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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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是會有第二次。錯亂迷離之中,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上個周五的原點。

時間是淩晨三點五十分,衛真灼在陌生的床上仰躺著,眼神有些空洞地想道——這麽淺顯的道理,她怎麽就不明白呢?

努力將呼吸平覆安穩後,她就借著簾間透來的一隙光線側過身,看向身旁咫尺之距的奚幼琳。

入目是線條纖巧的肩背、清晰精致的蝴蝶骨,和白皙溫軟皮膚下略顯出節段來的脊骨。奚幼琳正背對著她,似乎已經睡著了。

此前衛真灼其實已經確認過三次奚幼琳究竟真的睡了沒有,但前三次輕聲叫她名字的結果就是到了眼下這個時候,她也還是沒能離開。

因此衛真灼上當學乖,決定這一次不再去攪擾看似睡著了的奚幼琳。

她靜靜躺了會兒後便盡量輕地起了身,一時動作間腰部傳來的酸疼感讓她險些眼前一黑。

“嘶……”衛真灼沒忍住倒抽了口氣,忍著渾身的無力感摸下了床——趁著奚幼琳沒醒,她得趕緊走。

如果說上一次的荒唐場面是因為雙方醉酒,那麽這次的結果就讓衛真灼有些百口莫辯了——奚幼琳是醉了,可她還實在是清醒得很。要是等奚幼琳也醒了酒兩人面對面,那全世界最尷尬的人就會是衛真灼自己了。

這樣昏昏沈沈地亂想著,衛真灼就已經重新系好了衣裙腰身兩側的繩結,又一鼓作氣地抽出了被奚幼琳攥在手中的內衣扣帶。

這個動作過後,她像是生怕對方會醒似的,立刻就拔腿快步走到了房間的大門邊。再回過頭去看時,衛真灼便看見奚幼琳只是翻了個身,並沒有轉醒的跡象。

——這倒是不幸中的萬幸。她站在門邊撩起裙擺,窸窸窣窣地將衣物都穿好,便轉過身輕輕地打開門,動作迅速地走了出去。

門外的燈光依舊明亮,這個點的走廊也全無人煙。衛真灼瞇著眼適應了這刺眼的光線後,便開始忍著輕微的暈眩感朝自己的房間回行。

她此刻感到格外困倦,不僅如此,還隱約有些難以言明的疲乏感覺。

就這樣昏昏沈沈回到了房間,衛真灼也沒了睡意,只是垂著眼睫坐在了床沿邊,想起了一些陳年心事。

靜默中她緩緩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指尖滑動幾下調出了她和奚幼琳之間的短信界面。

她們其實都有對方的微信,只不過雙方最開始時交換的都是工作號,因此兩人平日裏從來不會在網上閑聊,有什麽要事也基本是打電話發短信。

衛真灼伸手將床畔的小臺燈打開,靠著兩個軟枕開始往前翻了起來。

兩人最近的一次對話在4月21日,大概是上個月。衛真灼非常簡短地給奚幼琳發消息問“你在哪”,奚幼琳則回覆她“我在外省,有事找今越”。再早一點的對話在3月,衛真灼依舊是“你在哪”那三個字,而奚幼琳的回覆則是“馬上到店”。

就這樣一點點往前回溯,衛真灼便發現兩人間幾乎是每隔一個月才偶爾有那麽點交流,而一旦碰上雙方都忙又沒有活動的時候,就甚至一個季度不發消息也很正常。

這樣看來其實她們的關系真的很疏遠——工作上的交流雖然頻繁卻十分冷淡,而私下裏的來往則幾近於無。要不是上周衛真灼忽然心血來潮邀奚幼琳去她家,兩人恐怕到現在也依舊是不冷不熱。

可在這樣寂靜獨處的時光中,衛真灼忽然就想起了那些被刻意模糊過的往事: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她和奚幼琳之間的關系分明並不是這麽別扭古怪的。

一時高樓外滾動的廣告燈光掃射過來,透過未拉簾的玻璃投入室內,鋪開一片迷離朦朧的藍色光海。衛真灼坐在這片浮動的光影裏,忍著頭疼開始回憶,昏昏沈沈中便漸漸想起了數年前第一次見奚幼琳的那個冬天。

那時候她已經畢業兩三年,手下生意隨著時間積累漸漸有了起色,書店店面也剛剛完成第二次翻修。奚幼琳就是在這個時候盤下了她隔壁的店鋪,在冬季寒潮降臨的第一天一個人開車過來考察裝修情況。

奚幼琳當時好像也才不過二十歲出頭,剛剛大學畢業不久。她家裏情況好,剛畢業就已經有了身在社會上層的派頭,開的車都要比一般人好上兩個檔次。衛真灼趁著休息時間去和她打招呼,兩個人就站在還未竣工的咖啡店門外,禮貌客氣地進行鄰裏交流。

