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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緣溪行,忘路之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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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梨玉和蕭然不敢過早啟程,想與那老人一隊拉開距離。但荊梨玉認為這些朝聖者肯定不會休息太長時間,他們巴不得早些到達目的地,何況兩人身上的幹糧並不能支持太長時間。

蕭然此刻只感謝成爺給自己帶了足夠多的幹糧,否則的話這種局面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馬匹充當了挑夫的角色,馱著行禮跟著這兩個年輕男女沿著溪邊順流而下。胡亂洗了把臉,說來也怪,一夜不睡兩人竟也不困。在確定回到了那條河流旁邊的情況下,便又啟程。

一路上兩個互有好感的男女,自然也不會寂寞,雖然蕭然恪守禮儀不跟她過分接近,無奈荊梨玉總是說身體沒有完全恢覆,經常要蕭然背著她走。蕭然無法拒絕,馬匹上行禮又多,荊梨玉說走路都成問題,騎馬更困難。於是蕭然只好充當坐騎這一角色。

蕭然自體內真氣莫名恢覆起來之後,背荊梨玉這樣一個女子的確毫不費力。倒也沒說什麽。

一路上兩人饑餐渴飲,雖然只有幹糧可以啃,但一時間倒也沒有饑餒之憂。不知不覺間,這一個白天便過去了。眼見天色漸黑,蕭然便打算先休息一晚,畢竟昨晚倆人都一夜沒睡。於是就卸下馬匹上的行禮,拿出為數不多的幾件備用衣物當做鋪蓋,找了半天才找到火石火刀,勉強打起火來,由於沒有容器,熱水是喝不成了,只好用河裏的水隨意洗了把臉,荊梨玉則更慘,女孩不敢受涼,冷水洗臉都不能做,於是只好一臉怨念的把自己埋在蕭然的衣服堆裏,躺在火邊。

待得收拾完畢,天已經黑了。蕭然死活想不到如何才能讓河流裏的冷水稍稍暖和一些,只好讓渴的受不了的荊梨玉喝了少許的涼水。於是也坐在火邊,道:“這河怎麽還看不到盡頭,都走了一天了。”

荊梨玉對於無法洗漱很是不滿,覺得蕭然是占了性別的便宜,於是裹著一堆衣服一件也不給蕭然,答道:“我就說這個地方有點古怪,看來想遇到人家是不太可能了,你沒聽那老頭子說這是那什麽天路嗎?”

蕭然在荊梨玉的解釋下,大概明白了那個老人的隊伍是來幹嘛的,一心求仙,通常都是狂熱的信徒。這樣的人的話怎能相信,何況二師哥還不知道坑了他們多少,便道:“這怎麽能信,肯定是瞎說的。”

“你也知道是瞎說,”荊梨玉道,“可是人家就堅信不疑,既然有人如此堅定的相信這個地方與眾不同,那我認為也許真有與眾不同的地方。所以啊,我雖然不相信什麽神仙,但是這個地方有古怪是必然的了。”

蕭然點點頭,這一點他也同意,一時間也找不出別的話題來聊天。擡頭看荊梨玉的臉在火光中搖曳不定,心中一動,想起了自己的師弟林一。這些天與荊梨玉的相處,自己感覺越來越習慣,有時甚至很享受與她交談的感覺。這種感覺是怎麽產生的蕭然真的想不起來了,只覺得如果這地方一直沒有盡頭,兩人這麽走下去,倒是少了許多煩惱。

他不由得心生愧疚,自己似乎真的對這個女子產生了不該產生的情緒,將來又如何面對林一。似乎自己才是多餘的那個人,畢竟荊梨玉和林一先認識,何況自己師弟的心上人,自己有這種不幹凈的想法都是大錯特錯的。

可是要他就此離開荊梨玉嗎?這樣的決定他做不出來,因為也太難了點。

他低著頭有些苦惱,但隨即又想起在王府的時候,成爺誤會自己和盧燕妮暗生情愫之事。不禁想到:這種事情旁人容易誤會,何不問問清楚,萬一只是自己胡亂猜測,豈不是庸人自擾?

