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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天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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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長雲這時展現出來的氣勢,極為磅礴而混亂,蕭然在一旁感覺,仿佛無數氣息從四面八方匯集到他身上又散去,隨後又重新凝結。那些氣息本來應該只可意會,但是由於過於濃烈,竟然隱隱可見,只是如此強大的氣息來回撞擊在一個人身上,蕭然僅僅看著,已經是心驚肉跳了,濟長雲卻恍若無事,那些氣勢的凝聚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宛若神明。

秦良的表情已經很難形容,濟長雲是他的敵人,可是他卻絲毫不覺得畏懼,仿佛濟長雲展現出來的驚天之威仍然在他計劃之中一般,只是語氣熱烈了許多:“先天與神脈之間咫尺之差,卻又千裏相隔。我反覆思量,唯一有可能將您的能力短暫的重現在普通人身上的方法,就是打破這層障壁。”

“正如您所見,我做到了。”秦良語氣中不乏自豪之情,“雖然小英的神脈尚不成熟,但是勤加修煉,還能繼續提升。”

“護法四宗,是神的護法。但是神脈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神的褻瀆。如果說將神脈限制在四宗護法的少數幾個人中還可以容忍的話,你的做法,是絕不會被容忍的。”濟長雲搖頭,道:“你這是在逆天行事。”

“很難想象這樣的話從您口中說出來,您不是總說君子不語怪力亂神的嗎?”秦良笑道。

“那是聖人的話,不是我的。”濟長雲道,“而且,你這種神脈不太一樣。”

“當然不同,”秦良道,“畢竟我是以您為模板來努力的。”

“不要饒舌,”濟長雲此刻生氣凝聚在身,說話沈穩有力,絲毫不像剛剛受了重傷的人,“剛才那個年輕人脫掉衣服,就發生了變化,是因為什麽?你做了什麽讓他做到讓這種變化突然發生的?”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並不是突然發生的。”秦良道,“您想錯了方向,那件衣服的作用不是讓他短時間內到達神脈,而是將他的神脈壓制在先天之境。”

蕭然一楞,濟長雲也是一楞。

“小英早就到達了神脈,”秦良笑道,“只不過像您這樣的身體是絕無僅有的,沒有人能夠承受長時間處於神脈之境所帶來的身體負擔,那足以壓垮任何一個人。所以我用了另一種方法,把所有用這種方法達到神脈的人的真氣,限制在先天之境。直到對戰時要使用,再解除限制,讓神脈的力量展現出來。”

“你很聰明。”濟長雲恍然。

“但還是如您所見,這種到達神脈的方式並不尋常,所以不能以尋常神脈論之,”秦良正色道,“我沒有讓普通人達到神的能力,我只是打破了神與人之間的那層屏障,使得神脈與先天毫無阻礙的連接在一起,所以並不能稱之為神脈。”

濟長雲明白他的意思,嘲諷道:“所以你還新取了個名字?”

“是的,這種足以改變世界的方式,當然要有其恰當的名稱。”

“天璋。”秦良說道,接下來的話竟不自覺地帶有一種崇拜感,那是對信仰的崇拜才能滋生的語氣:“只有神的力量才能打破神的壁壘,神即為天,神器為‘璋’,打破先天之境邁入通神領域,是為天璋。”

天璋,神脈。蕭然暗暗品味著秦良的話。

“這種事情,你是瞞著所有人的吧?”

