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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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臺邊顧客來了又走,人換過好幾輪。衛真灼不知出於什麽心態,見奚幼琳沒走便也一直留在原地。

到了後半段將近十一點時,奚幼琳那邊的談笑聲終於漸漸小了下去,衛真灼借著服務生來往身影的遮擋回過眼去看,便見到她對面的兩個女人已經起了身,看樣子是要散場了。

在這半個多小時內,奚幼琳始終都沒有註意到吧臺邊上的衛真灼,直到她送別了兩個合作對象、端著半杯沒喝完的酒水打算過來繼續自斟自酌,才發覺了坐在這裏的人是誰。

“哦,挺巧。”奚幼琳很快掩住了眼底第一秒冒出來的閃躲,裝作只是不鹹不淡地看她一眼,又避嫌似的在隔她兩個座椅的空位上坐下,伸手招來侍應生:“再來兩杯這個……不,不是給她,是我要。”

衛真灼聞言便笑了,也招招手朝那侍應道:“給她兩杯,賬算在我上面就行。”

奚幼琳聽她這樣說倒也沒拒絕,只是撚著酒杯興致不怎麽足地道謝:“那就多謝了。”

衛真灼聽她語氣有些反常,心下暗自懷疑她可能喝多了,不由得側了臉看過去和她搭話:“這麽晚了還喝酒,明天早上不去展會嗎?”

眼前奚幼琳的臉頰有些微緋,她仰頭飲酒間伸手將一縷細軟鬢發撩回耳後,一時連露出來的耳尖也是淺紅的。

“去,怎麽不去。”奚幼琳咽下酒後將空了的杯子放在桌面上,指著它打兩個響指示意服務生再來:“我再喝兩杯就回了……謝謝,付賬。”

前半句語速快得有些敷衍,後半句雖然溫和客氣卻是和服務生說的。

“明天還要見人嗎?”衛真灼朝準備也給她添酒的侍應擺手表示不必:“要是沒事的話,明天我們一起?”

她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且隨意,一旁奚幼琳單手撐著臉,聽完便一瞬不眨地看向衛真灼,隨後“嗤”一聲笑了:“——幹什麽?我可不和你一起。”

衛真灼聞言無所謂地挑了挑眉,倒也不反駁什麽,只是視線一轉垂落在了手邊的玻璃杯上。

短暫的沈默之中,酒吧昏暗的光微微在兩人身旁搖曳,掠過晶亮的玻璃杯沿,帶起微弱的光。奚幼琳看著搖移光影中衛真灼輕輕顫抖的眼睫,視線在她白皙的鼻梁側線上掃過幾回。

其實還是很好看的。就這樣不自禁地盯了數秒,奚幼琳忽然就別開臉起了身:“你別問我的行程……我事兒多得很。你明天要回去的時候,記得打電話給我就行,我不跟你一起我……”

她說到這裏站起來的時候趔趄了下,話音微微一飄,眼看著就要往一邊倒。

衛真灼見狀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了她一把,邊敷衍地回答道:“好,知道了。不和我一起。那我現在先送你上去,可以嗎?”

哪知道她話還沒說完,就見到奚幼琳立刻露出了幾分戒備,還接連往後退開了幾步和她拉出距離:“……我沒醉。”

“嗯。”衛真灼懶得和她多廢話,只是伸手示意她往前走。

奚幼琳略有些不滿地看了她一眼,卻最終還是熬不過沈默,緩緩朝電梯方向走了過去。衛真灼在她旁邊跟著,問道:“幾樓?”

“我自己會按。”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奚幼琳伸手在數字26上戳了一下,卻不知怎麽地接連兩下都沒把它按亮。

一旁衛真灼見狀終於忍不住笑了兩聲,伸出指尖替她按:“奚幼琳,你喝多了。”

“難道你沒喝?”奚幼琳不喜歡眼下這樣的氣氛。她有些暈乎,而電梯的小空間裏又只有她和衛真灼兩個人,這讓她心下覺得有些不安。

“我沒喝。”衛真灼只點了杯低酒精飲料,幾近於無。她原本是打算小酌幾杯的,但後來見到奚幼琳像是醉了,她便沒敢再多喝。

上一次兩人雙雙喝醉的後果還在記憶裏十分深刻,衛真灼不想在同一件事上栽兩次。她想著便忍不住勸了奚幼琳一句:“一個人在外面少喝酒。你酒量不怎麽好。”