可是該如何開口問這個問題,蕭然實在難以措辭:“你和林一,是什麽關系?”

糾結半晌,問出這樣一句不倫不類的話來。

荊梨玉見他沈思,本來打算入睡了,聽到這話先是一楞,不知道蕭然何意。但她是何等冰雪聰明的女子,只一瞬間便明白了蕭然的意思。可是由於白天她的失言,現在便不由自主的收斂著自己的情緒,於是荊梨玉難得呈現出小女兒之態,低聲道:“什麽什麽關系?”

這是在裝傻,可是蕭然不知道她在裝傻。也是頗為糾結,蕭然想了想,發現真的很難措辭,於是一咬牙,幹脆直說算了:“我師弟是不是喜歡你?”

荊梨玉又是一楞,沒想到他問得這麽直白,但隨即她又有些開心,本來以為以蕭然木訥的性子,恐怕永遠也不想挑破這層窗戶紙,但沒想到他竟然有這樣的勇氣,但高興歸高興,她馬上發現了蕭然內心深處有一個更隱秘的想法。於是她沒有馬上回答。

蕭然看她不說話,卻又急於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便看著她,想要追問。

荊梨玉此時擡起頭來,臉上已經沒有了笑意,只是平靜的問道:“你怎麽這麽自私?”

這下輪到蕭然莫名其妙,道:“這話從何說起?”

“你問我,林一是不是喜歡我,對吧?”荊梨玉自嘲的一笑,“我知道你們師門兄弟情深,沒想到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蕭然越發迷茫,這是個人情感問題,怎麽牽扯到師門情深?,“跟這個有什麽關系?”

荊梨玉道:“你問我,林一是不是喜歡我。意思是不是說,如果林一喜歡我的話,你要考慮你師弟的感受,不能跟我太過親近?”

她如此直言不諱,但也正是她直率的性子,放在平時蕭然肯定有些不好意思,但當此之時也不知道怎麽的,竟然與她爭辯起來:“這是當然的,你難道覺得這個不重要嗎?”

荊梨玉冷笑一聲道:“那你為什麽不問我是不是喜歡林一?我問你,到底是林一的想法重要,還是我的想法重要?如果我告訴你,林一的確是喜歡我,可是我不喜歡他,你又準備如何?”

蕭然一怔,感覺好像被荊梨玉的話繞進去了,他很難理解荊梨玉的邏輯,但是他卻能隱約感覺到荊梨玉話中含義,只是他覺得自己與林一同門學藝多年,比起荊梨玉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來說,是不是更加應該考慮自己師弟的感受?

所以他選擇了沈默,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蕭然竟選擇沈默,荊梨玉心下有些失望,甚至是非常失望。咬牙道:“你看,這種事情你情我願,難道只有你師弟的想法重要?你對你師弟做出的妥協,難道要我來承擔?是不是我這個跟你認識沒幾天的女人,不值得讓你冒可能傷害十幾年同門情誼的風險?”

何況,荊梨玉沒有說出來,只是心裏暗想,為什麽你不能自私一點,只考慮你自己的想法呢?

蕭然無言以對,只好說道:“的確是我自私了,對不起,沒有考慮你的想法。”

說罷竟然就這麽躺下,雙手枕在腦後,不再說話。

荊梨玉一楞:“你……”

她被蕭然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沒見過逃避問題這麽果斷的人,你還是不是男人,荊梨玉憤怒的嘀咕了一句,便也恨恨的閉上眼睛。

蕭然卻哪裏敢睡,且不說這個地方詭異莫名,只能閉目養神,很難睡的昏沈,只說剛才那一番對話,就足以讓他心神激蕩的無法入睡。

他和荊梨玉都在互相試探,試探對方的心意,因為不確定,所以不敢直說,倘若直說,邊有可能連這樣安靜地聽她解釋自己遇到的所有不理解的事情這個待遇,也沒辦法享受了。

有點患得患失了,蕭然自己這麽想。當初師門修行,師父也是叮囑他不要患得患失。

於是蕭然躺著,閉著眼睛,也不管荊梨玉是否睡著,自言自語道:“以前修行的時候,師父告訴我。如果一樣東西你能學會,那它就是屬於你的,反過來說如果不屬於你,你怎麽學也學不會。”