“是的。”秦良道,“當年三念先生僅僅做出了一個類似的雛形,就被神明不容,逼得你們四人走投無路。當我發現這件事情不是傳說,而是現實,卻絲毫不敢聲張。”

“我不知道三念還會投機取巧。”濟長雲明顯不信秦良所說的話。

“三念先生的出發點與我截然不同,他一開始,本來是打算用來治病救人的。”秦良自失的一笑,“我很快發現三念先生小看了自己的發現,於是開始引導他。”

濟長雲道:“我明白了。”

“正如您所想的,當我告訴三念先生他的發現,能夠讓普通人在修行障礙前不那麽被動,三念先生不出意料的想到了這個方法能用在宗學的教育上,而宗學本來就是因為他的建議才受到重視的,所以,他立刻就決定深入探索這個方法的實際用途。”秦良說道。

“秦良,你這麽做”,濟長雲今晚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的父親知道嗎。”

“算是知道,也算不知道。”秦良道,“三念先生的確在做學問方面,比我強的太多,我察覺到,如果不及時遏制這個勢頭,很快三念先生就能夠發現我真正的意圖。”

“所以你才去向四宗護法告密,而四宗宗主才得以及時發現我們的大逆不道,從而雲集全部四宗高手,要將我們就地處決?”濟長雲語氣不平不淡。

“是這樣,但是方法要委婉地多,您知道,我的父親是一個嫉惡如仇的人。這一點上,他與您十分投緣。”

“你居然連自己的父親也在利用?”濟長雲仿佛不可置信。

“不,不是利用。”秦良認真的解釋道,“只是父親當時不能理解我的真正理想,所以才會反對我,等到這個理想真正實現的一天,他一定會為我自豪的。”

看秦良認真的神態,濟長雲仿佛相信了他這句話,但隨即又搖了搖頭,嘆道:“你太天真了。”

“我知道您會這麽認為,畢竟這件事情才剛剛起步,還沒有看到成果,您當然不能理解。”

“不,你真的太天真了。”濟長雲黯然,“你是怎麽在我們走之後,重新找回這個方法的,別告訴我是三念留給你的。”

“當然不可能。”秦良笑道,“其實在東窗事發的那一刻,我相信三念先生已經將我所有的目的全部看穿了。所以他毀掉了所有的成果。”

“但是,”秦良笑道,“我後來獲得了查閱四宗所有藏書的權力。”

濟長雲微微挑眉:“你找到了什麽?”

“我找到了那本最重要的書的前半本,”秦良微笑,“裏面記載了四宗從創立之初到現在的所有歷史。”

濟長雲無可無不可,道:“這不算什麽,那只是一本《通史》,所有像你這樣的青年才俊在達到一定成就之後,都會被批準閱讀。”

“是的,但是它還有後半本,”秦良仿佛撿到奇珍異寶的孩子一般,有一種像是竊喜的笑容,“那正是三念先生後來毀掉的半本。”

“那是孤本,三念手上的是最後一本,你不可能找得到。”

“護法四宗是沒有了,”秦良開心的笑道,“您恐怕也做夢想不到,我是如何得知那本《通史》的後半本的。”

秦良臉上的笑容非常奇怪,仿佛戲謔,仿佛諷刺。

濟長雲勃然大怒:“放屁!”

蕭然顯然沒聽懂秦良的話,也沒有看懂他表情中所包含的意思,但顯然濟長雲懂了。

不過,應該只是略懂。

濟長雲煩躁的一揮長劍,僅僅這一個動作,周圍的氣流竟然隨之而動,這等聲勢真是駭人聽聞,他似乎已經沒有了耐心,道:“誰耐煩聽你聒噪,你們已經倒了兩個,還有誰。”

他把目光落在秦良身旁的另一個一直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場間發生的一切的那個人,那人也看著他,但是完全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秦良似乎拿自己這個同伴也很無奈,道:“前輩,阿鼎今天估計不想跟您打。”

濟長雲收回目光。

秦良又道:“而且,我們並沒有倒下兩個人。”

說著那個用手臂替莊呈英擋下致命一擊的那人,拍拍身上的塵土,走到了秦良身前,先向秦良微微一躬,接著轉身面對濟長雲,道:“晚輩陳展陽,請前輩賜教。”

濟長雲訕笑道:“怎麽一個個都被你調教的這麽假惺惺的。”

秦良無可無不可的笑了一下,道:“天璋在各方面都很不成熟,但是我們沒有好的切磋對象,隨意實戰的情況如何,還很難判斷。但是您現在已經處於全盛時期,正是我們最好的切磋對象。”

濟長雲沒想到他能這麽從容,冷笑一聲:“那我就一刀殺了你們,讓你知道這個他娘的什麽天璋,就是個畸形的東西。”

秦良淡淡一笑,不再說話。

濟長雲說歸說,卻已經見識過剛才一個普普通通的莊呈英驟然間提升至神脈的奇跡,不敢怠慢,對陳展陽道:“你也要脫衣服?”

