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澈？恩澈？”金恩澈感到胳膊一陣疼痛，她低下頭，才發現李泰民正用力地搖晃她，滿臉的擔心，“你還好嗎？”

金恩澈這時才清醒過來，她顫抖著看向地上的鮮血，剛剛那個男人的刀片劃破了李泰民的手臂，“你的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沒事嗎……這都是我的錯，我的錯……救護車怎麽還沒來？有人叫救護車了嗎？”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閔宇順忙著制伏那個瘋子，崔PD正在幫他，沈PD拿著電話一臉的焦急，剩下的工作人員正在努力攔住想要靠近的路人。不，那些甚至不能被稱之為路人，她看不到人臉，只看到一個個攝像頭，各式各樣的攝像頭，鑲嵌在冰冷的手機上，還有閃光燈，驚雷一般的閃光燈，打得她生疼。

“誰來幫幫我……”金恩澈不知道自己發出了聲音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她只是感到寒冷，在這寒冷下她控制不住地顫抖。

“恩澈，不要怕！”突然一個聲音響起，她記得那個聲音，那個總是元氣滿滿地在臺下給她喊“恩澈加油！”的聲音，“不要怕，救護車馬上就到了，我們叫了救護車了！不要害怕，不要哭……”

金恩澈朝聲音的方向望去，那個聲音淹沒在攝像頭的海洋裏，她找不到她，但是只聽著聲音，她突然就控制不住地紅了眼睛。她拼命眨了眨眼睛，試圖把淚水憋回去，努力揚起嘴角。她想，她應該是希望她在微笑的。但一切只是徒勞，她感到自己的淚水伴隨著長久壓抑的不安與委屈落下來。

為什麽她不是遮住她眼睛的那片葉子呢？如果是她的話，她願意永遠都看不到那個真實的世界。

……

“怎麽堵得這麽厲害？”權志龍看了眼手表，明明還沒到下班高峰。

“是不是前面有車禍？”東永裴不在意地猜測道，“我發消息和他們說我們估計要晚一點到。”

“還特意早出門了。”權志龍嘆了口氣。

“好像不是車禍？”東永裴坐直了身體，“《我們結婚了》錄制出事故了？”

“什麽？”權志龍的腦海裏閃現出一張臉來，還有那雙求救的眼睛。

“上新聞了，你看看？”東永裴搖了搖手中的手機。

權志龍很快找到了相關的那條，熱度已經升到了第一，標題叫“仙女落淚”。他打開，是一個明顯是路人拍攝的短視頻，畫面很模糊，還抖動得厲害。在鏡頭裏，地上有一灘血，李泰民伸手捂住在流血的手臂，而在他身後的金恩澈正對著鏡頭哭泣。她天藍色的頭發狼狽地搭在額頭上，那雙嫵媚的眼睛裏盛滿了淚水，珍珠似得一滴滴落下來，嘴巴卻上揚著，像是在說些什麽。就像是一個壞掉的精美娃娃，有種難以言明的、矛盾的美感。

權志龍把網頁往下來，第一條評論是：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刻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金恩澈的粉絲那麽瘋狂。她真的好適合哭，我想把她一直弄哭。

下面就是針對這條評論的反駁：正是因為有你這種人，恩澈才會有像今天這種困擾吧！她是個人，是我們心愛的人，停止你那糟糕的臆想！

令人諷刺的是，這兩條評論的點讚數不相上下。

“什麽啊……”權志龍輕聲地抱怨了句，不知道是在抱怨那些糟糕的評論，還是抱怨糟糕處境的金恩澈。那個孩子，明明在第一次見面能夠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事情，前輩應該比我更有體會吧？”這種反諷的話來的人，他還以為她會更勇敢一些，結果也不過是如此嗎？

“確實，這都是些什麽啊……”東永裴以為他在說這件事，頗有同感地附和：“現在的私生粉越來越可怕了，這已經不能說是粉絲，是犯罪了吧？”

“如果他是粉絲，那就不能算犯罪。”權志龍冷笑了一聲，“不過能借此機會擺脫這種人，也算是值得。”

“值得什麽啊？”東永裴搖搖頭，“那孩子成年了嗎？這麽小就要經歷這些……家裏人該多心疼啊。”

“但起碼，她要紅了。”權志龍把手機放在一旁，他都忘記了，她還是個還未成年的孩子。

……

金恩澈醒過來的時候，先是覺得頭疼，然後是全身都疼，她掙紮著坐起來。在一旁守著的鄭靜林連忙扶她起來。

“我是……暈倒了嗎？”金恩澈閉上眼睛，回憶裏只有那不時亮起的閃光燈，然後是一片漆黑。

“醫生說你睡眠不足，加上驚嚇過度。”鄭靜林解釋道，“幫你處理了身上的擦傷，然後給你掛了一瓶生理鹽水。”

“我暈倒多久了？”金恩澈看向窗戶，窗簾依舊拉得嚴嚴實實，她判斷不出時間。

“送你過來才十分鐘左右，”鄭靜林說著指了指一旁的掛瓶，“點滴還沒打完呢。”

“那泰民哥呢？”她不安地問，“還有宇順哥呢？他又去哪裏了？”

“宇順哥去處理那個私生粉了，這次我們應該可以把他關進去待一陣子了。”鄭靜林解氣地揮了揮拳頭，“李泰民就在隔壁病房，沒什麽大礙，醫生說傷口大概一兩個禮拜就能好，不會留疤。”

“那就好……”金恩澈松了口氣，就要下床，“我去看看他。”

“好歹把點滴打完吧！”鄭靜林連忙制止她，“不急這點時間，他也需要休息。”