荊梨玉沒有反應,呼吸漸漸均勻,似乎是著實累了,已經進入了夢鄉。蕭然耳目一向靈敏,能聽得出來。於是便繼續自言自語道:“這不是認命。人不能聽天由命,但是我不可能擁有全部,有得必有失。就像魚和熊掌不能兼得一樣。”

他似乎是在和荊梨玉說話,他知道這些都是想說的話,但是他不習慣這樣長篇大論,而且那一直被他壓抑的真實想法,是他不願意去面對的。但在這個時候,卻不知道為何打開了話匣子,也許自己就是這麽懦弱,只有聽清荊梨玉呼吸之聲的確均勻和諧,進入夢鄉時,才敢說出這樣的話。

蕭然越說越有精神,繼續道:“姑娘,我跟你待在一起,聽你向我解釋那些我弄不明白的事情,我很喜歡這種感覺。也許你也讓林一產生了這種感覺,我知道你不喜歡聽我總說師門的事情,但我還是要告訴你,像我大師哥所說,漂亮聰明的女子,是紅顏禍水。我想,姑娘你應該就是了吧。”

“你可能聽了會生氣,”蕭然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荊梨玉熟睡的臉,“但我很喜歡聽你給我解釋每一件事情,這種感覺我很想永遠保留下去。”

蕭然自顧自的說話,這樣的表達能力是他平常不具備的,現在萬籟俱寂,只有河流潺潺之聲,他在仔細體會自己這些天內心的想法,與其是說給荊梨玉聽,倒不如是說給自己聽,看怎麽樣的說法,才能說服自己。

所以他沒有再仔細聆聽荊梨玉的聲息,甚至隔著火光,連荊梨玉眼皮的輕微跳動,也沒有察覺到。

“可是,”蕭然有些黯然,方才把自己對荊梨玉最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真有些興奮,但這還說服不了他自己,“可是你知道嗎,我從六歲就開始在師門學習,除了他們幾個,我沒有任何的同伴或者朋友,連我這條命,都是師門救的。我又怎能做一個忘恩負義之人,去傷害我師門的任何一人?”

“這很自私,真的很自私,”蕭然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下來,無聲的嘆了口氣,“但是我不能自欺欺人。我運氣太差,也有可能是緣分不夠吧。你這樣又聰明又漂亮的姑娘,我連伸手去抓住你的勇氣都沒有,相比我的懦弱,也許林一就可以有這樣的勇氣。對,他是有的,雖千萬人吾往矣,一直是他掛在嘴邊的話。”

他不知道那些稱讚一個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的連珠妙語,只知道用最簡單直白的“又聰明又漂亮”。

蕭然說完這些話,似乎自己情緒也已經低落到了極點。無神的看著星空,過了一會兒,又道:“今晚的事,完全是因為我才把你牽扯進來。不管發生什麽,我都要把你安全的帶出去。可能,我們的緣分真的只有一起走完這段路而已。”

蕭然在說出這段話之後,感覺自己要說的已經全部說完了,並無遺漏。雖然有些落寞,但好歹說完了。既然是最後一段與子偕行的路,應當開開心心的享受完這最後的感覺。最後他在閉上眼睛的時候,補了一句話:“等你明天起來,我要把我想不通的事情通通問你一遍,否則以後再想聽你跟我解釋,也許就不那麽容易了。”

一夜再無話。

第二天一早,蕭然便起來收拾行李,荊梨玉也默默地起身。沒有搭理蕭然。

蕭然知道自己昨晚在她睡前選擇逃避問題,也許惹到她生氣了。放在過去,蕭然肯定就是你愛生氣不生氣,也不會主動和解。但是昨晚他最後想明白了,既然以後沒有這樣的機會,就應當珍惜現在,原則什麽的,顧不得了。

於是他很快的熄滅了火堆。收拾好了衣服,極力裝作很平常的聊天模樣,道:“你冷不冷,要不要多加一件衣服。”