陳展陽平靜答道:“小英的天璋之法未能完全掌握,所以需要外力輔助來壓制,而我,並不需要。”

濟長雲微微挑眉。

那人抽出腰間長劍,隨手甩出一個劍花,一招“羅漢禮佛”起手式,不疾不徐的向濟長雲出招。

這一招是晚輩向長輩討教時用的起手式,借以表達尊敬。濟長雲原本已有心理準備,但是看陳展陽微微有些黝黑的皮膚一臉平靜如水的神色,與先前莊呈英雙眼通紅截然不同,心中忽然咯噔一聲感覺不對勁,可是這只是他第二次見到所謂“天璋”,並不能做出更多的判斷。當下冷笑一聲:“裝模作樣。”擡手揮劍當頭斬下。

這一劍仍然是攜風含雷,濟長雲手中長劍仿佛變成了暴風中的風眼,無數肉眼可以辨認的氣流陡然凝結,匯集成一道濃烈渾濁的磅礴劍氣,向著陳展陽當頭劈下。

陳展陽在這等聲勢之前,微微有些黝黑的臉龐仍然沒有表情,只是平靜的變招,整個人縮為守勢。濟長雲這一劍實實在在砸在他的劍上,陳展陽舉起的長劍被壓得向下一頓,整個人身體矮了半寸,顯然這一擊非同小可。但他隨即繼續變招,將濟長雲的劍向下一帶,那股磅礴劍氣在稍稍受阻之後隨著他的劍導入地下。

這個陳展陽竟然就化解了這包含著絕對內力的一劍。

蕭然看的眼花,陳展陽在濟長雲一招之間連續變了至少五招,其中正面迎敵,然後慢慢將對手拖入自己的節奏,再將這聲勢浩大的一劍消弭於無形。不疾不徐,不急不躁,整個人的動作極為流暢優雅,乍一看上去,仿佛與濟長雲鬥了個平手。

關鍵在於,沒有任何征兆的,這個陳展陽的氣息也提升到了神脈之境。

濟長雲微微皺眉,收劍後退半步,隨即又擡手一劍刺去。

仍然是毫無花哨,先前那股劍氣濃烈與飽和的程度,足以比得上任何一個人畢生的內力,可是對於濟長雲來說,仿佛只是隨手施為。這一劍刺出,無由而生的劍氣再次爆發出光亮,那柄長劍瞬間淹沒在這刺眼的光亮中,霍然刺向陳展陽眉心。

陳展陽平靜的後撤,然後舉起長劍輕輕一格,然後腳下步伐變換,身體向左邊一讓,那股劍氣再次刺偏。

蕭然見他這麽輕松就化解了濟長雲兩招,心下也是暗暗吃驚,這人的動作著實瀟灑,而且看上去游刃有餘。

濟長雲面色不變,收劍,再次出劍。

陳展陽再次向左略作移動,躲開了這一劍。

濟長雲仿佛絲毫沒有覺得不妥,還是故技重施,長劍匯集無數真氣,當頭斬下。

陳展陽已經連著向左後方退了三步,濟長雲還是出著同一招。他只看了一眼那混亂爆裂的劍氣,就知道無法硬撼,再次向左後退了一步。

這一下兩人的位置已經不再場地正中間,陳展陽不疾不徐的被逼得往旁邊的樹林移動了好幾步。

陳展陽終於察覺不對,見濟長雲那風雷一劍又到,根本不給自己半點調整腳步的機會。心下已經有些不安,仿佛這面無表情的老人對自己隨手化解他的招式絲毫不感到吃驚。為什麽?

