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我們談談吧,恩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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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寧願聽你說你有多對不起我

向上蒼祈禱你從未遇見我

而非忘掉我*

……”

金恩澈拿起話筒,唱了屬於她的歌詞。

在臺下,李泰民的目光對上了她的目光。

那一雙眼睛依然清澈,那張臉依然俊朗。見到這張臉,那些她以為已經化成灰的回憶像是墳墓裏的幽靈重新貼近了她。他曾經痛苦地質問她的過往,曾經絕望地向她道別,也曾溫柔地擦去過她的淚水,飽含愛意地親吻她。

可是這同一個人,同一雙眼睛,現在冷靜地望著她,露出一個投入但禮貌的微笑,既不會疏遠到兩個人仿佛從未相識,又不會親熱到引起不必要的猜想。

不愧是李泰民,他從來不在攝像機前失態,就像他不會給她任何幻想。

“即使過了這麽久

我還沒有準備好被你忘掉

讓你忘掉我*

……”

金恩澈聽到剩下成員的聲音合了進來,她們按照預定的動作朝舞臺的邊緣走去,頭頂撒起了金黃的落葉,她抓起一片,擺在胸口。

李泰容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萬幸,他的表情配上這首悲傷的情感倒也不顯得突兀。但她沒有辦法給他一個安撫的微笑。

她小時候喜歡鋼琴,最喜歡裏面的重音符號。她的鋼琴老師告訴她,那是有控制的重音,你要保證聲音的重量永遠在你的掌控之中,你必須留有一絲餘力,那是屬於控制的力量。她於是學會了去控制她的表情、她的話語、她的歌聲、她的人生。

可是現在,她的歌聲失控了,她迷失在那雙冷靜平淡的眼睛裏。仿佛那雙眼睛越是像一灘死水一般死寂,她就越發激動地難以自已,她那顆曾經因疼痛而麻木的心再一次體驗了那種撕裂般的苦楚,喧鬧著要從歌聲中發洩出來。

她感受到臺下愈發的安靜,好像所有人都通過歌聲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她應該停下來,那些情緒毫無掩飾地展示讓她覺得慌張與羞恥,但是那情感裹挾著歌聲支配了她。

她必須唱下去,她必須唱完。

……

下臺後,金恩澈幾乎是筋疲力竭地接過鄭靜林遞過來的披肩,緊緊裹住,她能感到自己在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寒冷、脫力還是激動。

“恩澈,你開竅了嗎?”李真英驚訝地看著她,“你今天唱得很好……甚至,比我還好。”她的語氣裏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微妙。

但金恩澈實在太累了,她沒有力氣去思考這語氣背後的深意,“我……咳咳”她的嗓子又痛了起來,剛剛的失控像是一劑麻醉,短暫地遮蔽了她的五官,現在被壓抑的一切加倍地卷土重來,“我們先回去吧,這裏太冷了。”

“你先吃點藥?”尹晶花擔憂地看著她,“這樣拖下去再不好要成慢性病了。”

“新年後我會去看醫生的,”金恩澈走在最前面,“走吧,總算快結束了。”

但一切才剛剛開始,她們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SHINee,電視臺巧妙地把他們的節目放在了她們後面的第二個,要說無意未免太過天真,但要說有意卻又無從指責。

金恩澈抓緊了披肩的搭扣,在她開口之前,李泰民先開口了:“我們談談吧,恩澈。”

“你們的節目快要開始了吧?”尹晶花懷疑地看著他。

“確實,我們……”溫流適時地開口,這一次,金恩澈打斷了他。

“現在嗎?”她看著他的眼睛,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麽。

“現在,”李泰民垂下眼睛,避開了她的目光,“很快就好。”

“你們先回去吧。”金恩澈看向她的成員們。

“可是……”兩邊成員的表情看上去都不讚同。

兩個人沈默地站在原地,氣氛凝重而古怪。最後,還是溫流先屈服了,“我去待機室等你。”他囑咐李泰民。

李真英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溫流一眼,也對金恩澈說道:“我們先回去,不要太久,粉絲會多想的。”

“我明白。”金恩澈勉強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他們走到了走廊的盡頭,躲在凸起的承重墻之後。

“很困擾吧,我的名字……總是陰魂不散地出現在你的名字旁。”金恩澈靠在墻壁上,沒有看他。

李泰民沈默了很多,終於回答道:“不,這不是一種困擾。”

“是啊,”金恩澈輕輕笑了一聲,“你不在意那些。”

“每次看到我的名字後面跟著你的名字,”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這平靜是空蕩脆弱的洞穴,裏面珍貴的東西已經被奪走了,“我就覺得很滿足。”