荊梨玉沒有搭理他。自顧自的想要爬上馬。

蕭然絲毫不覺得尷尬,繼續沒皮沒臉的說道:“我看清晨還是有點冷,別著涼了,你就披一件衣服。”說罷竟然不等荊梨玉回答,就把衣服披在荊梨玉身上。

荊梨玉仿佛也沒想到以蕭然的性子竟然能做這樣主動的事情,但是她仿佛餘怒未消,猛地扯下蕭然披上來的衣服,仍在地上。

蕭然見她如此不給面子,卻越來越覺得有趣,興致盎然的撿起地上的衣服,疊好收在包袱裏。沒有勉強。

但是荊梨玉要爬上馬去,那馬鞍旁邊掛著很多東西,荊梨玉並不十分擅長騎馬,所以有些不知道怎麽上去。蕭然福至心靈,竟然過去一把將荊梨玉從馬鞍上抱了下來,道:“這馬兒要駝這麽多東西,你怎麽忍心還坐上去。幹脆還像昨天一樣,我背著你算了。這樣你也沒那麽累,騎馬有時候比走路還累你知不知道。”

這實在有點反常,荊梨玉憤怒的掙脫蕭然的懷抱,杏眉微蹙,盯著蕭然道:“你什麽毛病?”

蕭然一怔,以為她不再願意讓自己背著。其實也難怪,讓蕭然這樣一個從來沒怎麽女人交流過的家夥去猜荊梨玉這樣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子的心思,也太難為他了。他看荊梨玉的確有些生氣,也只好放棄了剛才在腦海裏閃過的,把荊梨玉強行背起來的念頭。

誰知道荊梨玉道:“看這馬兒也不想我騎著,你背著我好了。但本姑娘一個黃花閨女,你要是敢趁機做什麽不該做的事情,我就用發簪紮穿你的腦袋。”

看荊梨玉的言語似乎是開玩笑,但是那語氣神情卻是十分認真,仿佛真的想殺了蕭然一般,看來昨晚她憤怒的程度遠超蕭然的預料。蕭然渾身一涼,心道女人真的不能招惹,實在可怕。但嘴上還是道:“豈敢豈敢。”

於是又像昨日一般,蕭然背著荊梨玉,馬兒跟在身旁,沿著這條河流向它的盡頭出發。

蕭然不想這樣沈默下去,在他看來這樣的時間應當珍惜,於是便打算打開荊梨玉的話頭,道:“其實我有件事情,一直想不明白。”

荊梨玉哼了一聲道:“有屁快放。”

她對蕭然從來沒有過這種態度,但是蕭然卻覺得自己樂在其中十分享受,笑道:“你還記得濟長雲前輩那種鋪天蓋地的威懾力嗎?”

“嗯,怎樣?”

“我在想,秦良所說的奇跡是濟長雲前輩本身,那個奇跡到底是什麽?”

荊梨玉沒有馬上接話,仿佛是自己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形,道:“我又沒練過武,誰知道你們說的是什麽。依你看,濟長雲前輩的武功比你高多少?”

蕭然有些無奈,這哪裏可以比較,便自嘲道:“我哪裏比得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好嗎。”

“那就是說濟長雲前輩武功很高,或者是你太沒用罷了,沒什麽好奇怪的。”荊梨玉挖苦道。

蕭然卻很無賴的說道,“這我早知道了,不過我覺得,秦良說的那個奇跡應該不是說濟長雲前輩的武功。”

這種話一般需要人接著問,才好往下說,荊梨玉哪裏不懂,只是她就是生氣昨晚蕭然逃避的言語,就是不想讓他痛快,說道:“喲,往常都是我解釋給你聽,怎麽,蕭王爺今天自己悟出什麽心得了?”

蕭然就當沒聽見語氣中的嘲諷之意,笑道:“心得不敢當,但是我知道你聰明的很,肯定可以指正我的猜測。”

荊梨玉冷哼一聲,道:“憑什麽我要給你指正,我欠你的?”

