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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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真灼難得心直口快一次,而將問題問出口後她卻沒能看到奚幼琳的任何反應。回答沒有,動作沒有,甚至連一個眼神或一聲嘆息都沒見。就像是偌大一塊卵石沈入湖底,卻連一圈漣漪都沒留下。

奚幼琳像是根本沒聽見,仍舊自顧自垂著眼睫在喝茶。

這樣的沈默延續幾秒後,衛真灼立刻就知道了奚幼琳絕對不是“沒事”。以她對奚幼琳的了解,如果真是沒事,奚幼琳就根本不會來登她的門。如果真是沒事,面對剛剛那個問題奚幼琳就至少會開口回堵她一句。

可眼下卻是什麽都沒有,這難免就讓氣氛開始變得怪異了起來。

數秒過去後,衛真灼又開始覺得自己看不透奚幼琳了——她一般只能清晰辨認出奚幼琳的一種情緒,那就是不高興。可據她觀察,奚幼琳此刻似乎並沒有很明顯地在生氣。

茶杯中氤氳升騰的朦朧水煙裏,衛真灼只能看見她的表情很淡。既沒有微惱時常見的那種瞇眼笑,也好像沒有發脾氣前會顯出端倪的特殊情緒。

動作仍舊緩慢優雅,垂著的纖長眼睫遮住了眼底光彩,一切都讓人捉摸不透。

……

這樣的揣摩和猜測過去了片刻,衛真灼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頭暈。

其實一個人在家悶久了確實會感到發慌,因此奚幼琳能來陪她,不得不說此刻她心裏是有些高興的,也不得不說她甚至有些享受奚幼琳意料之外的陪伴——可為什麽事情發展到這裏,變成了她單方面猜奚幼琳是不是在生氣?

就算她在生氣又如何?說到底,奚幼琳到底有什麽立場忽然敲開她家的門,然後坐進來一言不發地開始生她的氣?

想到這一點後,衛真灼就開始覺得這一切簡直是莫名其妙。

低燒帶來的昏沈目眩之中,她也不願意再和奚幼琳坐在這裏演無聲劇了。

“謝謝你今天來看我。”衛真灼讓自己冷靜了下來,隨後便看向奚幼琳說道:“可我實在身體抱恙,有什麽事的話今天都不太方便……下次有空,我一定再請你。”

奚幼琳聽明白了,這倒是十分直白不繞彎的逐客令,簡直半點也不符合衛真灼平時說話愛打太極的個性。

於是她聞言就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眼底平靜無波地回看向衛真灼。她就這樣看了好幾秒後,最終才頗為冷淡地答了一聲:“哦。”

她雖然是答應了,卻仍舊坐在沙發上一動未動。衛真灼和她對視片刻,最終不由得蹙了蹙眉,率先站了起來。

“我送你到門口吧。”衛真灼忍著搖搖欲墜的感覺扶住沙發背,示意奚幼琳起身。

都到了這地步,奚幼琳總算不得不起來。可平心而論,事情到了她這兒才算是剛剛開始。

於是跟著衛真灼走到大門口後,奚幼琳終於遲遲開了口。

“你沒有什麽話想和我說嗎?”她抱臂站在了門邊,微瞇著眼盯住眼前人。

衛真灼一定是有話要說的,這一點奚幼琳十分篤定——從最初開門到後來兩人坐下,衛真灼都一直是有話想說的。

奚幼琳好幾次瞥見她唇微微翕張、看見她眼神擡起覆又垂下。以她對衛真灼的了解,這就是她欲言又止、心事重重時才有的狀態。

既然有話要說,為什麽又一言不發?明明眼下她比平時都要心直口快了好多倍,連“你到底有什麽事”這種話都說得出來,還會完全不繞彎地對她直接下逐客令,甚至徑直當著她的面甩了門——奚幼琳想不明白她都能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麽話是非得憋著說不出的。

於是她此刻頗有些氣勢淩人地抱臂看向衛真灼,在等一個答案。

“……”一旁衛真灼見她這樣,一瞬間便察覺到她是生氣了。可為什麽?衛真灼也開始有些不耐:奚幼琳又有什麽好生氣的?

明明她還什麽都沒說。她都沒有生氣,奚幼琳到底有什麽好生氣的?

想到這裏,衛真灼就開始不可抑制地想要逃避。她伸手打開了門,表情有些冷淡地伸手示意奚幼琳離開:“抱歉,我沒有什麽要和你說的。”

“你這是什麽態度?”奚幼琳一瞬間便覺得深遭冒犯,不由得也沒那麽顧得上儀態了,咬了咬牙說道:“衛真灼,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說話嗎?”

“不能好好說話的人是你。”衛真灼有些頭疼,她察覺到了有哪裏不對,卻昏昏沈沈來不及想明。

“你要我怎麽和你好好說話?”奚幼琳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了,她攥緊了指尖努力控制情緒:“如果我好好說話,你就會認真回答我嗎?”