這語氣聽起來和當了媽似的。奚幼琳知道她可能是在關心自己,卻還是習慣性難以克制地覺得別扭討厭。於是她下意識就不領情:“醉沒醉我自己知道。”

然而說這話時她面上神情自若,實際心裏卻沒什麽底氣——其實在喝最後那兩杯前,她肯定是沒醉的。但或許是因為衛真灼在,她便不知不覺貪了杯,導致眼下雖說不至於飄得過分,卻也確實不能說是一點都不醉。

但當著衛真灼的面,奚幼琳覺得自己面子不能丟。於是她吸了口氣撐住,說道:“……你別管我了,我自己有分寸。”

然而說這話時她的眼神十分迷離,面上的潮紅顏色也在敞亮燈光中顯得再明白不過,因此衛真灼也就一眼看出了她在逞強。

見此衛真灼也就沒再和她講道理,只是邊聽她斷斷續續辯解邊象征性地點頭,動作上仍舊是半扶著人往房間送——畢竟不論平日裏如何地刻意疏遠奚幼琳,到了這會兒衛真灼也總還是不好真的就放她不管。

就這樣別別扭扭一路走來,直到“嘀”一聲響後房門打開一線,奚幼琳才扳著門框撐住身體,目光定定地看向了將她一路送上來的衛真灼。

衛真灼本以為她是要開口道謝,便已經做好了說“沒事”的準備。哪想到奚幼琳卻遲遲不說一句話,最終竟然只幽幽嘆了口氣。

“你到底什麽意思呢。”一聲嘆息過後奚幼琳的聲音聽起來很輕,若不是此處安靜,便大有可能被其他雜音掩蓋。

然而此刻明亮的走廊中恰好四下無人,周邊安靜得異常,以至於一切細微的聲音都足夠讓人無法忽視。

短暫的沈默之中,衛真灼見她眸光粼粼,便忽然有些不確定她到底醉了沒有,於是就只先狐疑地盯了她一會兒,最終慢慢地反問一句:“……我什麽意思?”

“你不是,不喜歡我嗎?”奚幼琳微微瞇起了眼,氣勢頗有些淩人:“這幾天又忽然跟著我不放,到底是什麽意思?”

“……”衛真灼沒想到她居然會問這種問題——從前兩人出於類似避嫌一樣的理由,都早就習慣了刻意疏離並忽視對方,因此像這種直白話語,記憶中倒還真是極少說。

不過仔細想想,奚幼琳說得實在也沒錯。

按理說發生了那種事情,兩個人確實應該各自冷靜一段時間、彼此不要接觸,等時間慢慢過去一切自然便都會好了。可這次不知怎麽的,兩個人的接觸卻頻頻不斷。

不該發生的一夜之後,還有不該發生的吻、不該有的同行,甚至是現在這種不該有的對峙。

於是沈默中衛真灼垂下眼睫,心裏已經有了決定:

“抱歉,我只是怕你喝醉不安全,沒有別的意思。你休息吧,明天……就不麻煩你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她說著便後退了一步,準備離開。

一旁奚幼琳沒想到衛真灼開口就是句“抱歉”,更沒想到她之後會說出這樣的話——這簡直完全是曲解。奚幼琳難得想將心事攤開一些說給她聽,卻沒想到就換來了如此敷衍的應。

這樣想著,她便不可抑制地覺得有些憋屈,而再擡眸看見衛真灼要走的動作,奚幼琳就忍不住說了句:“站住!”

這聲音雖然並不大,卻飽含了威懾。衛真灼聞聲果然楞了楞,頓住了要走的動作。

“我是這個意思嗎?”奚幼琳上前逼近她,平日裏臉上雲淡風輕的笑意這一刻已經全然不見,變成了另一種少有的、十分認真的薄怒:“你能不能好好回答我?每次都裝沒事人,你到底是會失憶還是沒有心?”

“……”被控訴為沒有心的衛真灼翕了翕唇,想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卻發覺這四五年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隱形問題已經太多,以至於她一時還真是無法給出理智的回答。

更何況奚幼琳此刻肯定是醉了,否則她決計不會有這麽明顯且強烈的感情流露。

衛真灼並不想和醉酒的人去解釋一個理不清的問題,不由得也幹脆選擇了不再心軟和她糾纏,而是一咬牙快刀斬亂麻:“我解釋過很多次了——沒什麽別的意思。你總要這麽想,我也沒有辦法。”

此話出口效果立竿見影,這硬到硌人的回答讓奚幼琳覺得心裏一堵,一時想不和她爭幾句都不行:“膈應我就讓你那麽開心?好好說話行不行?”

