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解真相，你就得先了解這個世界是什麽樣的。”老頭這話一出，蕭然就知道肯定是一番長篇大論，“我一會兒無論說什麽，你都先不要打斷，聽我說完，有問題再問，不相信也沒關系，反正是你自己要聽的，實在不信，就當聽笑話了。”

蕭然點頭，荊梨玉也一臉認真。

“按照先後順序的話，你所生活的地方，我稱作第三世界。“老頭侃侃而談，“秦良所處的，是第二個世界。不要問我第一世界是什麽樣的，我不知道，我只是見過第一個世界的人而已。秦良所處的地方，有一個勢力，也是最大的統治勢力，叫做半神四宗。當然，這是他們自己的自稱，這四宗就是風林火山。來追殺你們師徒四人的目的嘛，也簡單，就是因為你們是三念的徒弟。”

“知道這個世界本來面目的人，在第三世界，只有我們四個人，因為我們是從第二世界逃出來的。但是他們拿我們四個沒辦法，又請不動神人前來，只好任由我們胡鬧。但是我們也和他們有隱形的約定，不會將這個世界的本來面目公布於眾。所以一直相安無事。”

“直到你們四個出師，我和濟長雲都沒有收過徒弟，只有三念有你們四個弟子。我相信，三念一定沒有告訴過你們任何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所以你現在，應該是第一次聽，沒錯吧？”

老頭問了，蕭然回答應該也不算打斷他，蕭然便趁機說道：“師父沒有說過，所以我才奇怪，既然我們四個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還要抓著我們不放？”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小子。”老頭感嘆道，“何況我和你師父還有濟長雲，加上這山洞裏那一位，我們四個年輕的時候把整個天地攪得天翻地覆，他們害怕了啊，所以盡管你們一無所知，但是為了避免意外發生，他們還是決定將你們全部抹殺。當然，這些都是我猜的，之所以等到你們出師，是因為有三念在，他們也拿你們沒辦法。至於三念，估計到現在也沒想到，你們四個在被第二世界的人追殺。”

“為什麽？師父不是與你們一同經歷了所有事情嗎？”蕭然奇道，難道師父也不知道真相？

“因為第二世界與第三世界的聯系，被我們當年切斷了。從那時起，你們的世界就是一個自由的地方，再也沒有來自更高層次的力量的介入，可以自由發展。”老頭道，“只不過最近四宗裏出了個秦良這樣野心勃勃的小子，也怪我們做事虎頭蛇尾了一些，讓他找到了機會，打通了這條道路。”

“濟長雲前輩說的，你們曾做過一件為那個世界所不容的事情，是不是就是切斷了那個所謂的聯系？”蕭然斟酌著用詞。

老頭沈思了一會兒，道：“那就要從頭說起了，你可知道，你們的世界被創造出來，一開始是用來幹嘛的？”

蕭然一怔，用來幹嘛的？這是什麽意思。

荊梨玉卻似乎明白了過來，叫道：“你別胡說八道想匡我們進去，神神鬼鬼的東西不要拿來唬人。”

“你這丫頭戒心忒重，若不是老朽知道你來歷古怪無法參透，就要懷疑你是第一世界的人了，”那老頭忽然目露兇光，“老夫堪輿之術斷人取物從未失手，只是看不透你這女娃，只不過你身體太脆弱。絕不是第一世界的人，嘿嘿，否則老夫還能讓你活到現在？”

蕭然見他殺意陡起，不由得緊張起來，連忙護在荊梨玉身前。

“不要緊張，”老頭笑道，“老夫說了那是如果。”

“你還沒說這個用途的事情？”蕭然覺得自己沒辦法適應老頭那個一二三世界的語調，只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說。

“嘿嘿，你這小子聽到現在，居然還沒有絲毫驚訝，我真懷疑三念是不是曾經跟你說過。”老頭笑道，“那用途一事，你恐怕就不能如此從容了。這第三世界，一開始只是一個試驗品。”

“試驗品？”蕭然沒有聽懂，正要追問，荊梨玉卻拽了拽他，讓他不要打斷那老頭。

“你看這女娃就比你聰明的多，已經開始有些害怕了。”那老頭咯咯怪笑，“這第一世界，最初因為發展的不平衡，產生過很多次天崩地裂的變革，每一次都幾乎導致整個世界的崩潰，於是那個世界的家夥，就想出了這樣一個辦法：創造一個一模一樣的世界，用來參考，這也就是你們的第三世界。”

“也就是說，第三世界是被用來觀察的試驗品，如果試驗品出現了問題，那麽第一世界見到了，可以提前在第一世界裏進行預防，這個方法，讓第一世界從此之後再也沒有過重大的災難。”