奚幼琳那時候的性子頗有幾分青春洋溢,對她的態度更是近乎熱情。如此想來顏含馥說的其實沒錯——最開始的時候她確實是有那麽點喜歡奚幼琳的,而奚幼琳也一定對她很感興趣。

可後來呢?衛真灼眼睫微闔,手中的短信界面已然翻到了四年前。

後來奚幼琳對她說了點不好忽略的話,她也出於一定理由做出了不可挽回的回覆,於是兩人的關系就此開始進入一場漫長的風寒。

衛真灼看著短信界面上四年前的那條由她發出的“抱歉”,心下已經緩緩回憶起了奚幼琳此前的神情。

在這條單方面發出的“抱歉”之後,兩人就差不多半年都沒有再短信聯系。衛真灼記得奚幼琳當時是連夜就離開了陵市,甚至是直接離開國內去度了兩個月假。這種行為乍一看,其實完全可以稱之為逃。

想到這裏,衛真灼就忍不住苦中作樂似的笑了兩聲,終於感到了一絲早就該有的疲倦。

她和奚幼琳的關系說簡單很簡單,然而一旦要往深去探究,卻又可以足夠覆雜。

衛真灼對此不願多想,到這裏就只是沈沈嘆了口氣,伸手關上了臺燈。

……

奚幼琳早晨醒來時,身旁已經沒了別人。

夏日光芒從窗簾那未合攏的一隙之中投射而來,在皺亂被面上劃下一道明晰的金□□限。

奚幼琳瞇眼去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上午九點四十。時間數字之下顯示出了一條新進的信息,她翻了個身點開去看,便見到來信人是衛真灼。

“晚上的事,非常抱歉。今天就不麻煩你帶我一起回去了,我約好了朋友先回陵市。多謝。”短短三句話,就從三種不同的角度漸漸挑撥起了奚幼琳心裏的不滿。奚幼琳看著這條短信沈默了半分鐘,最後忍不住煩亂地將手機丟進了一旁的枕頭裏,不再去看。

可她在床頭翻來覆去一會兒,始終忘不了的還是是那句“抱歉”。

衛真灼好像真的很喜歡用這兩個字來掩蓋住發生過的一切。奚幼琳並沒有失憶,她能記得起來昨晚上的事基本沒有衛真灼的責任,如果一定有一個人要道歉,那也分明應該是她自己。

奚幼琳閉著眼不安分地躺了會兒,最終還是起身走到浴室打開了水,擦拭著微有些黏膩的頸間。夏日光線透過高樓百葉窗的縫隙一格格打在她背上,在冷氣的調解下失去了炙熱的溫度,只剩下一線明亮顏色。

水聲潺潺裏,奚幼琳看著眼前鏡中自己的臉,漸漸開始飄忽不定地想起了些兩人間的舊事。

若是放在平常,奚幼琳對她和衛真灼之間的這些陳年破事,其實是從來都是不屑去回顧的。誰都有年輕無知的時候,奚幼琳總是覺得那些過往單是想想都尷尬。

然而此刻在奚幼琳心裏最可恨的還不是過往發生的事,反而是衛真灼對這一切的態度。奚幼琳不知道她是怎麽回事,但她那一手避重就輕的好本事每次都能讓人感到異常火。就像今天一樣,衛真灼永遠都不會和她將話攤開了說,反而從來都只有一句“抱歉”,隨後對一切都保持避而不談。

如果說衛真灼是天性放浪、對這種事渾然無所謂也就算了,可據奚幼琳觀察她明明又不是那種人,她對兩人間發生的事也不是毫不在意,因此奚幼琳也實在不明白她這樣到底是出於什麽心理。

久而久之,奚幼琳便漸漸開始覺得衛真灼可能是瞧不起自己。

因為瞧不起她,所以發生了這種事也可以一帶而過。因為瞧不起她,所以不論再多發生幾次也可以用一句“抱歉”來敷衍。因為瞧不起,她最初對衛真灼的那種好感才會被看作幼稚。

奚幼琳每每想到這個可能性,都要把自己氣得半死。

她擡眸凝視著鏡子裏的倒影,盡管此刻她面上神情仍舊是漂亮得體,可心裏卻已經開始因為衛真灼而掀起了意味陳雜的波瀾。

奚幼琳覺得自己從小到大都是驕傲的,因為她優秀、有驕傲的資本——可衛真灼算什麽,她憑什麽瞧不起自己?

這樣想著,奚幼琳就將憋著的那股氣給提了起來,拭幹了臉上的水痕回到床邊,拿起手機給衛真灼回了條短信。

“好。我以後會告訴心心,別老把我們兩個湊一起。還有,我最近不想看到你,有事找今越,不要再找我了。”

她快速地打完這兩行字後,指尖就在手機側邊上摩挲了幾下,陷入一時沈思。

她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最後那番話確實有些沖,可反省了還沒到三秒,她就忽然想起了昨晚上衛真灼說給她的那句話——說到底,誰又比誰好呢?

難道衛真灼就比她手段光明?衛真灼不也把她氣得夠飽麽?

奚幼琳這樣想著,便瞇了瞇眼果斷將短信給發了出去。

她可一點也不怕氣衛真灼,就算是怕,那也是怕氣不死她。

作者有話要說:  讓我們來猜猜這場不太聰明的戀愛裏,究竟是誰會先氣死誰?

可能是她們兩個其中的一個,也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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