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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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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和州漫長的秋汛終於結束, 一連多日都是晴朗的好天。蔡文茂替代程鶴年成為新巡撫,在梁重安、薛錄、季汝青等人的協作下,賑災事宜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孟如韞心裏與陸明時置氣, 恰逢蕭胤雙邀請她去太湖附近參觀新開出的河道,孟如韞便坐著馬車獨自去了。

太湖堤岸上露出泥濘的地皮和殘餘的堤壩,蕭胤雙一身布衣短褐, 正指揮著工部的幾個官員勘測新的河道,瞧見了她, 遠遠招手呼喊,曬黑的臉上露出一嘴白牙。

“六殿下,”孟如韞摘下幃帽走過去, “險些沒認出來。”

“是曬黑了點, 別笑話我。”

蕭胤雙摘下腰間掛著的水壺猛喝了兩口,用手背在嘴唇上一抹, 對孟如韞說道:“走, 我帶你去看看新的分洪河道, 足足有五十多米寬,十幾米深, 準備一路通到汾水, 不僅可以澇期洩洪, 平時也能通航。”

孟如韞驚訝, “這麽大的工程?”

蕭胤雙道:“多虧你那個醋煮山石的辦法,我和曾郎中又改進了一下,明年春汛之前,這條河道一定能完工, 最遲後年可以通航。”

孟如韞笑了笑, 不敢居功, “其實這辦法是當年在紇州靈江修堤的薛平患發現的。六殿下打算在蘇和州一直待到明年嗎?”

蕭胤雙說道:“我寫了折子說想戴罪立功,也給皇後娘娘寫了信,讓她幫忙向父皇求情。哎,孟姑娘,等你回臨京後跟我小姑姑說一聲,讓她也幫我說點好話。臨京我是真不想回去,我想留在這裏把太湖的河道開完,堤壩修好。”

“殿下不喜歡臨京?”

“也不是不喜歡,就是不能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待得久了,就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樣子。”

孟如韞笑了笑。

他們邊走邊聊,遠遠瞧見又一輛馬車停在湖邊,車上下來一個身著青色深衣、戴著襆頭的瘦削男子,面容年輕秀致,氣度儒雅。他看見蕭胤雙,遙遙拱手作揖,然後緩步走過來。

孟如韞從未見過他,“這位是?”

“父皇身邊的隨堂太監,季汝青。”

他就是馬從德的幹兒子?孟如韞有些驚訝。她還以為會是個獐頭鼠目之輩,沒想到乍一見,竟有如此溫煦的文人氣度。

季汝青走近了,又行一禮,“六殿下萬福。”

“季中官免禮,是來巡看堤壩的?”

“是明日要回京,臨行前再來看一眼,不知殿下在此,妄自驚擾。”

“無妨,”蕭胤雙道,“恰好我與孟姑娘也在,一起吧。”

見他有些茫然地看了孟如韞一眼,蕭胤雙介紹道:“是小姑姑派來幫我的女官。”

孟如韞與他執平禮,三人一同沿著湖堤巡看。孟如韞與蕭胤雙並行,而季汝青則謙遜地跟在他倆身後半步遠的距離,仍固執地恪守著宮廷的規矩,像個無驚無擾的影子。

他們沿著湖岸慢慢走,蕭胤雙連說帶比劃地給她講接下來的修堤計劃。短短一個月時間裏,他從一個什麽不懂的皇室擺件變成了半個工部郎中,雖然有些細致的計算和設計他還不理解,但是建造河堤的大致規劃已經能給孟如韞講清楚。

聽到感興趣的地方,孟如韞便問得詳細些,蕭胤雙答不上來,就隨手扯過正在指揮的的工部郎中來解釋。她又問了修堤工人的情況,有不少是周圍災縣的災民,領了一些賑災糧,聽說修堤有工錢拿,於是來賺些家資,有人剛來了兩三天,有人已經幹了快半個月。孟如韞默默聽著,都記在心裏。

