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種的地盤極為遼闊, 如果有一張宇宙全景圖，就能直觀地發現, 魔種的占領星域幾乎能把人類星系完全包裹, 如果想要戰勝魔種軍隊，第一步要做的事就是突破星系外的包圍圈。

作為人族防守的第一道屏障，無序之國當仁不讓接下了這個任務。

兩國聯軍, 飛船如倒懸的雨沖向雲霄，飛越大氣層，直達宇宙外, 經過數十年休養生息, 人族已經有了和魔種的一戰之力，他們打算趁著魔種尚未集結起來之時率先出擊, 搶占先機, 打的就是一個突襲戰。

在後世被載入史冊的“人魔之戰”，就此拉開帷幕。

雪芷領軍出征，浩瀚星海在全速前進的飛船外不過一剎, 他領著百萬星艦從無序之國邊境出發, 作為先頭部隊, 集中兵力攻打魔種防禦的最薄弱點。

這是他和星洵商議好的戰術。

先以奇速突擊，只要打破一個漏洞就好，屆時等著魔種反應過來, 它們必然會調集兵力轉向雪芷這邊。雪芷和魔種打交道很久了, 他相信魔種那邊也有眾多他的相關情報，只要他在這裏, 他不怕魔種引不過來。

人族這邊到底有數量上的劣勢, 絕不能和魔種打消耗戰, 在雪芷故意吸引火力, 拖住魔種的大部隊之後，人類聯邦將出動全員覺醒者的頂尖軍團，走隱秘的蟲洞路線，直接沖去魔種的主星。

沒錯，他們一開始就是沖著占領魔種後方去的。

魔種勢力龐大，數量眾多，正面戰場難以擊潰，那麽只有擾亂他們軍心，偷了他們老家，魔種當然不攻自破。

人類聯邦會將戰火控制在聯邦星系以外，不至於補給線拉得太長，也不至於深入敵營，陷入敵人的包圍圈中，包括無序之國在內的十七個軍團齊齊出動，就是為了彼此配合，表面上和魔種展開激烈交戰，暗地裏偷渡一支覺醒者軍隊，直搗黃龍。

但是，在他們商量好之後，扶光卻提出了疑問。

“那神祇怎麽辦？”

“魔種神祇毫無疑問是坐鎮主星的吧，只要他在後方，那不管去多少人都是送的吧？”

彼時，雪芷和星洵相視一眼，隨即星洵掀起了笑意：“沒關系，自戰爭開始之後，魔種那邊的神主就沒功夫主持大局了。”

“魔種有王，我們也有王。”

“主人會去處理他的。”

……

不論前線戰場再如何激烈，竹桃都是看不到的。

正如星洵他們所言，真正決定這場人魔大戰戰果的，其實就是她和息神二人。

那麽，為了盡可能增加己方的成功率，最好是將戰場安排在己方主場——也就是竹桃最熟悉的，時空夾縫之中的魔塔。

最大的問題在於，該如何把神祇引過來呢？

早在失去聯系之前，沐影就完成了他最後的任務。

神祇召集完魔種後，就離奇消失了，只剩下被他委以重任的幾個大將，在兢兢業業按照他的指示行動。

而神祇本人，回到了自己曾經孕育蓮花的地下密室，沐影被他禁錮在那裏，因為此時的神改了主意，他想把他拆解成原有的零件，然後神祇再親手將他制作成更完美的傀儡。

俊美少年模樣的神靈對沐影伸出手來，白皙而骨節分明的手裏，卻散發著陰冷的、死亡的氣息。

幽藍色的光芒自蘇沫手心圈圈漾開，映出了他眼底不摻任何情感波動的冰寒，那幽藍色的光仿佛有吸食魂魄的恐怖威能，停留在沐影的頭頂不過三息，就讓沐影露出了極其痛苦的神色。

人偶契約，縱使是神祇都無法強行解除。

但沒關系，殺了這只人偶，再重鑄也是一樣的。

但神也沒有料到，這個不被他放在眼裏的人偶，居然還有後手。

沐影在自己的皮膚上烙了個銘文，這是他利用魔種的古法術，作用於自己身上的空間銘文。

使用者需要提前設置好空間跳躍的條件和坐標，只能點對點傳送，並且一旦設置無法更改。在條件達成之後，就會強行觸發空間跳躍。

沐影給自己設置的條件是——當他受到性命威脅時，啟動空間銘文。

空間交割的斥力霎時間崩散了幽藍光芒，接著周圍的光景如面粉般破碎，蘇沫的眼中飛快劃過驚奇，空間亂流敵我不分地向他們沖來，但在接觸到蘇沫周圍三寸時，空間亂流就軟綿綿地消弭了。

很快，跳躍停止，他們眨眼間就從一個星球的密室，來到了一處通天的黑色高塔上。

蘇沫打量著四周，唇瓣微掀，瞥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沐影，不知是嘲諷還是讚揚地說道：“還真是一個忠心的人偶。”