蕭然又是福至心靈,說出了一句與他往常性子截然相悖的話,這話已經近乎調戲,道:“欠倒是不欠我的。但你忘了那個老先生說,如果不是我這做哥哥的福澤深厚,像玉兒你這般聰明刻薄之人,是要遭報應的。哥哥都替你擋了報應,妹妹幫幫哥哥,是不是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玉兒”這個稱呼,是蕭然當時情急之下,為了證明兄妹之間的親密關系而胡亂叫的,的確有些輕浮,但此刻說來,仿佛又別有一番趣味。

荊梨玉一楞,她也不習慣蕭然這樣的說話方式,心想這家夥是中了邪了還是怎麽著,因為這些天裏蕭然在言語中從來沒有試圖去占她的便宜。她也知道自己姿容出眾,可是放在蕭然眼裏好像就不存在一般,聽蕭然如此輕浮的、近乎調戲的言語,荊梨玉卻不生氣,反而是覺得這榆木腦袋好像終於開竅了,跟親近的人說話,就不該有那麽多禮節。

當下便接話道:“那老妖怪的話怎麽能當真,何況本姑娘福澤一定比你深厚。”說罷停頓了一下,表示了自己的不屑一顧,才說道,“不過念你心疼本姑娘,一直背著任勞任怨,也是個哥哥的樣子,我就勉為其難給你指正指正。”

蕭然很想笑,但是不知道笑點在哪裏:“我覺得有兩個可能。第一個是濟長雲前輩的身體狀況,如果按他所說,與我師父是同輩朋友,那麽年紀應該與我師父一樣。可是我卻感覺濟長雲前輩生機蓬勃,絲毫沒有老態,直到他力竭,那股生氣才消散。這很反常,我覺得那種奇特的生氣,應該是可能性之一。“

“有點道理,第二呢。”

“第二個可能,”蕭然沒有再笑,因為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師父,“跟我師父有關。從他們的交流中,我猜測我的師父和濟長雲前輩等人,曾經完成過一件大事,這件事情仿佛也是秦良想要做的,也許那件事情才是秦良口中的奇跡也未可知。”

荊梨玉翻了個白眼,道:“跟沒說一樣,這兩個可能你上哪證明去?濟長雲前輩又不在了。”

說到這裏,蕭然才覺得有些不妥,他一直沒有因為濟長雲留下為他殿後而有什麽內疚,但是按理說他應該內疚,莫非自己是這樣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他情緒一剎那有些低落,便把這話跟荊梨玉說了。

荊梨玉也沒有開玩笑,而是正色道:“你本來也不用內疚,濟長雲前輩求仁得仁,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如果濟長雲前輩的身體狀況的確是你所說的那樣,那我覺得,那股蓬勃的朝氣才是濟長雲前輩的生命線,一旦那股生氣消失,恐怕濟長雲前輩也命不久矣。瓦罐不離井口破,大將難免陣前亡的道理你不懂嗎?何況當時你留下有什麽用,你要是留下了,我不也得跟著死?這難道是你想看到的?”

這話是在開解蕭然,他心裏明白,雖然沒有完全釋懷,但也知道糾結這個沒有什麽意義。還不如想辦法弄明白事情的原委更來得實在。而且荊梨玉最後一句話,讓他明白了自己為什麽不感到內疚,因為他要把荊梨玉安全的救出去,當時這個想法占據了他身心的全部,所以也沒有更多的考慮別的。

蕭然便不再糾結,道:“玉兒,你餓不餓。”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荊梨玉有些奇怪,說道:“還好,怎麽,幹糧沒了嗎?”

蕭然道:“還有一些。”

其實蕭然問這一句話,只不過是想確認荊梨玉認同“玉兒”這個稱呼,因為他很喜歡。

荊梨玉正有些費解,但是馬上看到蕭然得逞般的笑容,立刻反應過來,怒道:“看你那德行!”

蕭然哈哈大笑,沒有多說什麽,荊梨玉也欣然接受了這個稱呼。在她看來,她與蕭然的關系,本來也不應該再有那些無謂的禮數。

沿途無事,書不細表,兩人走走停停,饑餐渴飲,談天說地,如此種種,便在不知不覺間走了很長的一段路,蕭然這時候發現,自己沿著這條河,已經走了不知道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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