她歌曲的評價是不同的。她控制不住地又開始翻論壇的帖子，那些想反駁的話積累在胸口，卻怎麽也找不到宣洩的缺口。

直到連權志龍都打電話來問她到底怎麽回事。

“那首歌真的是你寫的嗎？”權志龍的聲音很疑惑，“這完全不是你的風格。”

“你也要來嘲笑我嗎？”那一刻，就像是放了閘的洪水，那些憤怒傾瀉而出，“被改成那樣的不是我的曲子！被唱成那樣的也不是我的曲子！”

“……”

“這首曲子明明是一個人的征途，是我花費了最多精力寫的歌！那些聒噪的鼓點算什麽？那些耍帥的油膩唱腔又算什麽？明明是他們毀掉了我的歌，為什麽這罵名要我來背？”她越說越激動，“連前輩你也這麽認為嗎？連你也覺得我之前只是運氣好……哈，運氣好？那麽多的努力與痛苦換來的只有運氣好？那些人，他們……咳咳……他們不配聽我的歌！”

說到後來，她甚至不小心嗆住了，等她終於停下咳嗽，發熱的大腦也冷靜了下來，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金恩澈連忙慌張地道歉：“抱歉，前輩，是我太激動了。”

“……哇，”權志龍沈默了一會兒，才尷尬地笑了兩聲，“你終於不和我說敬語了，好不容易。”

“前輩，我實在是……”金恩澈馬上換回了敬語，“真的非常抱歉。”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就這樣說話不是很好嗎？”權志龍聽上去似乎真的不在意，“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

“……”金恩澈深吸了一口氣，“這首曲子，一開始不是這個樣子的。”

“聽上去是個漫長的故事，”權志龍了然，“我們見面吧。”

“什麽？”

“這種故事當然是見面就著酒來聽最合適了。”他振振有詞，“再說，你說了這樣的話，我難道還能假惺惺地問候兩句就掛斷電話嗎？那太過分了。”

“前輩，我剛剛的話……”金恩澈還試圖補救。

“覺得抱歉的話，就見面吧，我最近發現了一家店還不錯，發你地址？”權志龍打斷了他的話，“還有，把你最初的demo帶過來，讓我聽聽你有沒有退步。”

“可是……”金恩澈對他最後的那句提議心動了，“我身後總是有很多狗仔。”

“你來和我說這個？”他失笑，“我們要比比看嗎？究竟是跟著我的狗仔多，還是跟著你的狗仔多？”

“我……”金恩澈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說錯話了，“好的，那謝謝前輩了。”

……

權志龍發的地址有點難找，金恩澈下車後又繞了幾圈，才終於找到藏在二樓的小店，她進去的時候正好淩晨一點，權志龍已經到了。

“抱歉，前輩，我來遲了。”金恩澈的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是我來得早了一點，正好餓了，”權志龍放下手中的筷子，“所以先吃了，你想吃些什麽？”

“我……”金恩澈為難地看了一眼菜單，“我晚上吃不下東西，要不就點一瓶燒酒吧？”

“啊對，我聽過你那個傳言。”權志龍點點頭，“不吃東西只喝露水的傳言。”

“什麽？”金恩澈解下圍巾的手頓了頓，難以理解地問道。

“很荒唐是不是？”權志龍笑了，“一般吃飯不是在攝像機前面，就是很趕時間或者算著熱量吧？”

“前輩聽上去很有經驗。”金恩澈乖巧地點點頭。

“在我看來，那肯定是沒有吃到過真正好吃的東西。”權志龍說著指了指菜單的一角，“他家的大醬湯是我出生到現在喝過的最好喝的大醬湯，你一定要嘗嘗。”

“那我就點一份這個。”金恩澈從善如流。

“你為什麽現在這麽……”權志龍表情覆雜地看了她一眼，“聽話？明明以前不是這樣。”

“我以前給前輩帶來很多困擾吧？我那個時候還不懂事……”

“因為成年了覺得要像大人了？”權志龍看著她搖搖頭，“我覺得還是原來的樣子比較好。”

“嗯？”金恩澈不解地看向他。

“我說，我比較喜歡你以前的樣子。”權志龍看著她的眼睛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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