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宇順如她所願的那樣，很快就以他的名義買來了一輛黑色的奧迪，停在他們的宿舍樓下。但是同時，可能是故意的，閔宇順也讓她們開始了回歸前的準備，尤其是特意找了金恩澈的聲樂老師，希望她能在今年結束前，改掉她那拙劣糟糕的歌唱技巧，免得再出現去年年末嗓子不能用的情況。也因此，拿到新車以來，金恩澈就再也沒有機會握上方向盤。

今天，金恩澈再一次從噩夢中驚醒。她閉上眼睛，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打開床頭櫃的抽屜。那天鄭俊英給的香煙安靜地躺在裏面，旁邊放著新車的鑰匙。猶豫了一下，她拿起鑰匙和駕照，找了一件寬大的外套和加長的圍巾包裹住自己，輕聲出了房間。

現在是淩晨三點，天空微微發亮，顯出一片暧昧的藍紫色，連她那幾個鍥而不舍的私生粉都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休息了。她小跑著來到車門口，坐了進去，長長舒了口氣。她打開電臺，裏面放著抒情的歌曲，沒有人說話，只有女聲傷感的聲音響著，像是沈溺在一個糟糕的夢境，她又重新關上了。

金恩澈回憶了一下駕校的學習，深吸了口氣，發動了車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準備開往哪裏，只是漫無目的地開著。街上的車子很少，只偶爾有還在工作的貨車不知疲倦地前行著。她一開始有點緊張，但很快就變回了麻木。

等她反應過來，她已經停了下來。她開到了S.M.大樓的附近。

她為自己這刻在骨子裏的潛意識感到荒唐可笑，她寄希望於能在這裏遇到誰呢？遇到一個只會躲開她目光的李泰民嗎？不，他會把自己保護得好好的，甚至不出現在她的面前。

金恩澈戴上帽子，下了車。天色比她剛出來的時候更亮了一些，呈現出一種很憂郁的青藍色，一輪新月彎彎地掛在天邊，只剩一個暗淡的白印子。而天際已經映出很淺的淡粉色，太陽就要出來了。

迎著這薄薄的一層朝霞，有一個少年踏著最後的月色走來。金恩澈微微瞇了瞇眼睛，少年走得很挺拔，有一種經過特殊訓練的氣質，她熟悉這種氣質。

“您好？”下意識的，金恩澈攔住了他。

“您好。”少年茫然地擡頭，像是突然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

這一次，金恩澈終於看清了他的臉，他有一張溫柔俊美的臉，像是神話故事裏的阿多尼斯，在這樣似夢似醒的時刻出現，更顯得飄忽得不真實了。但這樣一張臉讓金恩澈確定了自己的判斷，“或許，您可以帶我去S.M.的練習室嗎？”她問道。

“嗯？”少年皺起了眉，“您是？”

“算了。”金恩澈搖搖頭，又問他，“請問這附近是不是有一家咖啡店？名字裏有blue的咖啡店？”那是李泰民曾經和她提過的咖啡店，他向她許諾過，會親自帶她感受這家公司附近最好喝的咖啡店。

“blue……”少年想了想，恍然大悟，“那家啊，就在不遠處，不過……”他看了一眼手機，“現在還沒開門，最快也要……三個小時後吧？”

“那這附近有沒有開著的咖啡店呢？”

“這個點……”少年為難地搖搖頭，“真的很難。”

“那現在哪裏還可以買到咖啡呢？”其實她也並不是非買不可，只是怎樣都得不到的東西像是個不詳的預兆，再如何失敗，一杯咖啡她總是還能強求的吧？

“那前面拐角的地方……”少年往前方指了指，“有一家24小時便利店，我一般會去那裏買，雖然味道一般，但如果您急需的話……”

“就在前面嗎？”金恩澈順著他指的方向，墊著腳往前方看去。

“我正好要去那裏，我帶您去吧。”少年好心地建議道。

“那麻煩了。”金恩澈躲在圍巾後禮貌地笑了笑。

便利店就如他所說的在不遠處，兩個人沈默著前進不到3分鐘就到了。那是個很狹小的街角便利店，狹窄到似乎兩個人一轉身就能撞上。收銀員正趴在收銀臺上睡覺，長長的頭發邋遢地把桌面遮住了大半。少年朝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熟練地從冰櫃裏拿出一杯做好的冰美式，再從旁邊順走一個飯團，然後從口袋裏拿出錢小心地壓在鼠標下，又朝她招了招手，往外走去。

等他們離開便利店一小段路後，少年才重新開口：“不好意思，其實遠一點有一家更大的，但是您看上去很著急，我也沒有多想……”他說著把手裏的冰美式遞過來，“那孩子一天打了三份工，又要學習，實在是太辛苦了，我想讓她能睡一會兒是一會兒，所以……”

金恩澈沈默地看著眼前的冰美式，或許和那個孩子比起來，她的痛苦都顯得不值一提。

少年卻以為她在嫌棄，連忙解釋道：“這杯咖啡是剛剛做的，因為我每次都是這個時間來，所以她會幫我提前做好。今天正好耽擱了，才放在冰櫃的……或者我帶您去另一家便利店，要走一段路……”

“謝謝。”金恩澈打斷了他的解釋，接了過來，“那您呢？”

“我不喝也沒關系。”少年笑起來，搖了搖手中的飯團，“主要是買點吃的。”

“練習到現在嗎？”金恩澈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果然如他所說的味道一般。

“啊……”少年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頭發，“您猜到了啊？我確實在附近當練習生。”