轉完一圈已過正午,孟如韞看完湖堤後就坐馬車回去。她與季汝青之間並無交談,結果馬車走到半路陷進了泥窪裏,後趕來的季汝青見狀停下,邀她上車同行。

孟如韞正猶豫,季汝青溫聲勸道:“即使車推出來,車輻八成也斷了,讓車夫留在這兒處理吧,我送女官到虔陽府,與我一個內侍同乘,不會妨礙女官的名聲。”

他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孟如韞不好再推拒,且她確實著急趕回去,怕回得晚了,陸明時又要佩刀點兵出來找她。於是她提裙登上季汝青的馬車,同他道謝:“勞煩季中官了。”

“無妨。”季汝青端坐在馬車裏,闔目小憩,像一尊周正的玉雕。

孟如韞一直在偏頭看外面的風景,快到虔陽府的時候,季汝青突然說話了。

“我在粱知州處見到一封《論太湖西堤重修糜費書》,可是出自孟姑娘的手筆?”

孟如韞收回目光轉向他,“私人信件,季中官如何看到的?”

“偷看的。”季汝青十分坦然。

孟如韞:“……”

她沒有回答,季汝青也沒有追問,似乎只是隨口一提,又轉了別的話題。

“我來蘇和州前,殿下托我囑咐你早些回去。”

“殿下?哪位殿下?”

“長公主殿下。”

孟如韞靜靜盯著他,似乎並不相信他說的話。

他一個深受皇上倚重的內侍,替長公主傳私信,未免太容易讓人起疑。

季汝青無奈地一笑,“我之前從未見過孟姑娘,但孟姑娘似乎從見我的第一面起就對我頗有防備,這是為何?”

孟如韞否認,但季汝青常年混跡宮幃,對幽微人心的探查可謂敏感到了極致。縱使她的警惕與不喜都極周全地掩藏在清麗芙蓉面之下,季汝青還是能感覺出來。

“倒也是人之常情,”季汝青笑了笑,“內宦閹豎,本就不必假以辭色。”

孟如韞沒有出言辯解。她對季汝青確實心有防備,但不是因為他宦官的身份,而是因為他是馬從德的幹兒子,是提及即令陸明時難掩憎惡的人。

季汝青取出一枚青蓮玉佩交給孟如韞,“我的話你不信,但這枚玉佩你總該認得。殿下說蘇和州這邊已無要緊事可忙,讓你趕快回臨京,她要無書可讀了。”

孟如韞接過玉佩仔細端詳了一番,確實是長公主的隨身物件,遂點頭應下,“我明白了。”

她回去便開始收拾行李,陸明時來找她時,書房幾乎被搬空,只剩下了空蕩蕩的架子。

他靠在門上看她裏裏外外地忙碌,“你這是做什麽,離家出走嗎?”

孟如韞頭也不擡,沒好氣道:“我家不在這兒,在臨京。”

“好吧,臨京的小娘子,”陸明時笑道,“你搬這麽多東西,是要回娘家嗎?”

孟如韞本就心中氣悶,聞言,心頭蹭得燃起了火。

一本書兜頭朝陸明時砸過去,被他眼疾手快地截住。見孟如韞看都不看他,又裝出一副被砸疼了的模樣,捂著鼻子哎呦喊疼。

“你少在那裏裝模作樣,油嘴滑舌,”孟如韞冷哼,“既要毀掉婚約,嘴巴就放幹凈點,別開這些逾矩的玩笑。”

陸明時一楞,“這是什麽話,我何時說要毀約了?”

見孟如韞不理他,陸明時湊過去,按住了她的書箱,將她堵在了角落裏。

孟如韞瞪他,陸明時神色認真道:“矜矜,我沒有毀棄婚約的意思。你我的婚約是父母之言,亦是彼此心屬,我怎麽舍得拋下你?”

“那你同我說‘北郡不平不能成婚’是什麽意思,你要我守著一句空約,守到死嗎?”