“【人偶一旦被制造出來，就會對他們的主人無比忠心】——這條規則，難道不是你自己寫的嗎？你在驚訝什麽呢？”

少女清淡的音色從另一邊傳來，蘇沫的面上毫不意外，擡頭向前方看去。

竹桃一步步朝他走來，最後在他面前的十幾米處站定。

蘇沫對她彎起了眼睛，當他看到竹桃時，心情總是莫名的愉快：“是啊，你說得對。辛苦你這麽大費周章把我引過來了，只是……你該不會以為，只要在你的主場裏，就能戰勝我吧？”

神靈是萬物的締造者。

如果說魔塔是竹桃的主場，那麽這浩大宇宙，無處不是神明的主場。

“當然不是。”竹桃平靜地對他說，“你不應該最清楚我的職業性質嗎？身為人偶師，怎麽可能親自動手呢？”

隨著竹桃的話音緩緩落下，在她的身後，成千上萬個影子從視野的盡頭爬出，在魔塔幽暗的燈光下，宛如烏雲覆蓋了大地，山岳將傾，青天將陷。

她的等級已經回滿，再加上魔塔的不受限制，竹桃想要制作頂尖人偶，已經不再是個難事。

她在這些天，壓榨自己的所有時間，只為了制造更多的人偶。

蘇沫安靜地看著她。

他沒有任何動作，一手插在兜裏，就這樣看著人偶們結成圍陣，散發出通天的殺氣。

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星洵”、“雪芷”、“扶光”等等，這些在人偶制造史上也堪稱頂尖的存在，被竹桃直接量產了，除了沒被賦予人的神智之外，戰鬥力和正版也一般無二。

蘇沫只往前走了一步。

瞬間，就像某個信號響起，厚重的人偶烏雲如餓虎撲食一般，瘋狂地向他撲殺而去！

……

數日前，聯邦主星的會議室中。

“主人正面硬打是肯定打不過神祇的。”星洵說，“因此，我們要盡可能利用一切能夠利用的資源……哪怕是曾經在我們的意識中，並非資源的東西。”

會議室空曠的中央，是被一比一覆刻出的魔塔模型，好幾雙眼睛同時盯著魔塔看，包括竹桃。

“神是萬物生靈的造物主，那麽作為‘活著的人’，主人也無法擊敗他。”

“但如果是死掉的東西，就不一樣了。”

星洵的語氣十分耐人尋味：“比如說，我們這些人偶死物。”

“……我覺得，我們也沒辦法打敗神吧？”扶光皺著眉補充。

“當然不是現在坐在這裏的我們。”星洵看向若有所思的竹桃，微笑道，“而是即便倒下後，也可以很快重新站起，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我們’。”

“主人是人偶師，想必您一定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是的，早在星洵說出那個方法之後，竹桃就意識到了。

非死物不可戰勝神明。

因為只有死物，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覆生”！

水流湍急，如同天罰般的巨大海嘯撲下，但凡人偶挨到了一丁點水汽，都被直接切穿了人偶核心，殺向神祇的人偶們還維持著舉起武器的動作，眼眸裏卻再無神采。

就像割麥子一樣，最前排的人偶們無聲無息地倒下了。

接著，後一批人偶又沖上前，不要命地向蘇沫殺去。

沒有被植入思想的人偶，本就是天生的死士。

蘇沫要殺掉這些人偶實在太簡單了，動動手指，就能淹沒一批又一批，一波又一波……在滅掉第七波人偶軍團後，蘇沫終於皺起了眉頭。

他看向好像根本沒有被消耗的人偶軍團，以及那絲毫不給人喘息時間的殺伐攻勢，他擡手又切割了一批，果不其然，很快又被補充上來了。

蘇沫註意到，後面補充上來的這些人偶，有一些的容貌與已經被他殺掉過的十分相似——不對，應該說是一模一樣。

蘇沫的眉頭覆而舒展：“原來如此，你想通過這些人偶耗死我嗎？”

人偶擋在他們之間，本身就能起到牽制的作用，蘇沫即使想擒賊先擒王也有心而無力，他接近不了她。

神明的力量被這具人類身軀限制太多了，神力大打折扣不說，續航能力還差。他可以輕松殺掉人偶，卻沒辦法持之以恒地團滅，而這些人偶，只要倒下了一個，竹桃就能利用魔塔系統光速制作出第二個、第三個，然後她再把這些人偶投放到戰場上來。

殺了一波還有一波，只要魔塔裏的資源足夠支撐，這些人偶就是殺不完的。

於是蘇沫便放棄了和竹桃的人偶軍團糾纏。

他可不想和竹桃比，究竟是神力消耗得快，還是她魔塔裏的資源消耗得快。

蘇沫淩空一步踏出，然後直接劈向地下，擊碎了魔塔的天花板後，他便消失在了原地——他進入了魔塔。

既然如此，那他就打碎她最大的依仗吧。

他決定把魔塔的能量系統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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