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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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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葉家雖是以嫡女及笄的名頭辦了宴席,卻還有另一層用意。

半年前的一場旱災,死了周圍縣城難以計數的百姓,舊任知府被革職,葉鼎上位。

升官本是大喜,但有那麼多條人命墊在下面,無人敢明目張膽去葉府賀喜。如今旱災平息許久,葉鼎上任之後也將雲城治理得井井有條,自然就有不少人上趕著來巴結,於是這場及笄宴也是變相地慶賀葉鼎接任雲城知府的宴席。

葉府從一大早開始就極為熱鬧,葉洵也跟著起了個大早迎客,一直忙到快晌午,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待到臨近午膳開席,季朔廷與蕭矜才結伴姍姍來遲。

蕭矜說道:“奇怪,你不是說不來嗎?”

季朔廷說:“我娘說這趟必須要來。”

葉洵很快就迎上來與二人打招呼。

自從半年前的旱災之後,蕭矜與季朔廷有一段時間未曾與葉洵聯系,再後來見面時,關系已是再回不到從前,面上仍舊笑嘻嘻地稱兄道弟,內地裏卻早就充滿著算計,如同三個虛偽的人搭起了一臺戲,心照不宣。

葉洵與二人寒暄過後,將人引去湖邊的偏院,說道:“少輩們都在後頭,幸虧你們來得算是及時,還能趕上熱乎的飯菜。”

三人往後走著,蕭矜朝府中來往的下人們看了一眼,突然開口,“葉少,聽說在令妹及笄之前,就已經有人上門提親了?”

葉洵笑道:“你聽誰說的?”

蕭矜就說:“忘記打哪聽的了,不過如今你爹是雲城知府,誰不想娶知府千金回去?”

葉洵聽了這話,有點生氣,說道:“舍妹生得沈魚落雁,乖巧可愛,任誰看了不心生喜歡?將來她要嫁的人必會是一心一意愛她的人,那些看中名譽地位的勢利之人沒資格娶她。”

蕭矜笑出聲,“你說得對。”

他的笑聲倒沒什麼特別,可葉洵總覺得別有深意。

在他眼中,葉芹自然是哪哪兒都好,可大家心裏都清楚,葉芹摔壞了腦袋,說好聽點就是比尋常人要呆一些,說難聽點就是小傻子,若不是看中她知府嫡千金之名,想與葉家攀上親戚,誰願意娶一個傻子呢?

葉洵如今在家中地位不可同日而語,加上葉鼎又不怎麼管葉芹的事,沒有重大利益牽扯的前提下,只要他不松口,葉芹是不會被輕易嫁出去的。

季朔廷落在後面,一直沒有說話,偶爾低眉沈思,也不知在想什麼。

三人一時無話,來了湖邊,葉洵對他倆說了兩句客套話便轉身離去,讓蕭矜與季朔廷二人隨意逛逛。

湖邊的亭中,橋上站著三三兩兩的少年,人並不多,但都在相互談笑,是以看起來也有幾分熱鬧。

蕭矜的交際廣泛,名聲又不小,他一出現就有不少人瞧見,陸續圍過來,與他二人攀談。

季朔廷面上帶著笑,時不時應一兩句,有些漫不經心。

他並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只覺得麻煩,大多

時候都是坐在邊上聽他們左一句右一句地說著,鮮少投入話題。

他的目光總是一圈又一圈地掠過周圍,從一個個少年的身上晃過去,像是漫無目的地亂看,又像是在尋找什麼。

蕭矜看出來了,便打發走了周圍的人,自己往石椅上一躺,說道:“你對葉府熟悉,就不用我陪著你去逛了吧?”

“我何時說我要逛了?”季朔廷奇怪地反問。

“你不想走,只是你的眼睛想走而已。”蕭矜閉上眼睛,笑了一下,說道:“你就算是去找都不一定能找到,更何況只坐在這裏看,府上都是客人,豈能將她一個剛及笄的姑娘放出來亂跑?”

季朔廷沒說話,沈默半晌,起身離去。

若是放在尋常人家,自然不會讓剛及笄的姑娘出來見外客,但是葉芹是個例外。

她一定會悄悄跑出來,而父親的漠視和兄長的溺愛,也不會對她多加阻撓,她現在一定躲在某個地方。

季朔廷心中倒是有些猶豫了,他不知道應不應該去看看葉芹。

已經有半年未見了,現在既已來了葉府,見她也就是順便的事,但季朔廷心中總有一股阻力,阻擋他去找葉芹。

他滿腹心事,越走越偏僻,只想去清靜的地方,從湖邊繞到閣樓之後,聽到前面有人在說話。

他耳力向來好,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行過一扇小石門,就看到小庭院中的樹下站著兩個人。

一眼看去時,季朔廷先看見一抹杏黃色的身影,稍稍轉過身來,便是葉芹的側臉。

她的對面站著一個身量比她稍稍高一些的少年,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正與她說話,還擡手從她的發上撚下了什麼東西,然後微微低下頭湊近她。