孟如韞有些委屈。

她明知陸明時不是負心人,可兩世的經歷讓她厭倦了等待,她所殷切期待的,都沒有好下場。

眼見她眼裏泛起薄霧,陸明時心裏一慌。

“我錯了……我向你賠禮道歉好不好?是我自作主張,惹你傷心了。”陸明時捧起她的臉,指腹輕輕揉過她下眼角,嘆息道:“我何嘗舍得明珠在外,惹人覬覦,我何嘗不想早日同你完婚,與你以夫妻相稱。”

孟如韞自覺失態,抹了抹眼睛,“我也不是著急要完婚。”

陸明時道:“我心裏是著急的,只是此次去阜陽拜會老師,同他說起你我的事,他不讚成你我倉促成婚。”

孟如韞聞言心裏一涼,“你說韓老先生不同意?是不是我——”

陸明時的食指停在她唇間,止住了她的胡思亂想。

“此事非你之過。老師說你有大才,非盛世明君不可容,非位加九錫不相配。若我娶你為妻,卻只能讓你囿於後宅,或著埋沒於蒼涼北郡,是令金玉蒙塵,明珠棄路,他不會給我主婚的。”

陸明時緩緩說道:“矜矜,青鳥在天,白龍在海,若我只有立錐之地,尚不能與你比肩,更談何愛重,有何顏面娶你為妻?”

他神色認真,眼神柔和,孟如韞心中微動,長睫輕顫。

“但我見了你,又忍不住親近你,想與你耳鬢廝磨,形影不離。這些都是我意志不堅之錯,只是大錯已成,我也改不了……你若是生氣,任打任罰,絕無怨言。”

他說著說著又不正經起來,孟如韞心裏的感動尚未捂熱,又被他鬧得頓生羞憤,氣得擡腿踹了他一腳。

“你這些糊弄人的話,和臨京那些四處留情的浮浪子弟有什麽區別?”

只是話音是軟的,踢人也不疼,分明是已經信了他。

陸明時也自知這些話說出來不好聽,像教人望梅止渴、畫餅充饑,所以若非今日萬不得已,他本不欲作這些蒼白無證的解釋。

陸明時嘆息道:“那你就當可憐可憐我,矜矜,我一日不見你,三餐食無味,真要我娶你之前對你執君子禮,倒不如剃成瓢子做和尚去。”

孟如韞沒忍住笑,狠狠瞪了他一眼。

見她笑了,陸明時心裏一松,摟著她不撒手,信誓旦旦地保證道:“你放心,我此次回北郡,三年之內必有所成,給你掙份體面的聘禮回來,行不行?”

話說到這份上,孟如韞心裏的氣也消了,又被他纏得心綿意軟,便低低應了聲“好”,順著他給的臺階下了。

只是臨京還是要回的,陸明時幫她一起收拾東西,孟如韞同他說起季汝青帶來的信物和口信。

“怎麽了?”見陸明時擰眉,孟如韞問道,“你覺得他不可信?”

陸明時說道:“你與長公主之間可以書信聯絡,她卻讓季汝青專門帶話給你,這或許是在暗示你,此人可用,你可以隨他一道回京。”

“難道他是……殿下的人?”孟如韞壓低了聲音。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陸明時說了句廢話。

其實他自己心裏也不是很清楚。他向來不太關心宮幃之內的事,只知此人是馬從德的幹兒子,所以恨屋及烏,但對季汝青這個人本身,他並未了解過。

陸明時思忖許久,仍然不放心讓孟如韞單獨跟季汝青走,說道:“罷了,我隨你們一起回臨京,然後從臨京去北郡。”

孟如韞心裏高興,“好,我去和季中官說一聲。”

對於陸明時要隨行這件事,季汝青沒什麽意見,陸明時辭別了梁重安與梁煥後,他們第二天就從虔陽府出發回往臨京。

季汝青與孟如韞各乘一輛馬車,陸明時不愛拘束,騎馬行在孟如韞身側,時不時就要挑開側窗的簾子去逗她,有時摘個果子,有時送朵野花,若是孟如韞不理他,他就要使壞心思,把五顏六色的蟲子佯裝成果子放在她掌心裏,聽她失聲尖叫,然後十分混賬地拍馬揚長而去。