說話間，她的手機響了起來，金恩澈瞄了一眼，是閔宇順的來電。

“靜林姐，你去忙吧，我等點滴打完，看完泰民哥就會回來休息的。”金恩澈理解地說道，“因為我的這件事情，大家肯定都焦頭爛額了吧……”

“我去去就來，”鄭靜林拿起手機往外走，還不忘叮囑她，“等點滴打完，不要勉強自己。”

“我會的。”金恩澈目送著她離開的身影，回身拔掉手上的針管，不在意地拂去冒出來的小血珠，往門外走去。

一打開門，她就能感到眾人的目光，雖然他們沒有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但她知道他們正關註著她的一舉一動，她太熟悉這種隱晦的觀察了。以前，她對於這種目光是如此的緊張不安，但隨著這次的遇襲，緊繃的神經像是拉得太緊的橡皮筋，斷成了兩截，她再不能感到那種如影隨形的焦灼。就像是有一堵厚厚的墻隔開了她的情緒，她隱隱知道自己應該在害怕，但這害怕是書上的文字，是畫上的抽象的怪物，再也不能影響到她了。

突然間，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金恩澈往旁邊的病房走了幾步，守在門口的護士看到她，善解人意地開口：“是來看李泰民的嗎？”

“是的，我可以進去嗎？”金恩澈問她。

“可以，但是不要太久，他還是需要多休息。”護士為她打開了門。

金恩澈看著坐在病床上的李泰民，頓了頓，往裏走去，“傷口嚴重嗎？”

“你來了啊，”李泰民的臉看上去有點蒼白，但表情是他一貫的溫和，“只是縫了幾針，很快就會好的。”

“縫針了嗎？”金恩澈低下頭去看他纏得嚴嚴實實的胳膊，“很疼吧。”

“還好，打了麻藥。”李泰民看著她，“你呢？你還好嗎？”

“我？”他的眼睛很清澈，金恩澈能看見裏面自己的倒影，“我能有什麽事？你把我保護得很好……”金恩澈笑起來。

“今天睡覺前，都不要再想那件事。”李泰民很認真地叮囑她。

“我……”金恩澈剛開口，病房的門再一次被打開，這次進來的是一位母親。當然，母親是多種多樣的，但那位女士臉上的焦急與擔心是每一位擔心孩子的母親共有的神情，她那屬於母親的愛已經蓋過了其他所有的氣質，你只能看到一位母親。

“泰民，泰民，你沒事吧？”她急步上前，想要伸手去碰他受傷的胳膊，又害怕弄傷了他，那雙手顫抖著懸在空中，然後被另一雙手抓住。

“媽媽，嚇到你了吧。”李泰民安撫地笑起來，“只是一點小傷，你兒子……今天做了個英雄呢！”

“你……”李泰民媽媽擡起手，作勢要打，但很快就放了下來。

“伯母……”金恩澈不安地開口，“真的很抱歉……”她彎腰鞠躬，才彎下腰沒幾秒，就被一雙手扶著直起背來。

“您是金恩澈吧？”她和藹地拉住她，“這不是你的錯，道歉什麽？真人比照片上還漂亮呢！”

那是一張很和善的臉，但這種和善浮在表面，就像是他們在炸雞店老太太對李泰民的和善一樣。金恩澈能理解這種難以克服的遷怒，這是愛一個人本能的反應。

“泰民！”門再一次被推開，這次擠進來的是SHINee的其他四個人，他們熱熱鬧鬧地打招呼，然後又是問好，慰問，安慰。金恩澈後退了一步，借機提出了先離開。

“恩澈，”臨走之前，李泰民再一次叮囑她，“回去什麽都不要想，好好休息。”

……

她自己的病房空蕩蕩的，鄭靜林還沒有回來。她跌坐在病床上，拿起手機，手機上塞滿了未接來電和陌生的信息。在她把手機扔到一旁前，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

媽媽。

她深吸了一口氣，接了電話：“媽媽。”

“恩澈啊！我們才看到新聞，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沒事，只是一點擦傷，已經上過藥了，晚上就能出院了。”

“啊呀，這種時候我們應該過來的……你該多害怕啊，你們公司怎麽回事？不是說請了保鏢嗎？”

“因為在錄節目，所以不在身邊。”金恩澈用指甲在床單上一道道地劃著，不知道自己想畫些什麽。“公司也不想的，現在在處理後續的事情，應該不會有問題了。”

“唉我們真的應該過來的……”電話那頭深深地嘆了口氣，“但是你弟弟明天入學考試，你知道的，他那個成績，我們實在是不放心……”

“沒關系的，當然是考試更重要，”金恩澈安慰她，“再說現在我這邊都處理得差不多了。民俊怎麽樣？”

“那小子，還能怎麽樣？”那邊的聲音滿是無奈，但無奈裏全是寵溺，“現在正吵著要跑過來看你呢。”

“和他說謝謝，”金恩澈笑了笑，“我過一陣子忙完會回家的。”

“太好了！你都多久沒回來了，最近還好嗎？”那邊的聲音突然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我和你爸爸看到網上……有些評論不太好，你千萬不要在意。那些人怎麽能那麽說呢？太過分了！你還是孩子啊，他們怎麽好意思……”

金恩澈的手頓住了，她沈默地聽著母親在那端喋喋不休地抱怨著網上各式各樣的惡評，還有那些糟糕齷齪的留言，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沒關系的，我不在意，您也不用在意。”

“怎麽能不在意呢？你不知道那些人的嘴巴有多臟……”

“不去看他們就是……”金恩澈耐心地安慰著，向後躺進了床上，“沒事的，我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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