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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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死。”

斷斷續續的哽咽聲中,奚幼琳咬牙說了一句:“衛真灼。你別哭了。”

“我、我送你去醫院……”衛真灼吸了吸鼻子,吃力地扶著她站了起來:“對不起,我……”

“別對不起對不起。”奚幼琳“嘖”了一聲,忍痛站穩後別開臉說道:“……又不是你推的,是我自己沒註意。你別哭了——哎你有什麽毛病啊,別哭了!”

“……”這不耐煩的態度太過真實,一下就讓衛真灼回歸了清醒。她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確實有些不得體,便瞬間就開始感到一陣遲來的羞恥。

可她到底還是心裏感到愧疚——奚幼琳從來都是得體且優雅的,即便偶有任性,卻也到底還在符合她身份的範圍內。衛真灼從沒見過她狼狽,也沒見過她受傷,因此眼下她便格外內疚:但凡她清醒一點、但凡她克制一點,事情都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雖然她從不曾說過,但她心裏確實是半點都不願意看見奚幼琳受傷。奚幼琳總是值得更好的,而不是這些。

這樣想著她便回家拿了點錢,隨後半扶半抱著奚幼琳下電梯上了出租車。

“嘶……”奚幼琳在後座坐下後,便倒抽一口氣握住了自己的右腿,將裙擺掀起一些觀看情況。

衛真灼也跟著湊上來看,於是便一眼看見了奚幼琳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膚上,已經出現了淤痕和傷口。

她眼底閃過了些歉疚,默默地又退了回去。

奚幼琳在一旁看得好笑,指尖一松放下裙擺,冷哼一聲:“怎麽,沒想到你還意外地挺關心我啊?”

衛真灼別開了臉,沒有回話。

這可不妨礙奚幼琳繼續調侃:“你剛剛哭得挺傷心啊,要紙嗎?我給你張紙擦擦吧。”

她說著就從包裏摸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來按在衛真灼側臉上:“不是說要和我說話嗎?還讓我理理你?我理你了,你怎麽不理我?”

“……”衛真灼的耳尖此刻已經紅了,她接過奚幼琳按在她臉上的紙,淡聲答道:“什麽?我說過那樣的話嗎?”

“……”

奚幼琳沒想到她還會來這一出,但仔細想想,這種逃避姿態還真確實就是衛真灼的做派。和她果然不能說彎話,必須直來直往。

於是奚幼琳忍著腿上的疼痛動了動,伸手扳住了衛真灼微燙的臉。

“衛真灼。”她微瞇著眼,心情看起來意外地還不錯:“你為什麽哭啊?”

衛真灼自然不會回答,她只是動了動企圖掙脫奚幼琳的手,卻發覺自己實在沒什麽力氣。

“你又不說話了?”奚幼琳蹙起眉,看起來又像是要不高興。

“我沒有哭。”衛真灼立刻回答。

“嘁。”奚幼琳嗤一聲就笑了,隨後忍不住愈演愈烈,大笑了好半天。

衛真灼感到很尷尬,卻又不好說。她擔心奚幼琳又會生氣——這倒並不是因為她怕奚幼琳,只是因為她不想再看見奚幼琳因為沖動而受傷了。

這樣想著,衛真灼就抿了抿唇,什麽都沒有反駁。

兩人間氣氛怪怪的,卻所幸並不是像先前一樣緊繃。有了衛真灼那一哭,奚幼琳好像對一切問題都選擇了既往不咎,一改前態,看起來心情大好。

醫院距離衛真灼家還挺近,不到五分鐘,車便停在了市立第一醫院的門診部入口前。

衛真灼付過了錢,就扶著奚幼琳的腰把她半抱下了出租。

雖說被貼心照顧的感覺很好,但畢竟對方是衛真灼,奚幼琳被她這樣抱在懷裏,就難免感到有些怪。更何況衛真灼此刻還發著低燒,懷抱的溫度都在盛夏的午後顯得分外炙熱。

於是兩人這樣貼著走了沒幾步,奚幼琳就咳了兩聲,伸手推著衛真灼胸口把她推遠了點。

“別靠我那麽近。”奚幼琳故作鎮定,語調緩慢:“很熱。”

衛真灼蹙了蹙眉,仍舊扶著她肩:“可你腿傷了……”

“我還能走,我沒殘廢。”奚幼琳為了證明自己,不惜忍痛強行走出了幾步。

“……”衛真灼看著她明顯趔趄的步態,最終張了張唇還是選擇什麽都沒說。

好在奚幼琳這次的問題確實不大。兩人按著程序掛號看診,在得知奚幼琳的腿確實沒斷也沒裂之後,衛真灼就明顯松了口氣。

“回去記得好好敷一敷,我這邊開了點藥,如果覺得有必要就用,沒有必要的話也可以不用買。”

年邁的醫生將藥方撕下,遞給了衛真灼,前前後後囑咐了好幾句。

末了,醫生又瞇起眼扶了扶鏡框,狐疑道:“小姑娘……我看你是發燒了吧?要看看嗎?我這邊是全科,給你先量量?”