季汝青手裏握著一卷策論,臉上沒什麽表情,耳朵裏全是身後那駕馬車嬉鬧的動靜,他垂著眼,不動聲色地又翻了一頁。

陸明時的馬走到了他的馬車旁不停地打響鼻,季汝青擡手挑起車簾,見他端坐於馬上,眉眼泠然,氣度倨傲,便知來者不善。

“陸安撫使有何見教?”季汝青態度溫和而疏離。

“不敢,”陸明時摩挲著手裏的馬鞭,“再有三十裏就到建州,今夜到城裏落腳,季中官意下如何?”

季汝青點頭,“依陸安撫使的意思。”

陸明時問完話沒走,一眼看見了他手裏書,瞥了幾行,微微皺眉,“《蒼墨堂閑筆》?”

此刻再藏書未免有些刻意,季汝青將封面給他看了一眼,依然溫溫地笑著,“安撫使學廣識多。”

《蒼墨堂閑筆》的作者是孟如韞的父親孟午。孟祭酒在牢獄中自盡後,他曾寫過的書也被國子監收焚銷毀,只有民間還零零散散地流傳著一些散本。

陸明時看他的眼神有些變了,打量許久,“比不得季中官好奇尚異,連禁書都讀得這麽認真。”

季汝青握著書卷的手微微收緊。

陸明時欲調轉馬頭回去找孟如韞,季汝青突然叫住了他。

“你對她好一些,別總欺負她。”

陸明時沒有回頭,冷笑問道:“季中官說誰?”

季汝青沒了聲音,仿佛適才只是陸明時的幻覺。

孟如韞一行人從蘇和州到臨京一共走了六天,到達臨京時已經是十月中旬,滿街梧桐飄旋,街上的行人也換上了秋裝,孟如韞挑開車簾,深深呼吸著臨京繁華熱鬧的空氣。

陸明時勒馬走到她身邊,對她說道:“我先送你去長公主府,然後我要進宮一趟。”

“你打算何時出發去北郡?”孟如韞問。

陸明時道:“聖旨上讓十一月前回去,若皇上沒有別的旨意,這一兩天就會出發。”

“那……”孟如韞抓著車簾的手微微收緊,“我明天能去找你嗎,給你餞行。”

“明日恐怕不行,我要去見兵部的幾位大人。”

“那好吧,”孟如韞點點頭,笑了一下,“沒關系。”

陸明時幫她把車簾放下,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矜矜,別考驗我的定力。”

孟如韞回到臨京的喜悅被即將到來的離別愁緒沖淡了許多,她靠在車廂壁上,連馬車外的景致都沒有心思再看。

陸明時與季汝青先將她送回了公主府,陸明時眼看著她的馬車進了公主府側門,然後馭馬走到季汝青的馬車旁,隔著車簾說道:“我與季中官一同入宮。”

季汝青“嗯”了一聲,“陸大人辛苦。”

入宮後,季汝青先回去換衣服,陸明時先行前往勤政殿,待季汝青換好內侍宮服趕到勤政殿時,卻發現陸明時仍在勤政殿外候著。

除了他之外,還有幾個隨行的內廷隨侍,季汝青掃了他們一眼,知道眼下太子和長公主都在勤政殿裏。於是也恭肅地站到一旁,靜靜等著。

又等了約半個時辰,站得人有些雙腳發麻,勤政殿裏終於有了動靜,小太監將太子與長公主一前一後引出,又宣季汝青進殿覲見。

季汝青進殿去了,蕭道全慢悠悠走到陸明時眼皮上,陸明時作揖行禮,“見過太子殿下,長公主殿下。”

太子蕭道全笑吟吟道:“陸愛卿免禮,陸愛卿何時回來的?孤適才還和父皇提到你,說你在蘇和州鎮撫流民辛苦了,要父皇多加賞恤。”

“都是臣分內之事,但求無過,不敢居功。”陸明時態度謙和。

“賞功罰過是朝廷之責,等會父皇召見必有恩賞,陸大人不必謙虛,只是聽說陸大人不愛金銀,不重品秩,但是對小姑姑府裏一位女官青眼有加,”蕭道全看向同自勤政殿裏出來的蕭漪瀾,“不知小姑姑是否肯割愛,賞給陸大人做個美妾,成全了這段風流韻事?”

