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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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英齊是當真覺得他妹妹的這個朋友有意思,連帶著對華敏也頗有些結交的心思。然而他到達北村時,華敏已經去了村子另一頭給病人診療,因而他只能將話交代給了村口熬藥的虎子他娘,送完米後便略有些遺憾地回了家裏。

祝家莊內,祝家人聞得祝英臺的消息歡喜不已,尤其是祝員外,拉著祝英齊直聊到半夜三更才心滿意足地回了房。

晚睡便要晚起,家裏的事由祝夫人做主,祝員外並不用多操心,更不用遵循什麽日出而作。因而管家來說門外有杭州太守府的公子等候拜會時,他是老大不情願地擺了手:“這太守府與我們素無往來,這馬公子也不好好學習,大清早來我們家做什麽?我不見,你去請夫人吧。”

管家為難:“夫人今日天不亮就出門了,老爺您看……”

“那就先讓八少爺去,他總該還沒出門吧!”祝員外打了個哈欠,興致不高地起身,“他們年輕人對年輕人,總該有些話聊。”

祝英齊也奇怪馬文才的到訪,但當後者拿出祝英臺親筆寫的書信說明來意,他即刻便想起了前日下午新認識的小姑娘。

“馬公子說的,可是一個十三四歲,約摸到我胸口這麽高的姑娘,臉圓圓的,眼睛也大,笑起來頰邊會有酒窩,哦,偶爾會做男裝打扮。也怪我,倒是忘了問人家的姓名。”

他的這一番形容已令馬文才大喜過望,但祝英齊提及王悠時的神采飛揚又讓他有些吃味。他收了那些不合時宜的心思,站起來到祝英齊面前抱拳:“祝公子可是見過悠兒?煩請祝兄告知其去向。”

“她昨日下午就坐船走了,”祝英齊坦蕩,心裏倒沒有那麽多彎繞,他見來人著急,忙再仔細回憶,“我當時也沒問她要去哪兒,只是聽她提了這麽一句。馬公子要是擔心,我想或許有一個人會知道她的下落。”

二人結伴來到北村,華敏正忙著給狗娃的奶奶施針。他們等了好一會兒,才見這位也是一身男裝打扮的姑娘從門都卸了一半的破屋子裏出來。華敏目不斜視地擦了手,隨後才越過祝英齊直接打量起馬文才來。

虎子娘拿了草藥,點燃了放在兩個不顧阻攔進村的人面前熏,邊向華敏介紹:“這位祝公子就是昨日為我們送米來的人。”

“那米是王悠買的。”華敏直白地說了一句,接過草藥往他們身邊熏得更近了些,“這村子裏有些病容易傳染,你們要進來就得做好當煙熏肉的準備。”

祝英齊自是理解,馬文才也顧不上這些,此刻他聽了王悠的名字,心已經完全落到了上面:“華姑娘,請問悠兒現在在何處?”

華敏聽這稱呼就皺了眉,她直視祝英齊,半點不留情面地向他開口:“王悠是個大喇叭,你也是個大喇叭,你們幹脆在市集貼個告示廣而告之我的身份算了。”

祝英齊想起女兒家在外行走的不便,看見華敏又是孤身一人,即刻便認識到了自己處事的不妥。他剛想道歉賠罪,卻又見華敏想著馬文才輕笑:“我不認識你,也不一定認識你口中的‘悠兒’,你來尋我大幾率是要白跑一趟。”

這煙霧已是熏人,這話語更是刺人,馬文才火上心頭,忍不住發了脾氣,但華敏半點不吃這套,甩頭就走,半路還拿話來刺馬文才:“自古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公子請自便。”

祝英齊為人謙和,見馬文才性情急躁,也不大歡喜。但見其為了王悠專程從杭州趕來,料想他也是急火攻心,因而自行為他找了個理由算過。他好言勸慰:“華大夫性情是古怪了一點,但從她的所作所為和王姑娘誇讚的話語中,不難見這也是一位充滿俠肝義膽的女子。想來她只是一時不大順心,斷然不會置王姑娘的安危於不顧,馬公子稍等一會兒,許就能打聽到王姑娘的下落。”

馬文才冷笑,掏出錢袋子扔在華敏進的那間草屋的窗口。他自信天下間沒有錢財和武力辦不成的事,而華敏是女人,他只能選用前者。不過前者也綽綽有餘了。

祝英齊驚訝地看著華敏從窗口探身,面帶笑意地打開錢袋子,當著他們的面數起錢來。

“你既然需要悠兒變換了首飾來買米,想必也還有很大的虧空需要彌補,我可以滿足你,只要你告訴我她的下落。”

馬文才的眼中充滿了不屑,華敏卻置若罔聞,只用手掂了掂錢袋的重量,捏尖了嗓子說道:“這位公子出手真是闊綽,只是這些金子可填不了我的虧空。你要真有心,就將祝家米鋪當下所有的米都買來,再額外贈我三百金如何?”