這話由奚幼琳說出來未免也太過不講道理,衛真灼立刻就哂笑著反駁道:“你不也一樣麽?要比膈應人……我們誰比誰好?”

奚幼琳有些醉昏了頭,當真是沒想到她會這麽答,便出現了一時的猶豫和楞怔。

這話倒還真是沒錯——誰比誰好?衛真灼是總對她一副避而遠之的奇怪態度沒錯,可她自己這幾年來也沒少擠兌衛真灼。兩個人明面上看起來合作愉快、關系進退有度,但只有她們自己知道彼此其實是有來有往,招惹對方的手段稱得上半斤八兩。

一時間趁著奚幼琳楞怔的空隙裏,衛真灼便見縫插針地握住了她肩膀,將她整個人往房裏塞,企圖將她塞進去後關門,讓自己得以脫身。

可奚幼琳到底還是沒有醉得透徹,因此在衛真灼碰到她的第一秒就回過了神,反手制住了衛真灼,將她按在門框邊。

“別。”熟悉氣息傾覆上來的瞬間,衛真灼很明顯地皺起了眉,制止奚幼琳接下來可能的動作:“奚幼琳,別鬧。”

她動了動被壓制住的肩膀,將按著她的奚幼琳往一邊推開:“這樣做不合適。我們……不合適。”

她說到這裏,又垂下眼睫低低地補了一句“對不起”,不知道在對什麽事道歉。

奚幼琳見她姿態放軟,縱使心裏會有所不忍卻還是握著她不放手。半晌沈默過後,她忽然微瞇起眼笑了笑。

“什麽是合適呢?”她說著,想起了兩人之間許多的陳年往事,包括上個周五,也包括四年前兩人相識不久的某天。

果然,奚幼琳知道她還是根本沒有辦法將一切都當做未曾發生。她其實記得很多事情,且從來都不曾忘懷。

——她記得許久以前第一次見到衛真灼時自己的心情,記得她後來第一次說出不可挽回的話時對方的神態,也記得這五年間兩人許多次隱忍的不歡而散。

她也記得上個周五。記得那時候衛真灼吻上她耳際的呢喃低語。

“衛真灼。”她想著,就問出了口:“你說你不喜歡我?”

“是。”衛真灼垂著眼睫,回答的聲音很低,卻萬分篤定。

“那你告訴我。”奚幼琳說著便冷笑了一聲,眼裏閃過了一瞬的不信任:“那天晚上,你為什麽要和我說……”

她伏在衛真灼耳邊,逐字逐句地覆述了幾句話。

衛真灼原先還只是狐疑,而聽到最後臉色便禁不住開始不停變幻。她翕了翕唇,半晌只能冷硬甚至微怒地回了一句:“只是喝醉了,酒話而已。這樣的胡言亂語……你也相信?”

奚幼琳聞言卻絲毫不動搖,只是看著她嘲諷地笑了一聲。

——她當然相信。她此刻也喝醉了,有什麽不敢相信?於是她立刻便笑答道:“我信。”

奚幼琳說著,就這樣毫不退縮地徑直看向衛真灼,眼裏浮上了帶著點微醺氣息的迷離笑意,半晌後放軟了音調輕聲問道:“……你也信。對不對?”

“……”衛真灼迎著她的眼神,鼻尖縈繞著她身上微顯陌生的淡香味。在一時依稀的酒氣纏繞間,她便不知怎麽地有些亂了心神。

這個問題她是不想回答的。連帶著奚幼琳覆述的那句話她也一並不想承認。可即便如此,她也難逃心裏始終有個聲音在小聲提醒——那就是真的。

“你信不信?”耳邊奚幼琳又重覆問了一遍。

然而這次她再沒有刻意去等待一個回答,只是在對方漸漸急促的呼吸中輕笑了一聲,就緩緩覆上了衛真灼柔軟的雙唇。

而從對方並不推拒的姿態裏,奚幼琳便也在昏昏沈沈間明白——她一定是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神秘鑰匙:wrku

如果之後找不到了,私信我就可以~

......

本文助攻排名:酒>祁心>全員(。)

據說吵架之後上床,各種體驗都會更爽一些呢!

令,衛真灼上次說的話大概是“我一直都很喜歡你,五年來都喜歡你”這種,大概是這樣?(我也沒細想)

總之就是那種情酣意盛時會說的話,真實度是信不信由你(。)

正常情況下,這句鬼話兩個人是沒誰會信的。所以明天早上,她們就會對此一致采取翻篇態度吧(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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