“……”金恩澈捏緊了手心,她抑制住自己擡頭看他的欲望。

“就好像在人們想象的那個世界裏,我們兩個……還像當初一樣,只差一個告白。”

金恩澈終於忍不住擡頭,他微笑看著她,她說不出這個笑容有什麽不同,但這笑容讓她的眼睛酸澀起來。

“應該是我給你造成了困擾吧?”李泰民頓了頓,“明明是寫給另一個人的歌,出現的卻總是我的名字。”

“不是的。”金恩澈搖了搖頭,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否定些什麽。

是在否定她與李泰容的關系不需要那些新聞八卦來證明,還是她的名字與李泰民的名字放在一起,從來都不曾讓她困擾,和他一樣,她也依舊感到滿足。

就好像她努力關起來的回憶與愛,在看到李泰民的瞬間就沖破枷鎖把她淹沒。

他這樣安靜地站在她身旁,就像以往那樣,她沒有辦法不像以往那樣愛他。她又落入了那個沼澤,那個甜蜜的陷阱,甚至連掙脫的想法都堅持不下來。

金恩澈避開了他的眼睛,她的目光茫然地想要找到什麽抓住,好拯救那岌岌可危的理智。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襯衫領口,那裏長長垂下的裝飾帶淩亂地纏在了一起。她下意識地伸手想替他整理,又徒勞地停留在半空中。

他也低下頭,伸手把纏住的絲帶拉開,絲帶的尾端隨著他的動作落在了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上。

“這個圖案……”金恩澈看著落在她手背上的絲帶,絲帶的最末端拼接了一小塊金黃色的小角,上面印著小小的星星。

“是我最近喜歡的圖案,”李泰民抽回絲帶,“你覺得怎麽樣?”

“很好看。”金恩澈收回了手。

“是嗎?”李泰民不置可否地應了一句,沈默了一小會兒,才又開口:“但我從來沒有見你戴過。”

“什麽?”金恩澈忍不住又看向他。

“我送你的那條絲帶,我從來沒有見你戴過。”

“我在你心中是這樣厚顏無恥的人嗎?”金恩澈望著他,“在你說了那樣的話後,還恬不知恥地戴著它。”

“是我說了蠢話。”李泰民惆悵地笑了。

“你這樣著急地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嗎?”金恩澈不知道他口中的“蠢話”指的是剛剛的問句,還是當初他的控訴。

“如果剛剛我不攔下你,”李泰民往前走了一步,低頭認真地看著她,“你不會主動來找我,而我也不會有勇氣去主動去找你。”

“那麽現在你攔下了我,”金恩澈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然後呢?”

“我只是想知道……”李泰民的聲音很溫柔,“你有在好好地看醫生嗎?”

“什麽?”

“就算不是我介紹的醫生,就算不是我陪在你身邊,你有好好地去看醫生了嗎?”李泰民重覆了一遍,“還是……你已經好了?”

“這和你沒有關系了。”金恩澈偏過頭。

“你直播上看上去很好,但是我們都知道……鏡頭下是很容易偽裝的。”

“你看了我的直播?”金恩澈看向他。

“粉絲們總是在我的ins下留言,說你又瘦了,吃得太少了,說你在日本演唱會的彩排上暈倒了……”他解釋著,“我沒有辦法放心。”

“那如果我說我好了,有別的人……代替你治好了我……”金恩澈盯著他的眼睛,“你能放下心來嗎?”

“我……”他的答案還沒有說出口,另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泰民?泰民?”他的隊長在喊他,“快點,沒有時間了。”

“你們表演的是哪首歌?”金恩澈問他。

“《Tell Me What To Do》。”李泰民後退了一步,但他的眼睛還看著她。

“看來今天之後,我們的名字依舊還要糾纏在一起。”金恩澈對著他微笑,“去吧,真是一首合適的歌,不是嗎?”

等到李泰民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金恩澈揚起頭,靠在身後的墻壁上,很久沒有動。

天花板上的圓形頂燈散發著溫暖的橘色光芒,就像一輪虛假的月亮。她閉上了眼睛,突然不想再回到那個塞滿了人的劇場。

她聽到過往的人來去匆匆地路過,伴隨著打鬧或者是抱怨,誰也沒有發現她。

“我說過了我……”一個聲音離她越來越近,然後聲音的主人突然罵了一句臟話,聽上去被藏在這裏的她嚇得不輕。

金恩澈睜開眼睛,就看見權志龍拿著電話站在她面前,“我這裏臨時有點事,待會兒再說。”他掛了電話,皺著眉看著她:“你在這裏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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