是了,又是這樣。

葉芹不會老老實實地待在房中,她一定會悄悄跑出來,然後被隨便哪個人騙到偏僻的角落裏。

上回是齊銘,這回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

她總是很容易上當受騙。

季朔廷站在門邊,樹下的兩人都沒有發現他,他看到那少年拉起葉芹的一縷小辮,在指尖揉捏,那神色像是在說什麼甜蜜的情話。

他站了片刻,在被人發現之前轉身離開了。

季朔廷又走去了湖邊,漸漸從清靜的地方走進人群裏,轉了半圈後回到涼亭,然後午膳開席,他便與蕭矜一同前去用飯。

本來吃完午膳就可以離開,但蕭矜見季朔廷有些心不在焉,便提出再留在葉府玩會兒。

他找了別人閑聊,將季朔廷獨自撇下,卻又約好了一起回去,其心思季朔廷看得明明白白。

他很是無奈地離開熱鬧之地,去了假山石處的陰涼之處躺著休息,一閉上眼睛就忍不住開始回想方才在那樹下看到的一幕。

如今葉芹是知府嫡千金,自然會有人來求娶,只是其目的究竟是心悅葉芹想要與她結為夫妻,還是奔著葉家的勢力而來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這些,也與他無關。

季朔廷躺了一會兒,忽然聽到下面有人說話,他奇怪地皺眉,沒想到這麼偏僻清靜的地方,除了他還會有人來。

“李少,你與那葉家嫡女見著面了?當真?”少年帶著笑的聲音飄上來,季朔廷微微起身,往下面看去。

就見午膳前站在樹下與葉芹說話的少年正在其中,他身邊還站著兩個年歲相仿的少年,三人來了這裏,約莫是要避著人說一些私密話。

季朔廷心中納悶,暗道天底下還有這麼巧的事?怎麼這幾人就這麼不長眼,撞到他這裏來了。

他低頭細看,只見那少年模樣生得很尋常,膚色稍黑,身上有些肉堆積顯得稍微臃腫,笑起來時一臉的憨厚。

三人聚在一起說話,並沒有發現假山石上面還躺著有人。

“自然是真,我拿這個扯謊做什麼?”那面相憨厚的少年說:“雖然是個傻子,但模樣生得漂亮。”

“那你可曾跟她說,要求娶她?”

“說了啊。”

“那她如何回應?”

少年的嘴角掛著得意的笑,說道:“她當然是求之不得,像她那種腦子摔壞的傻子,有人娶她便是燒高香了,更何況我李家殷實,她嫁過來也不會吃什麼苦頭,如此條件,她有何理由拒絕?”

季朔廷詫異地看了少年一眼,一時分不清他是在吹牛,還是葉芹真的答應嫁他。

“李少厲害,不過婚姻大事也不是你們二人說了便算,還得知府大人松口才是。”

“這有何難?只要將那傻子騙到手,屆時騙出來讓她揣了我的種,這婚事還能不成?”

這話說得太過惡心,聽著底下洋洋得意的聲音,季朔廷不由擰起眉毛。

三人又說了幾句,從假山石穿過,逐漸走遠,待聲音完全消失了,一片平靜,季朔廷才忽而感覺到手心一片刺痛。

他擡手一看,才發覺方才竟沒註意掌下用力,被山石的尖銳之處割破了掌心,鮮紅刺目的血正緩緩流下來。

季朔廷盯著掌心出神,看了一會兒後翻身跳下來,覺得以這個理由喊蕭矜回去,他應當不會再拒絕。

誰知剛下來走了幾步路,身後傳來少女的聲音。

“朔廷哥哥?”

季朔廷足足有半年沒聽過這聲音了,他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下意識就停步回了頭。

只見葉芹一身杏黃衣裙,烏黑長發綰了兩個發髻,垂下的青絲披在身上,打了兩縷小辮,黃色的發帶飄下來,落在肩頭。半年的時間,她身量竟一下抽條竄高不少,臉上的肉也消瘦下去,脫離了年幼的稚氣,有了少女的美麗模樣。

她眨著眼睛,微微歪頭看他,確認面前的人真的是季朔廷之後,她笑著又喊了一聲:“朔廷哥哥!”

季朔廷都來不及反應,她就一蹦一跳地跑到了面前來,伸手就去拉他,“你許久沒來了呀!”

他下意識將手往後縮了縮,但沒躲過,葉芹的手溫暖而柔軟,往他掌心裏一探,覆在傷口上,引起痛意。

葉芹的指尖也摸到了溫熱的液體,疑惑地低頭,看見了手上有血,頓時嚇一大跳,“你、你受傷了?!”

“嗯。”季朔廷應了一句,抽手想走,“我該回去了。”

葉芹卻不松手,雙眉一擰,很是著急的模樣,“不行!要療傷!”

她的手很用力,卻知道避開季朔廷掌心的傷口,拉著他的手腕就走。

季朔廷可以輕松甩開,或是冷著臉讓她走,葉芹受到傷害,會自己離開,但他卻不知為何,一點動作都沒有,任由葉芹將他牽著走。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是葉洵所住的庭院,她熟門熟路地推門進去,讓季朔廷坐下,自己翻出了葉洵常備的藥箱。

葉芹應該是經常幫葉洵處理傷口,她看起來很熟悉這些,先是用清水將季朔廷的傷口清洗,然後找了藥粉撒上去,再用紗布一圈圈纏起來。

她動作慢,卻很認真,季朔廷一動不動任她擺弄,不多時掌心就纏上了白布,只是結打得不好看,耷拉得長長的。

季朔廷低頭看著掌心,終於開口與她交流,像是渾然不在意地隨口一問:

“聽說你答應別人的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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