“很辛苦吧？”金恩澈朝著自己車子的方向走，

“還好，習慣了覺得很充實。”少年茫然地在原地楞了一兩秒，還是跟了上來。

“我喝了您的咖啡……”金恩澈在車子前停下步伐，“總要給點回禮的，稍等。”她說著打開車門，彎腰在後座找了找，果然看到上次成員們看她的新車時，隨手塞在這裏的、林珍熙帶回來的伴手禮。

“這是我朋友從法國帶回來的……”金恩澈說著打開草綠色的禮盒，“聽說是很有名的巧克力，您要嘗嘗看嗎？”

“Patrick Roger！”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看來真的很有名啊。”金恩澈把手裏的禮盒往前遞了遞。

“謝謝，但是……”少年為難地沒有繼續動作。

“不會在裏面下毒的。”金恩澈笑著從禮盒裏隨便拿了一塊，塞進嘴裏。也許是分手的後遺癥，她現在吃什麽甜食都只能嘗到一股糟糕的塑料味，即使是最昂貴有名的巧克力也一樣。她輕微地皺了皺眉，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不是的，只是……”少年欲言又止。

“啊是公司有體脂要求嗎？”金恩澈反應過來，“吃一塊應該沒關系吧？出道前……我是說，我有個朋友當練習生的時候，也會偶爾吃一塊呢？”

說話間，一陣寒風刮過，看樣子剛剛訓練結束、穿著單薄T恤的少年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或許，要去車裏坐一會兒嗎？”鬼使神差的，金恩澈建議道。在這個時刻，這個整個世界都陷入沈眠的時刻，她不想要一個人待著。

那少年猶豫了一下，出乎她意料的，他沒有拒絕。

金恩澈為他打開後坐的車門，然後自己也坐了進去，把巧克力隔在兩個人中間。

“現在不想吃的話，請帶回去吧。”金恩澈蓋上蓋子，重新放回袋子裏，“您看上去比我會更好地享用它。”

“我比較喜歡甜食。”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您和我朋友一樣。”金恩澈覺得他親切了起來，“我剛剛說的那個朋友，她也很喜歡甜食，為此真的是……非常辛苦。”她記起了尹晶花當初為了吃巧克力是如何和老師們鬥智鬥勇的。

“確實……”少年嘆了口氣，“要努力忍住。”

“您更擅長哪塊呢？”金恩澈接著問道，“我是說，出道的話……”

“我的話……”少年思考了一番，不太確定地開口，“舞蹈？”

“聽上去每一項都很擅長呢？所以才這麽不確定嗎？”金恩澈笑起來。

“不是。”少年連忙有些慌張地否認，“只是因為以前被老師舞蹈完全不行，所以……對這塊有執念吧？”

“這樣啊……”金恩澈輕輕嘆了口氣，“我懂那種感覺。”她曾經也被判定為一個毫無魅力、不適合當愛豆的人，這些評語即使是今天，在每一次小小的不完美後，都會不斷地重新浮現，那些詛咒一樣的評價。

“您……”金恩澈偏過頭來，很快止住了話頭。那個少年似乎累極了，在這樣短暫的安靜裏，他迅速地陷入了夢鄉。

金恩澈望著他雙眼下疲憊的青色，那些出道前的日子又浮現在眼前。就像李泰民所說的，她總是只看得到眼前的那片葉子。原來那片葉子是那個私生粉惡心的臉，現在這片葉子是李泰民失望的眼神。但是在那片葉子之後，還有她曾經那樣努力的回憶。

陽光一點點升起來了，金色的光芒透過車窗落在了少年銳利的眉眼上，他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金恩澈猶豫了一下，伸手擋住了那道陽光，就仿佛自己可以繼續沈溺在過去的記憶裏，永遠不會醒來。

她向車窗外看去，天空被朝霞染成了絢麗的血紅色，然後那紅色一點點變淡，最後定格在淺淺的青白色，太陽透過雲層，光芒萬丈地開始了它的巡游。

突然，她感到椅子動了動。金恩澈回過頭去，少年已經醒了。

“我……睡著了？”他揉了揉眼睛。

“有點警惕心吧！”金恩澈放下有些發酸的手，“就這樣在陌生人的車裏睡著了，萬一我是什麽變態的粉絲想要綁架你呢？”

“更應該警惕的，應該是前輩吧？”少年並不慌張，在陽光下，他的眼睛亮閃閃的。

“誒？”金恩澈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恩澈前輩的眼睛很特別，”他解釋道，“很容易就能認出來。”

“認出來了啊……”不知道怎麽的，金恩澈有點失望，就好像是美夢終究還是醒了一般，“什麽時候認出來的？”

“一開始。”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開始？”金恩澈懷疑地看著他，“演技真好啊？”

“但那個時候不確定，吃巧克力的時候才確認的。”少年解釋道，“抱歉，因為前輩您看上去不想說自己的身份……”

“沒有什麽可抱歉的，”金恩澈搖了搖手裏還幾乎是滿的咖啡，“謝謝您的咖啡。”

“下次有機會，我帶前輩去嘗嘗真正好喝的咖啡。”少年的目光也落在了她手裏的咖啡上，“比前輩您今天找的店要好喝得多的咖啡。”

“那家店不好喝嗎？”

“只是名氣很大而已，老的咖啡師去年年底就走了，新的……”少年搖搖頭，又試探著開口：“前輩一開始，是想找泰民前輩嗎？”

“沒有……”金恩澈垂下眼，否認道，“就是突然……很想喝咖啡了。”

“如果您想找他的話，最好還是去住的地方吧，最近他都沒來公司。”少年體貼地什麽都沒問。

“我會的，對了，”金恩澈望向他，“您叫什麽名字呢？”

“李泰容。”少年的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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