這如何不是獅子大開口?祝英齊正暗想自己是否看錯了人,就見馬文才彎起嘴角點了頭:“沒問題,只要你告訴我悠兒的去向,我馬家必定盡心幫你。”

“馬?”華敏將語調說得婉轉,“看來你不是那丫頭的家人。你這麽盡心為她,到底是為了什麽?我雖是要將人賣了,但還算是良心未泯,總要給人家找個好去處才是。說吧,你是她夫君?情人?還是旁的什麽?”

馬文才語調慢條斯理:“仇人。”

華敏哈哈大笑:“果真是情人吧!我倒是忘了,那丫頭還沒及笄。不過這麽小就被你抓著了,你也真下得去手。”

她隨手將那錢袋子扔回給馬文才,雙手抱臂於胸前,頗為神氣地道:“好了,就當我還那丫頭一個人情,你去幫我把院子裏那些柴火收拾齊整,我就告訴你她去哪裏了。”

馬文才寧願她多要些錢。

不過祝英齊沒有說錯,華敏的性子確實古怪,他也只能照做。馬文才攔了祝英齊幫忙的手,自己偏頭看了一眼華敏,果真見她滿意地點了頭,他還真想不出王悠是怎麽和她成了朋友的。可是王悠交朋友,向來是會出人意料些的,就好像在那麽多人裏,她偏偏選中了他。

華敏撐著頭趴在窗口,對著馬文才嘴角那一絲可疑的笑容發出了帶著嫌棄的“嘖嘖”聲,嘴裏忍不住就感嘆道:“這愛情的酸臭味啊。”

祝英齊不明所以,用力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卻只有濃濃的苦藥味。華敏見他那模樣,再次笑開了,她虛點著祝英齊的鼻頭,仰頭一字一字評價道:“老實人。”

她轉身進屋不知道去做了什麽,等再出來時,馬文才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柴砍好了,木頭、樹枝、幹草也分開堆好了,可以告訴我悠兒的消息了吧?”

華敏只當看不見他的大汗淋漓,雙手背在身後,優哉游哉地出了屋在柴火堆旁轉悠,她挑挑揀揀,最後很是勉強地點了頭。

“行吧,看來那丫頭雖然人笨了點,但是眼光還可以。”她將一張折好的紙遞給馬文才,“相逢即是有緣,但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續緣分,所以這個就當是給你們的成親禮物,也當是我還一個人情。不過我也提醒你,以一個專業大夫的角度提醒你,女人太早成婚生孩子對身體是很不利的,而且弄不好就是一屍兩命。王悠瘦瘦小小、嬌嬌弱弱的,我勸你還是不要太禽獸。愛她,就要學會在各方面保護她。”

馬文才被這大膽露骨的提醒鬧得一陣臉紅,他正想駁斥,見華敏坦蕩卻又是說不出什麽道理來,反倒是轉了口問出一句:“那什麽時候合適?”

“哈哈哈哈哈!”華敏再次大笑,甚至很是欣賞地拍了拍馬文才的肩,“很好,很有求知精神,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也這樣疼夫人。”

調笑的話語已經讓在場的兩個男人都招架不住了,華敏見好就收,伸出兩根手指頭比劃:“理論上來說至少要二十才穩妥,不過你們這個時代……至少十九吧,真的,我不誆你,你自個想想你夫人都還在長身體的時候,你就讓她在肚子裏再養一個孩子,不說生不生得下來,就是懷孕期間和生產之後對母子兩個都很不好。即便你們有錢,這身體的虧損還真不是說養回來就能養回來的。”

談話突然往奇怪的方向發展,華敏本來還想趁熱打鐵給在場的兩位男士再畫個簡易的生產產道打開示意圖,詳細地介紹一下三個產程,但見二人皆是沈默,她也就回過神來聳肩住了嘴。

“行了,你們自己的事,我一個外人也不好插嘴。愛什麽時候生就什麽時候生吧,懷孕期間別吃太胖,多走動走動,生產的時候找個靠譜點的穩婆就是了。你們走吧,別妨礙我工作。”

華敏擼起袖子往外轟人,馬文才和祝英齊被她一串又一串的發言震得發懵,竟也是順從地退到了籬笆外。好在馬文才的餘光瞥見了那堆柴火,他急忙停下,把住即將關上的籬笆門:“你還沒告訴我悠兒去哪裏了?”

“哦對!”華敏一拍腦袋,“差點就讓你做白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笨丫頭啊,她回杭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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