醫生說著就已經拿出了溫度計,不由分說將衛真灼坐著的滑輪椅拉近了過來。

奚幼琳原本正坐在椅子上穿鞋,聞言便擡起了頭,目光裏帶了幾分打探地看向她,顯然也是想問問她溫度。

這樣不尷不尬地坐了幾分鐘後,醫生就讀出了量表上的數字:“小姑娘,你這是……38.5℃,溫度不低啊。”

“唔。”衛真灼局促地動了動,說道:“謝謝醫生,其實我上午剛剛來看過,不用麻煩您看……”

“怎麽發燒了還跑出來的嘛,外面那麽熱,醫院裏那麽冷你連件外套都不穿,一冷一熱肯定要出事的嘛……”見診室外沒有排隊的人,醫生便開始嘮叨:“小姑娘,你這個樣子要快回去休息,我看你人都發暈了吧?中午吃飯了嗎?你們兩個怎麽回去?一個瘸一個燒,要不要我叫個同事開救護車送你們?”

“謝謝您……”衛真灼確實是發暈,她聽著醫生的聲音像是天外傳來,不由得閉了閉眼,撐著椅子站了起來,重覆道:“謝謝您……不用麻煩您了,我能自己回去……”

她說著就拉上了奚幼琳,如履雲端般晃出了診室。

奚幼琳步伐不穩地跟在她身邊,面色覆雜:感覺她剛到衛真灼家那會兒,衛真灼看起來還沒這麽嚴重。一定是自己麻煩她這樣跑了一趟,才讓她溫度又高了起來。

這樣一想,奚幼琳看著眼前明顯羸弱的衛真灼,心裏的愧疚就開始直線攀升。

雖然她覺得自己並不是想關心衛真灼,但說到底衛真灼這次扶她來了醫院、因為她病得更嚴重了,還為她……哭了。不管怎麽說,她都不該太冷漠。

念及此,奚幼琳就抓住了前面衛真灼的手。

“……嗯?”衛真灼眼神有點散地回頭看她,發出一聲單音節的疑問。

“這次xi……”奚幼琳一個“謝”字咬在齒間,看著眼前衛真灼漂亮的臉,百轉千回居然怎麽都說不出來,最終吞了回去:“……先,這次先送你回去。”

“……哦。”衛真灼根本沒聽明白她在說什麽,只是暈暈沈沈就點了點頭,又垂下了眼睫。

奚幼琳對自己剛才的表現很失望,又放不下心衛真灼,牽著她上了出租車後就做了個決定。

“心心這些天不住你家了?”奚幼琳搖了搖一旁衛真灼,問道。

衛真灼睜開了眼,迷茫地看著她:“嗯?”

“我說。”奚幼琳見她面色紅得可憐,不由得耐心重覆道:“祁心,不住你家了?你這幾天都一個人在家的?”

“嗯……”衛真灼點頭的樣子看起來還挺乖:“一個人。”

“那好。師傅,麻煩去一下金海酒店。”奚幼琳報了方向,隨後扳住衛真灼的肩,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我這兩天去你家,行嗎?”

衛真灼此刻很想睡,不太想聽奚幼琳說話,一時便隨意地揮了揮手,答道:“隨便、隨便。”

“……”這態度還挺不耐煩。奚幼琳看在她病了的份上,就也沒說什麽,松開手隨她睡了。

車在金海酒店門口短暫停了停,奚幼琳將自己這些日子放在酒店客房的少量行李收拾了一番,便再次上了車往衛真灼家去。

——其實這個決定是非常沖動的,奚幼琳心裏都知道。但每當她想就這樣算了的時候,回過頭看著眼前這個明顯比往常氣弱了不少的衛真灼,她就不知怎麽又無法狠心。

就當是為了祁心吧。奚幼琳最終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道:祁心那麽敬仰愛慕衛真灼,平日裏都當親姐姐似的喜歡,如果不是學校裏忙,祁心多半就要留在衛真灼家照顧她了。這次算是為了祁心,就幹脆也照顧衛真灼一下吧。

這樣想著,奚幼琳就覺得自己這一切行為都有了借口,不再是莫名其妙的沖動,讓她可以心安理得。

但事情並不是下定了決心就可以做好那麽容易。當奚幼琳跌跌撞撞扶著衛真灼進了家門後,對方似乎就一覺睡醒了。

“你怎麽來了?”衛真灼微瞇著眼看她,聲音聽起來很虛弱:“不是送你回去了嗎?”

“你請我來的。”奚幼琳估摸著衛真灼不會記得剛才的事,便索性道:“你求我來的。”

“……”有這種事?衛真灼只記得自己剛剛在出租上瞇了一會兒,怎麽她就說了這種話?雖說衛真灼怎麽都不願意相信,但說到底她也知道這不是沒可能。

於是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好半晌後才向奚幼琳問道:“……那你……也答應了?”

“答應了啊。”奚幼琳挑挑眉,語氣理所當然,邊關上大門邊笑得半真半假道:“你都求我了,差一點都哭了。”

“……”衛真灼看著奚幼琳的臉,聞言立刻就知道了她是在說笑,不由得立刻抿起唇別開了臉,不再看她。

作者有話要說:  衛真灼:我會哭這個坎是過不去了是吧!

奚幼琳:大概還能笑一年吧。

接下來即將開啟兩個殘障人士(不是)的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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