除非是他故意讓自己接下來的!

在他腦海中忽然冒出這句話,正在此時,濟長雲一劍斬他右肩。陳展陽此刻心中雪亮,也是故技重施,擡起長劍一格,但是他沒有向後退,而是向左前邁了一步,然後那格擋的一劍反守為攻,橫掃濟長雲腰間。

兩人相鬥,雖然濟長雲一方氣勢不凡,陳展陽一方一味退讓,看上去比起濟長雲斬向莊呈英那一劍要平靜的多,但是在場的人除了荊梨玉都是行家,豈有看不出的道理?

精彩,蕭然心中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生死關頭冒出這一個詞。

這是陳展陽第一次反守為攻,濟長雲沒有回劍,而是長劍繼續劈落,而陳展陽放棄了防守,也是一往無前的掃向濟長雲。

雙方似乎是在比誰快。

噹的一聲脆響,蕭然看見濟長雲的劍被陳展陽用左手手臂再次接了下來,那個手臂在外面衣服的包裹下,仿佛是有什麽金屬物件,竟然又擋住了濟長雲的劍。

濟長雲並不意外,他的左手也拿住了陳展陽的劍。

對,是拿住,用大拇指按在劍面上,其他四指在劍面下,就這樣輕描淡寫的捏住了陳展陽已經達到神脈之境的一劍。

這樣一來,陳展陽除非棄劍,否則斷然不可能將他的劍從濟長雲手中拿下來。這是蕭然和項京的第一個想法,濟長雲不斷用同一招逼迫對面的意圖似乎也可以猜出來,似乎是讓對方感到不斷向同一個方向後退而不安,然後反擊,陳展陽腳步穩健,劍招流暢,如果不主動進攻,濟長雲應該要花費一番功夫,但是一旦進攻,就會漏出破綻。

進攻就一定會有破綻,這是永恒的真理。

濟長雲左手捏住陳展陽的劍刃,對方想奪回長劍的力道立刻傳來,他心中冷笑一聲,還想拿回去?隨即擡起右手長劍再次劈下。

這一劍仿佛蓄勢待發已久,那混亂的真氣又比先前強了許多,仿佛不只是長劍爆發出耀眼的劍光,濟長雲在這一劍舉起的時候,身體也散發出了淡淡的光芒,連衣服的下擺都微微飄起。

這一劍!

濟長雲毫不猶豫的斬下,眼神中沒有一絲感情。

秦良見手下在這等局面下,竟然還是不動聲色,更沒有上前救援的意思。濟長雲冷冷的看了秦良一眼,長劍不停。

此時的陳展陽仿佛已經被逼入絕境,濟長雲心中微動,難道如此不堪一擊。

就在他心神略微恍惚的時候,陳展陽擡起左臂,悍然迎向濟長雲的劍光。

濟長雲早料到他手臂上似乎是有什麽東西,所以這次的力道,比先前更大。

手臂與長劍相撞,陳展陽身子猛地一挫,整個人向下又是一頓,仿佛長劍就要脫手而出,但是一陣細密的金屬碎裂聲音響起。

這一劍又被擋了下來!

這就有些不同尋常了,蕭然等人也是沒有想到,那手臂上到底套了什麽東西?

他們都沒有反應過來,只在那陣金屬碎裂的聲音響起的瞬間,陳展陽整個人的氣勢忽然爆發!

濟長雲微微一楞,陳展陽右手一抽,那柄被濟長雲死死鉗住的長劍已經被陳展陽抽了出來,陳展陽絲毫不停,立刻抖開劍花,一招招犀利的進攻招式向著濟長雲身上幾處要害刺去。

劍花點點,攜帶著與濟長雲一樣的混亂劍氣,陡然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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