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5 章

關燈
第 115 章

“咱們芹芹過了今歲生辰,離及笄就不遠了,城中女子多半在及笄之後就開始議親,芹芹可想議親?”

葉洵坐在窗邊,手中拿著繡了一半的錦帕,針線在其中來去自如,相當熟練。

葉芹被他按在桌邊認真看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葉洵的手。

她看得很認真,但學不會。葉洵為了教會她女紅,已經將繡香囊繡錦帕打絡子這些手藝都學得很精巧,一遍一遍繡給葉芹看,期盼著她哪天開竅,突然就會了。

“議親是什麼?”葉芹不解地問。

“就是一個男子和一個女子在一起……”葉洵想了想,用一種葉芹能夠聽得懂的解釋來說:“住在同一個屋中,還會生小孩子。”

葉芹想了想,“像爹跟娘那樣嗎?”

葉洵的手頓了一下,一時不察,指腹上就紮出個血珠,他悄無聲息地抹去,說道:“也可以這麼說,女子會被娶到男子的家中去,穿著紅色的衣裳拜過天地之後,就被稱為夫妻。”

葉芹似懂非懂地點頭,說道:“每個人都要議親嗎?”

葉洵道:“這是當然的呀,每個人都會成親,會找到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半,那必須是一個非常愛你的人才行。”

葉芹盯著他,突然詢問,“哥哥愛我嗎?”

葉洵捏了一下她的臉蛋,“當然愛,但哥哥終將有一日也要迎娶自己的另一半,就像你也會嫁給自己愛的男人一樣。”

葉芹哦了一聲,仿佛將這些話聽進去了,但是單從葉芹的表情上,倒是看不出來她有沒有理解。

葉洵也解釋不好什麼是愛,他思來想去,只道:“若是將來有哪個男子不愛你的話,你就不要嫁給他,要直接推拒,要明白,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他一邊繡著帕子,一邊教她,“我教你怎麼說,你記好了,你就直接說……”

“我不想嫁給你。”葉芹的聲音很脆,帶著少女的稚嫩,卻十足堅定,中氣很足。

“什麼?”季朔廷的笑容一頓。

堂中幾個長輩也楞住了,完全沒想到葉芹會直接拒絕,還這麼大聲。

季朔廷微微彎下腰,湊近了她,盯著她的眼睛,“芹兒妹妹說什麼?”

“我不想嫁給你。”葉芹回想著哥哥教她的話,就又重覆了一遍,眸光坦蕩自然。

季朔廷歪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她,“為何?”

葉芹當然有自己的理由,她說:“因為你不愛我。”

季朔廷聽聞,沒忍住一聲嗤笑,“你還懂愛和不愛?”

葉芹察覺出他語氣中的嘲諷,有些生氣了,輕輕甩了他的手,往旁邊站了兩步,將身子扭過去,側身背對著季朔廷。

季琛等人見一個半大的姑娘張口說愛,也紛紛彎唇笑了。

葉芹不樂意了,沈著一張小臉,背著手說:“我要回家。”

荀萱道:“行了,你們之間門的事,自己私底下商量就好。”

季朔廷朝長輩行禮告退,牽著葉芹出了正堂。

葉芹正鬧脾氣,面上滿是不開心,不讓季朔廷牽著,走兩步就甩手,季朔廷就又伸手去牽,直拉著她沿著游廊走了一段,到了花園邊上,季朔廷再一次被葉芹甩開之後,就沒去牽了。

他奇怪地看著葉芹,說道:“你生什麼氣?()”

“我要回家,為何不讓我回家?∞()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葉芹反問。

季朔廷道:“再有幾句話,說完就送你回家。”

葉芹道:“快說!”

季朔廷道:“你轉過來,看著我。”

葉芹聽了話,有幾分不情願,沈默了一會兒才側過半個身,扭頭看向季朔廷。

季朔廷將她細細打量,想從表情上看出葉芹的想法。

但葉芹不像季朔廷,表情從來都不是掩飾內心的偽裝,她生氣就沈著嘴角,高興就滿臉笑意,這很明顯,所以季朔廷根本看不出來什麼,也猜不到葉芹為何會拒絕兩人的親事。

“為何不想嫁我?”季朔廷問道:“是我對你不夠好嗎?還是我這兩日惹你生氣了?”

葉芹搖頭,“沒有。”

季朔廷滿臉的疑問,“那是為何?還是說你並不知道訂親的意思?你我二人訂下親事,待到了合適的年齡,我便能娶你,屆時你我天天都能見面。”

葉芹答道:“因為你不愛我。”

“你知道什麼是愛?”季朔廷聽了這話,又想笑。

他覺得葉芹什麼都不懂,卻張口說愛,像天方夜譚。

葉芹點頭,說:“我知道。”

季朔廷盯著她,沈默良久。

最後也沒能探出葉芹究竟是什麼想法,總之這樁親事因為葉芹的拒絕,告吹了。季琛將季朔廷喊去房中聊了許久,最終達成了共識。

季家可以向葉家提親,其時間門不限,但季朔廷不可再行逆反之事,尤其是去春風樓點小倌這種說出去令人詬病的行為。

季朔廷應下了,回去後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葉芹為何會說出那種話。

他自認為對葉芹足夠好,無微不至,極其體貼,從未兇過她一句話,卻沒想到四年的相處,最後換來了葉芹的一句“你不愛我。”