蕭然聽不下去了，道：“你這話如同兒戲，盤古開天那是神話裏的事情，創造世界是那麽容易的嗎，我不相信誰會有這樣的能力。”

“所以啊，”老頭笑道，“你知道在第二世界裏，通常管第一世界的家夥們叫什麽嗎？”

蕭然隨口接道：“叫什麽？”

“神。”老頭道，“你也說了，創世，那是神話世界的事情，所以第一世界的那些家夥，統稱為神。”

蕭然楞在原地。

那老頭很欣賞蕭然的表情，笑道：“怎麽樣，還要不要聽啊。”

荊梨玉也是臉色蒼白，道：“按你所說，我們生活的這個地方，只不過是人家的一個玩具，或者是實驗室？”

“實驗室？這個詞稀罕，不過也對。”老頭笑道，“你們就好比一個個玩偶而已，懂嗎，九天之上，一直都有眼睛看著你們的一舉一動，好作為他們治理第一世界的參考。”

蕭然打了個寒顫，張口欲言，卻不知說什麽好。只是楞楞的看著天上不斷飄過的白雲。

“別看了，現在那些眼睛已經不在了。”老頭子笑道，“被我們全部戳瞎了。”

蕭然怪叫一聲，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喊叫，仿佛只是從五臟六腑擠壓出來的聲音，他怪叫了好幾聲，才平靜了一點，這時已經全身汗透重衣。

荊梨玉沒有這樣的反應，只是用手帕擦他頭上的汗水，不斷安慰他：“你別太著急啊，說不定這家夥只是胡說八道呢。”

“你這女娃有意思，怎麽絲毫不覺得驚訝？”老頭奇道。

“有什麽好奇怪的，我又不缺乏想象力。大不了就當神話傳說裏的神人都是真實存在的罷了。”荊梨玉都沒看他。

那老頭也是啼笑皆非，道：“也罷也罷，是我老了，許久沒見如此心智的年輕人了。”

蕭然此時才緩過神來，深呼吸了一下，對荊梨玉點頭道：“我沒事。”隨即又問那老頭，“既如此說，秦良他們的家鄉呢？也是一個試驗品嗎？”

那老頭見狀，又繼續道：“他們不是。他們是負責監管你們這些試驗品的人。因為第三世界的變化和繁瑣程度遠遠超過了第一世界那群家夥的想象，沒辦法逐一去管，很多時候都只能通過大規模殺傷來制止第三世界的混亂。於是為了更精細的維持第三世界的平衡，就創造了第二世界，讓他們來管你們。”

“大規模殺傷？”荊梨玉奇道，“你不會說的是那些天災吧？”

“正是。”老頭笑道，“這女娃一點就通，不錯不錯，可比你這小子聰明得多。”

老頭想了想，又繼續道：“所以總的來說，除了第一世界，第二和第三世界都在他們的監管之下，只不過第二世界可以直接接觸第一世界罷了，秦良他們的先輩，曾經都見過第一世界的神。”

“為了不讓第二世界像第三世界一樣混亂而失去控制，所以神人們限制了第二世界的大小，並且建立了嚴格的制度。在一開始就杜絕了他們像你們一樣發展的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蕭然艱難的開口說出自己的感受，“我們就像人家豢養在牢籠裏的畜生一樣？”

“對，這就是我和你師父他們一開始知道這件事情真相的反應。”老頭沒有再笑，“當時我們幾個，覺得很不公平，憑什麽啊，都是人生父母養的，憑什麽咱們就得當豬，人家就能當人。”

這話很粗俗，但是蕭然聽懂了。

“當時第二世界的所有人，連想都不敢想反抗的事情，因為神人太強大了，舉手投足，足以毀滅世界。“老頭道，“所以我們換了個方式，因為我們想要自由，真正的自由，所以，如果能切斷三個世界的聯系，讓它們分別獨立，自由的發展，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怎麽切斷聯系？”

“當時我們查閱了很多資料，都沒有結果，神人是無敵的。”老頭笑道，“不過後來，我們想到了一個方法。”

“既然神人不能直接出現在第三世界，那麽說明，第三世界有些東西與他們無法同時存在，我們就在這上面做文章。”

蕭然驚訝的說道：“的確，真是別出心裁。請問不能那個克制神的東西是什麽？”

“這哪裏去知道呢，”老頭笑道，“於是為了免得麻煩，我們幹脆把第三世界一個小村落，整個搬進了第二世界，當然，是悄悄地把所有人，遷了進來。”

老頭子撚須微笑道：“自雲先世避秦時亂，率妻子邑人來此絕境，不覆出焉，遂於外人間隔。”

這是桃花源記裏的話，打漁人問世外桃源的居民，你們是怎麽來的，桃源居民說，是從先秦時期躲避戰亂，來到這裏。蕭然瞪大了眼睛：“是你們做的？”

