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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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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窗子開著,光從外面斜照進來,大片地灑在地面和桌子上,將葉芹的半邊身子籠在其中。

她的發和側臉鍍上一層金光,眼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影,臉頰上一層細小的絨毛,看起來稚嫩可愛。

葉洵的庭院向來沒有侍衛守著,更沒有下人經過,周遭一片寂靜,仿佛時間都慢了下來。

季朔廷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葉芹聽到這個問題時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去整理小藥箱,將東西都規整好,才慢慢回答:“誰提親?”

季朔廷張口想說跟你一同站在樹下的那個人,但轉念一想,若是說了豈不是暴露他先前在門邊偷看一事?但他又不知那男子的姓名和家世,隱約想起先前在假山石聽到的,便道:“那個姓李的。”

“姓李的?”葉芹仔細回想,將小藥箱放回原位,轉頭說:“哦!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黑黑胖胖的人,他說要帶我出去玩。”

季朔廷看著她,“你答應了?”

葉芹搖頭,又坐到季朔廷的對面,沖他笑,露出白白的牙齒,“我哥哥說不可以隨便跟人出去。”

季朔廷心說你哥難道沒教你不能被不認識的人騙到偏僻之處嗎?沒教你不能在府上有外客的時候亂跑嗎?

這些葉洵肯定教了,只不過葉芹不聽而已。

季朔廷瞥眼看向窗外落進來的光,面上拂過夏日和煦的風,忽而感覺心中的燥意散去許多,讓他莫名地輕松起來。

他正想道了謝離開,卻聽葉芹又開口,“提親與訂親是一樣的嗎?”

季朔廷含糊道:“算是一樣。”

葉芹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起身,前往櫃子裏一陣翻找,找出了一個長盒子,拿到季朔廷的面前來。

她將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根長條似的白玉,質地很上乘,但未經雕琢。

她將盒子往前推了推,送到季朔廷的面前。

“送我?”季朔廷理解了她的意思。

葉芹點頭,說:“哥哥說,這個叫回報,這是我給朔廷哥哥的回報,因為你給我吃了很多東西。”

季朔廷從沒想過會從葉芹這裏得到什麼回報,但顯然在他沒見葉芹的日子裏,葉洵教會了她很多東西。

他原本不打算收,可對上葉芹的目光,拒絕的話又說不出來。

這半年的時間在葉芹的腦中好像不存在,她盯著季朔廷的時候雙眸仍舊澄澈清明,充滿歡喜,並未因為時間而變得冷漠。

季朔廷一時走不得,主動問道:“為何看著你瘦了不少,沒好好吃飯嗎?”

葉芹說:“有好好吃。”

“那是葉府裏又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

“這半年可有認識新的朋友?”

葉芹搖頭。

“那你可知道今日是個什麼日子?”季朔廷問。

“我的生辰。”葉芹回答。

一問一回答,葉芹仿佛什

麼都能答上來,但又好像什麼都不懂,但季朔廷也問不出“你可有心儀的成婚人選”之類的問題。

葉芹看起來很高興,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笑時露出白白的牙齒來,一直很專註地盯著季朔廷。

“我該……”季朔廷想說自己該走了,但卻看著葉芹忽然傾身靠過來。

她的動作挺快,但也不是完全沒給季朔廷留避讓的時間,可季朔廷一時怔住竟沒有後退躲避,只覺得鼻尖鉆進一股清淡的香氣,然後側臉就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她的雙唇有些濕潤,相當柔軟,泛著溫熱,落在季朔廷的臉上時即便力道很輕,觸感卻也極為明顯。

季朔廷渾身僵住了,一派平靜的心頓時像受了莫大的刺激,瘋狂亂跳起來。

他驚嚇一般地轉頭,想去看葉芹的表情,想從她臉上看出她的想法。

然而葉芹卻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將頭靠過來,埋在他的肩上,親昵地蹭了蹭,說:“再見到你真是太高興啦,朔廷哥哥!”

這一剎那,季朔廷好像被六月的熾熱燙到了心尖上,那原本流淌著冷漠的血液竟沸騰起來,呼吸都變得不順暢,耳朵慢慢攀上紅色。

他不知道葉芹是在表達開心,還是在表達對他的喜歡,但不論哪一個,好像都讓季朔廷為之心動。

她全心全意,沒有掩飾,不摻雜任何東西的情感,幹凈而熱烈。

季朔廷都沒反應過來,葉芹就從他的懷抱退出去,還用指頭擦了擦他的側臉。

“你……”季朔廷不知道該說什麼。

葉芹嘻嘻一笑,更是說出了一個讓季朔廷方寸大亂的問題。

“你喜歡我嗎?”