“我回答你從來都很認真。”衛真灼隱約感到奚幼琳這是要和她翻舊賬,不由得頭疼不已,立刻就恨不得逃開得遠遠:“這次也一樣——我沒有什麽想和你說的,幼琳,你回去吧。”

她這話裏帶著自己都可以察覺出的敷衍,果不其然話音落後,她就看見奚幼琳的眼神已經冷了下去,一瞬不錯地盯著她。

“你還是這樣嗎?”奚幼琳的聲音已經恢覆到了冷靜,只是仍舊指節緊握:“你真的不說,也不願意聽我說嗎?”

衛真灼蹙了蹙眉,縱使心裏猶豫,面上卻還是不動聲色。

她不明白——兩人間的暗潮幾周以來一直洶湧,而這幾年來她們也偶爾會有不同的矛盾。可為何奚幼琳就偏偏選在今天要和她算賬?

衛真灼頭暈目眩、低燒未褪,半點也不想和奚幼琳多談論她們之間的那些破問題。

於是好幾秒的沈默過去,衛真灼也仍舊只是定定地盯著奚幼琳看,面上連個多餘的表情也欠奉。

這樣對峙了片刻過後,氣氛終於怪異到了頂點。奚幼琳再也無法忍受,便擡手推開了門邊的衛真灼,拿起自己的包走了出去。

“我不想再見到你了,衛真灼。”她走出幾步後又頓了頓,只是沒回頭:“……都快五年了,你到底要這樣多久,我已經不想等了。”

“我不會再見你了。”奚幼琳的聲音非常冷淡。衛真灼就算再頭疼昏沈也難免被驚了一驚。

她見過幾次奚幼琳生氣,哪次不是任性至極、一定要攪得無人安寧,可這次太不一樣——奚幼琳什麽都沒有做,她要走了。

再也不見的意思,是什麽?

衛真灼忽然便有些急,她趔趄著從門邊站直了身子,忍著眩暈感追了上去。

“等等……”她有些氣弱地企圖伸手握住對方手腕,卻發覺兩人間還隔了好一段距離。她喘了口氣,更加急切地趔趄了上去:“奚幼琳!”

奚幼琳正氣不打一處來,一時便連電梯也懶得等了,只徑直轉身走向了樓梯間打算立刻離開。

她邊快步走著邊盤算怎麽才能夠全身而退、怎麽才能夠報覆衛真灼,然而沖動之中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什麽,就聽見身後忽然乒乒乓乓一串響動,隨後是自己的手腕被猛地抓住。

奚幼琳知道一定是衛真灼要來拉住她,可她此刻半點也不想和衛真灼多說話,一時便只是頭也不回地將自己手腕往回收。

“你別走。”

身後衛真灼的聲音居然有了點慌張,這讓奚幼琳心下大感詫異。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回了頭,就看見衛真灼正臉色一片緋紅,氣息不定地攥著她袖擺,直直盯著她看。

“你到底想聽我說什麽?”衛真灼對奚幼琳的反常感到畏懼和恐慌,不由得下意識便選擇了妥協,然而她此刻的語氣裏都是無奈,眼神裏也真情實感全是困惑。

——原來她根本不明白,她什麽都不明白。她還是認為自己在任性,以為自己在無意義地幼稚胡鬧。

讀懂了那種困惑後,奚幼琳心裏的受辱感便瞬間高漲。一瞬間的羞惱點燃了憤怒,這讓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向後退了一步打算離開。

可她忘了,兩人現下正站在一段臺階的最高點——一步的踏空後,一切便都徹底亂了。

衛真灼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事情是怎麽發生,就看見奚幼琳已經跌跌撞撞摔下了大半段臺階,最終頗為慘烈地跪在了整段樓梯的最底部,長發散亂地垂下了幾縷,遮蓋住面上神情。

反應過來的同一瞬間,衛真灼就幾乎停止了呼吸。

“你沒事吧!”她扶著階梯扶手快步追了下去,隨後跪在了奚幼琳身旁,喘息間語調裏的慌亂攀上了巔峰,甚至還帶了點預兆性的鼻音:“奚幼琳,奚幼琳?你還好嗎?怎麽了,斷了嗎?還能動嗎?需要我打120嗎?”

她一刻不停地說著,卻又不敢去貿然觸碰,便只是跪在她身邊撐著地面,急切地發問。

奚幼琳看起來不太好,衛真灼能看見她緊緊蹙著的眉,也能看見她一瞬間滲出的諸多冷汗,甚至還能聽見她連呼吸都變得紊亂了起來。

看著她咬牙面色蒼白的樣子,衛真灼終於忍不住哽咽了一聲,伸手扶住了她肩膀:“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推你,你還好嗎?你理理我好不好?我帶你去醫院,我和你說話,對不起,我……”

奚幼琳其實確實很疼,右腿傳來的痛感幾乎讓她忘記了怎麽呼吸。

但當她漸漸聽清了耳旁衛真灼的聲音、擡頭看見了衛真灼臉上的淚痕時,便不由得頭腦驀然陷入一片空白。

衛真灼好像哭了。

一瞬間的沖擊讓奚幼琳忘記了疼痛,只顧這樣昏沈地想著——她居然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大一人了還能摔下樓梯,有點好笑是怎麽回事,我在這裏先發出親媽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奚幼琳你太丟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事兒一過衛真灼的屬性可算暴露了吧,你暴露了,你回不去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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