他更不明白葉芹究竟是如何窺探到他真正的內心的。

竟讓她發現,他從未動心。

葉芹對他而言,更像是閑暇時間門的消遣,乖巧率真,幾乎沒有脾氣,就算是不高興了,生氣了,稍稍哄一兩句便立馬又開心起來。

與其待他長大,讓季家給他挑選一個家世出眾,賢惠溫婉,又有些手段掌管後院的妻子,倒不如將傻傻的葉芹娶回來,好拿捏,也好相處。

得季家的庇護,葉家約莫也是求之不得,這是一樁雙贏的買賣。

但葉芹不同意,她看出了季朔廷並不愛她。

葉鼎當然可以不顧一個傻女兒的意向將人嫁過來,但季朔廷卻不想強迫葉芹。

強娶又算什麼本事?

()季朔廷想訂親的念頭本來就不強烈,加之葉芹拒絕,於是便將議親一事擱置了。

十二的年歲一過,葉府就困不住葉芹了,只要葉洵出門,她必定要鬧著一起。

葉洵向來疼寵妹妹,什麼要求都應,即便不合規矩卻還是總帶著她出門,葉鼎本就不管他,又器重葉洵,便由著他去。

如此一來,季朔廷經常在與葉洵會面時見到葉芹,反而不用頻頻去葉府了。

經過之前被拒一事,季朔廷莫名對葉芹多留心觀察起來,他十分好奇葉芹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窺出他內心所想。

或是她其實並不知,只不過單純不想與他訂親而已。

如此細致地觀察起來,沒看出葉芹有什麼洞察人心的能力,倒是看出她平日裏的小習慣小動作不少。

比如她吃東西的時候喜歡甜鹹摻著吃,吃兩口甜的就要吃一口鹹的;還有她情緒緊張時,會用食指摳一些東西,難過的時候多數安靜,極少說話,碰到討厭的東西則直接無視;她坐著的喜歡用手肘撐在葉洵的腿上依靠,這約莫是幼時留下的習慣,葉洵正幫她改正。

還有她如若是看上季朔廷手上的東西了,就會叫朔廷哥哥,若是季朔廷那裏惹到她了,她就改口學著葉洵喚季少。

還有其他細碎的小習慣,發現這些之後,季朔廷才將葉芹看得分明。

她仿佛是介於人和動物之間門,有著動物的懵懂率真,卻也有著人的情緒和智慧。

葉芹並不是傻子,只是較於同齡人沒有那麼聰明而已。

季朔廷好像有點明白葉芹拒絕訂親的原因了,她不是誰隨隨便便哄了幾句便什麼都應答的人,她會用自己的方式和思考,為自己選擇。

不過日子還長,他倒是不急著與葉芹訂親。

十四歲末,大旱之年,連續半年一場雨未落,麥苗養不活,糧食短缺。

百姓顆粒無收,卻還要面對官府的大肆征稅,其中巖縣等地的百姓因沒有糧食而流離失所,餓死之人不計其數,開始往雲城奔逃。

然多地糧價哄擡,造就餓死之人數不勝數,雲城更是緊閉大門,將各地逃來的難民拒之門外,用以官兵驅逐。

皇帝得知之後,一怒之下罷免雲城命官數十,撥銀救災,葉鼎上任知府,開放城門救濟難民。

冬去春來,萬物覆蘇之際,一場遲到許久的大雨才落下來。

季朔廷跟著蕭矜策馬出城,一路朝北而去,所經之地皆是屍橫遍野,瘦得僅剩一把骨頭,俱是這場旱災之下活活餓死的冤魂,沒撐過這個冬天,也沒等來賑災之銀。

然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蕭矜與季朔廷合力探查之下,才發現這場災難雖然始於旱災,但後來橫征暴斂,緊閉城門,哄擡糧價皆是葉家一手策劃,用那麼多無辜百姓的性命當做一場算計,換得皇帝震怒,革了雲城知府的職位,讓葉鼎頂替。

千萬百姓皆成為權柄鬥爭的犧牲品。

季朔廷看著滿地屍體,觸目驚心,回府之後數夜難眠,恍然入睡也會被那地獄慘景驚醒,落下滾燙的淚。

他明白,葉家當除,否則雲城將不得安寧。

其後半年,季朔廷不去葉府,更不見葉芹,只在書院,蕭府,和自己家中往返,不去任何地方。

他像一夜之間門長大了,脫去了年少的稚氣,心機越發難測,面上端著俊朗和善的笑容,更叫人猜不出其情緒來。

七月末,一封邀帖送到季府,落到季朔廷的手中,他看著邀帖沈默不語,有些出神。

是葉府的邀帖,為葉家嫡女及笄所辦的宴席。

這場宴席的目的再明顯不過了,就是為葉芹擇婿。

“賀禮備好了,仔細時辰,別去遲了。”荀萱在一旁說道。

“不去。”季朔廷將邀帖撂在桌上,懶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說道:“要念書,沒時間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