“不。”季朔廷幾乎是下意識否定,卻讓他露出馬腳,洩露了慌張的情緒。

“你喜歡。”葉芹卻說,“我看出來了。”

季朔廷被擊中命脈,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鎮定下來,又恢覆了偽裝,看著葉芹,用平靜的語氣說:“你想多了。”

葉芹歪著頭,眸中泛起些許疑惑,像是在認真考慮她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季朔廷坐不下去了,他站起來,道一句告辭轉身要走,葉芹跟在後面,手裏抓著放了玉的盒子,提醒季朔廷忘了東西。

那塊長條白玉不知道能做什麼用,既打不了戒指,也做不成玉佩,但季朔廷還是收下帶走了。

走出十來步,他轉頭看去,就見葉芹還站在庭院門口,見他回頭便高興地沖他笑,金芒傾瀉下來落在她的身上,看起來相當漂亮。

季朔廷將錦盒拿在手中,找到了蕭矜,二人一同離開葉府,各自回家。

他一路魂不守舍,直到回到家中,心緒也未能平覆。

葉芹對情緒的感知能力很強,這一點他從以前就知道。

就像她能在八歲那年察覺到季朔廷的煩躁而問他明日還去不去葉府;在十二歲那年察覺到季朔廷並不是真的動心想娶她而拒絕了訂親。

這好像是一種

神奇的能力,能看出誰喜歡她,誰不喜歡她。

但季朔廷以為自己裝得足夠好,不該讓人看出來才是,至少不該讓葉芹看出來。

而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何時,對她動了心。

或許是因為葉芹拒絕訂親之後,他便開始對葉芹充滿好奇而總是細致地觀察她,於是將目光落在她身上成了下意識地習慣,將她的喜怒哀樂盡收眼底。

或許是三年間每次見面時她滿眼笑意地喊他朔廷哥哥,將見到他時的高興都明明白白擺在臉上。

又或許是半年前他得知葉鼎為上位害那麼多難民死亡之後,仍去了葉府,特意告訴葉芹之後的日子會忙碌不得閑,那一場不忘告別的刻意疏遠,本就有悖他平時的行為。

這半年來,葉芹頻頻入夢,在夜間擾得他不得安寧。

今日一見,她已不是夢中的模樣,她長高了,也變得美麗,有了姑娘初長成的樣子,更讓季朔廷念念不忘,即便是躺在床上閉了眼睛,卻還是一遍又一遍地想起她。

於是季朔廷輾轉反側,深更半夜下了床榻點起燈,抄寫心經,一夜未眠。

季朔廷與蕭矜都長著反骨,其最大的不同就是蕭矜很能縱容自己,他想什麼便要什麼,不會折騰自己。

而季朔廷不僅跟家中人較勁,也跟自己較勁,他就算清楚自己對葉芹動了心,嘴上卻也根本不會承認。

從葉府赴宴之後,季朔廷的手中多了一柄白玉折扇,成了他愛不釋手的玩意兒,不論走哪都帶著。

葉芹及笄之後,葉府有一段時間來客很頻繁,多是想要提親的。

葉鼎並不在乎這件事,他甚至懶得為自己的女兒挑選一個順眼的夫婿,將此事全權交給了葉洵。

而葉洵大約是這世上對此事最上心的人,他挑挑揀揀,沒有一個看得上眼的,便一再擱置。

葉洵想,這些人比之季朔廷太差了,不論是家世外貌,還是為人處世方面,季朔廷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若要為葉芹尋一處安穩的避風之港,季家再合適不過了,季朔廷的心思如此深沈,連家中長輩都對他束手無奈,更別說外人。

他知道該如何保護一個人,且看他對葉芹的親昵行為,不可能不動心。

“芹芹,你將玉送出去了?”葉洵在櫃子裏翻找,發現那塊長玉已經不見了。

季朔廷對葉芹總是若即若離,這樣葉洵很是奇怪他到底在想什麼,於是教葉芹回報的道理,不能一味從季朔廷那裏索取。

這才帶著她去了玉樓,那玉是葉芹自己挑選的,什麼都做不成,葉洵本想勸著她換一個,買一塊玉佩或是環玉都好,但葉芹執意要。

後來季朔廷半年沒來葉府,也沒能與他見面,這東西就一直放在他的櫃中保管,直到今日去翻才發現不見了。

葉芹坐在門邊上吃糖葫蘆,聽到兄長的聲音之後轉頭,說:“我送給朔廷哥哥了。”

葉洵一喜,“什麼時候送的?”

“我生辰那日。”

“那日你們見面了?他對你說什麼了?有沒有說好久不見?或者說想念你?”

“沒有。”葉芹嚼著酸甜山楂,說:“他說不喜歡我。”

葉洵臉一黑,“他口是心非。”

“什麼意思?”葉芹不懂。

“意思就是他說不喜歡你是假的,你不要相信,只管纏著他,黏著他就是了。”葉洵說。

隨後一想,也不能這樣教,於是又道:“但也要知道分寸,不可以再像小時候那樣總去跟他摟摟抱抱。”

葉芹似懂非懂,問道:“那我可以親他嗎?”

葉洵眼睛一瞪,“當然不行,你個小色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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