提到了孟如韞,太子這番話似乎暗含了某種警告。

陸明時微垂的眸色漸深,風過他的衣袍,有種無聲卻透骨的冷。

蕭漪瀾輕嗤一聲,“太子願意為我府上的人做媒,倒是天大的榮幸,可這事若是傳到修平耳朵裏,你說她是惱我這個姑姑,還是惱你這個哥哥?”

修平公主蕭荔丹喜歡陸安撫使,幾乎是滿城皆知的事,陸明時剛中進士那年,她沒少纏著太子找借口召陸明時進宮。

當初蕭道全也有招攬陸明時的意思,只是陸明時架子大,連天子恩遇都敢拒,東宮更不放在眼裏,宣召的太監十有八九撲空而歸。

想起往事,蕭道全心裏不太痛快,說道:“孤隨口一提罷了,陸安撫使一表人才,孤倒是很願意讓他做妹婿。”

陸明時說道:“謝殿下擡愛,修平公主萬金之軀,名聲貴重,臣不敢玷汙,還請殿下不要再提此事。”

“瞧瞧,枉費孤一片好心,”蕭道全面上和煦,眼裏卻沒什麽笑意,打量著陸明時,“他倒還看不上。”

陸明時又一揖,“位卑言輕,不勞殿下記掛。”

真是糞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蕭道全臉上連笑都掛不住了,拂袖轉身而去。蕭漪瀾看了他一眼,什麽話也沒說,緩步邁下丹墀。

“兩位殿下慢走。”陸明時在身後恭送。

勤政殿外的對話很快傳進了宣成帝的耳朵裏,他正在看季汝青的折子,季汝青垂眉順眼地侍立下首,上首處侍立的是司禮監掌印馬從德。宣成帝聽完殿外太監的稟報後輕笑了幾聲。

馬從德揣摩著宣成帝的心思,問道:“主子可要宣陸安撫使進來?”

“兩個祖宗都走了嗎?”

馬從德回道:“兩位殿下都離開了,眼下勤政殿外只有陸安撫使。”

“汝青這折子寫的不錯,你教導有方。”

宣成帝將折子合起,擱在案上,馬從德忙繞到他身後給他按摩肩膀,恭聲笑道:“能得主子的誇讚,是他三輩子修來的福氣。”

馬從德給季汝青使了個眼色,季汝青跪到下首謝恩。

“起來吧,是立功又不是犯錯,不要動不動就跪,”宣成帝對季汝青道,“汝青,你對陸明時此人如何看?”

季汝青神情恭謹又懵懂,“不知陛下問的是哪方面?”

“聽說他與昭隆的女官走的很近,你覺得他是不是有意親近昭隆?”

季汝青想了想,回答道:“長公主殿下玉姿仙容,陸安撫使有敬慕之意也不奇怪。”

“朕說的不是這種親近,”宣成帝被他逗樂了,“你一個太監,腦子裏怎麽凈是些風流事。”

季汝青神態惶恐,耳朵一片通紅,“奴……奴失言。”

“罷了,你與他還沒熟到那個份上,他就算心裏有想法,也不會讓你知道,只是隨口一問。”

宣成帝估摸著從他這裏問不出什麽端倪,對季汝青道,“行了,你退下吧,傳陸明時進來。”

“喏。”季汝青應下,躬身趨步出了勤政殿,在宣成帝與馬從德俱不可見的回廊處,神情瞬間變得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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