“嘿嘿，說起來容易，”老頭笑道，“但這屬於大不敬，我們想這麽辦到最後辦成，中間還發生了很多事情。比如，我們一開始是四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別說跟神人對抗，就連護法四宗的家夥要殺我們，也如同碾死一只螞蟻。所以當時，我們首先要擁有絕對的實力還有地位，才能完成這個計劃。”

“於是呢，我們四個人就做了一件事情。”老頭說道，“由於神人比我們強太多，所以不能公開反抗，反抗也沒有機會，所以我們就趁著數量極少的神人降臨在第二世界的一些邊緣部落時，殺了他們。”

蕭然一怔。

“神人嘛，哪是那麽好殺的，砍了頭都沒死，還能說話，說不定就回去通風報信了。”老頭笑道，“所以我們四個，把那個神人分而食之了，徹底的化入我們的血肉中。”

蕭然張大了嘴，喉嚨裏又發出了那種奇怪的叫聲，他幾乎是呻吟著問道：“那神人長得什麽樣？”

“都說了你們第三世界是第一世界的翻版，跟普通人一模一樣。”

蕭然不知道現在耳朵嗡嗡的聲音是什麽，仿佛自己的腦袋被人狠狠地砸了一錘子，道：“你們，為什麽要，吃了他？”

“因為我們從第二世界的一些記載中，猜測，把神人的血肉吃掉，會得到像他們一樣強大的能力，而我們想做的事情，則需要這樣強大的能力。”老頭子看著蕭然那痛苦的表情，覺得很好玩，繼續道，“你師父也吃了，於是，你看到了，無論是濟長雲還是我，都有異於常人的能力。”

“我師父的能力是什麽？”蕭然感覺耳朵嗡嗡作響，幾乎是機械的問道。

“每個人都有了異於常人的生命力，很奇妙，你知道與天地同壽的感覺嗎？超脫，就是超脫。”老頭舔了舔嘴唇，仿佛很是懷念，“於是我們就開始變強，這麽說吧，每個人進化的方向不同，很難用語言描述，如果非要說，按照最後的成果，倒是可以做出區別。”

蕭然不知道現在自己是什麽心情，自己的師父，一直敬重的師父，撫養他成人，教他所有武功的師父，竟然吃過……人。

“濟長雲進化出來的是戰鬥力，洞裏面那位擁有超出常人的創造力，而我則是學習能力。”老頭笑道，“很抽象吧，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形容才好。”

“我師父呢，你還沒說我師父。”

“你師父是親和力，”老頭有些拿不準，“你師父我覺得是最普通的，這個親和力也是最後才看出來的，有些牽強，但是你若不信，進到第二世界去打聽打聽，三念的名聲比我們都好得多。”

蕭然豈是有些聽不懂，道：“戰鬥力我可以理解，濟長雲前輩的確是萬夫不當之勇。但是其餘的創造力，親和力和潛在能力，究竟是什麽意思？”

“這你讓我怎麽說，要不你也去殺個神人吃一口他的肉，自己感受。”老頭有些氣憤，仿佛是對蕭然這種質疑口氣的不滿，“總之這個不要糾結了，不然的話你和我打一架，你就知道了。”

蕭然知道這是自不量力，也只好老老實實的聽著而已。

“我們會老，但是不會死，不但不死，而且體內的生命力永遠是澎湃不息，那四種能力呢，只不過是我們選擇的路不同造成的。吃掉那個神人，得到的，就是永不休止的生命力。”老頭說道，“所以啊，一個百歲老頭逛青樓，總是會讓人覺得奇怪的。加上後來名氣越來越大，自然就有人發現了古怪。”

“秦良？”

“秦良不是第一個發現的了”老頭說道，“只不過他隱藏的更好，而且我們當初發下宏遠，要拯救蒼生，要追求真正的自由，總不能見人就殺吧。所以即使我們知道有人發覺，也懶得管，大不了被人家當吉祥物供起來罷了。而且當我們到了四宗的核心位置的時候，已經離達成目標不遠了。”

“核心位置？什麽位置？”

“跟你說了你也不知道，你不了解那個世界的階級。不過說說也無妨，當時我和三念，是宗學的校長。濟長雲則是山神護法，洞裏的那位，是風神護法。”老頭道，“虛名而已，當我們吃下那個神人的時候，就已經對這些不在意了。只是為了完成目標的手段罷了。因為那種長年累月的副作用，也是一種痛苦的折磨，我們只想盡快結束這一切，然後恢覆正常。”

“副作用？”蕭然想起了濟長雲所說的需要付出代價，這想必就是代價了。

“對啊，難不成你以為竊神之力沒有後果的嗎。”老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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