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可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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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的聖君老爺。我都跟你說過很多遍了,我家主人今天不在家,就是在家也未必想見你。對了,他最近心情不大好。你要是沒什麽水淹船、火上房的大事情,我看還是少來為妙,啊。”

“聖君大人,這狗兒不太會講話,你別怪他。不過我家夫君近來有些事情忙於應付,對你不能周全接待倒是真的。”

“嫂夫人,白雲不知是何處做的不妥開罪了兄長,使他不願見我。我很想當面向他解釋,可否給我這個機會。”

“還解釋什麽?都說了主人不在家。我求求您了,您趕緊打道回府成不成!”

“哎哎哎,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家小公子好言好語、以禮相待,你這個看門狗倒不給客氣,還想往外趕人是不是!你家主人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們小公子想見他,那是給他天大的面子!他還整天躲著藏著,一個看山的,他會有什麽忙事兒?小公子,不見拉到。這麽個破地方,我還怕低了我的身份、臟了我的鞋呢!”

“老花,不要胡說!”

“嘿,我今天撞見你這張花臉就覺得晦氣。你算個什麽東西,我搭理你了嗎?你跟著接什麽茬,我看你那腦袋是又欠拍了!這陣子狗爺爺脾氣也不大好,都別攔著我,打不過豬我還打不過你!”

“狗仗人勢我見得多了,你當我怕你。你等著,我的香粉盒呢?今天讓花大爺給你這只爛狗去去一身的餿氣,來吧!”

“都別吵了!你們要動手,就到百裏之外去,我們這桃山已經夠亂的了。聖君大人,您快勸勸吧!”

上面說話的,是哮天犬、老花、白雲聖君、卉蘭四人。只這四個人,便已鬧得沸沸揚揚了。看來這世上想找一塊清靜的地方還真是挺難,二郎真君呀,你還能再逃避下去嗎?

“住手!……對不起白雲兄弟,是我讓他們騙你的。我在這裏,你請進吧。”楊戩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立刻讓這場爭端平息了下來。

“主人,您……您出來幹什麽?”哮天犬心裏嘀咕著。“只差一小會兒了,白雲聖君不會眼看著我們打起來的。只要能把他請走,讓您清清靜靜地過這一天不就成了嗎?”傻狗呀,他哪裏知道,清靜得了一天,又清靜得了一世嗎?不如真正解決了這個難題吧!

白雲聖君向楊戩走去,老花也跟在了後面。哮天犬攔住他說:“我家主人的意思是讓你們小公子一個人進去,你明白嗎?”

“哼,不進就不進,花大爺樂得到處轉轉!”老花假模假樣地抖抖袖子,扭著腰肢走遠了。

屋子裏,兩個男人,兩個命運與同一個女人相關聯的男人,他們的對話開始了。

“兄長,白雲涉世不深。若有哪裏不對,你只管指正,白雲自會誠心領教的。”

“不見你是我的錯,不用提這個了。你上次說你一時情急,不得已當眾編出與玉帝的三公主有婚約,還說要我幫你。現在怎麽樣了?”楊戩反而單刀直入,馬上切進了主題。

白雲的臉有些泛紅:“還是一團亂麻,而且似乎這個謊言真的無法更改了。”

“你不是常讚賞三公主的容貌才情嗎,她還擁有這樣的顯赫家世,我看假戲真做也未嘗不可。”楊戩的口氣怪怪的。

“兄長這樣說簡直是在罵我。白雲若是那趁人之危的小人,你現在還會同我坐在一起嗎?”白雲竟有些急了。

“那好,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就算是團亂麻你也必須想辦法解開。不如我們來分析一下,這位三公主,你了解她嗎?你對她的性情、她的過往經歷又知道多少?”

今天楊戩的話語咄咄逼人,似含著聲聲質問。這讓白雲很緊張,這位兄長是從沒有對他這樣講過話的。白雲沈思了片刻,慢慢說道:“其實我對她真是知之甚少,更稱不上了解。我總感覺她蘊含著不同的層面,很讓人猜不透。我不敢去輕易接近她,生怕我的哪一次無心觸動會傷害了她的完美。我知道她過去曾經有過一段情感,他們相伴長大,那個人在她心中是無與倫比的優秀。但是據我看來,這段戀情留給她更多的卻是深深的傷痛,是讓她的臉上總是掛著抹不去的愁顏。那個人就這樣走了,從此音信全無。其間的前因後果我不能妄加議論,只是這結局最終獨苦了三公主。我曾想若是換了我,與她相愛就一定要讓她快樂,讓她擁有一個女人所應該得到的幸福和歡笑。這樣才算得上是一個有情有義、有擔當的男兒!”

白雲的話激情洋溢,讓楊戩讀到了他對人生的樂觀和對美好婚姻的向往。不知為什麽,心裏很不是滋味,說不清是嫉妒還是羨慕。白雲他是年少懵懂,他大概根本不清楚梅兒的那些糾結心境緣自何來。但是他只有一個信條,那就是他想讓梅兒快樂。這一條足可以抵消他所有的冒昧和單純,足可以幫他清除前方道路上的無數艱險。愛一個人,就要使她快樂!這是一個多麽簡單的道理。白雲懂得,可自己卻不懂。楊戩又進入了沈沈的自責當中:是的,自己了解梅兒,從小到大,竹馬同戲、青梅繞床。自己了解她的一顰一笑、一喜一嗔。可是楊戩呀,你讓她快樂過嗎?你帶給她的又都是些什麽呀!你曾經因為自己的家恨,滿懷心機地回到天宮,你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你的高高在上、才智無匹。你忽略了她,有時候你甚至把與她的關系也看作是自己應得的一份榮耀。楊戩你好渾吶,你為什麽不懂得珍惜,你為什麽不讓那時的光陰過得再純粹一些呢!後來,你為了自己的目的狠心丟開她,你故意做出許多事來深深刺傷她。你與她之間本應該到此結束了,你該讓她清清靜靜地過下去,從此與你再了無瓜葛。可是你呢?你受不住磨難、耐不得寂寞。在你眾叛親離像只孤獨的籠中困獸一樣自舔傷口的時候,你的意志松懈了,你沒能果斷地回絕她,你還是接受了她再次投來的愛。你讓她點燃了不該覆活的希望,從此又沈入到一段更深的苦難當中。如今你又不得不離開她,卻讓她為了保護你險些流幹了身上的血。你還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刻向她說出了想要天上人間長相守望的話,你應該這樣說嗎?你這不是在給她一種暗示,告訴她必須苦苦等待下去嗎?楊戩,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是的,她是從來都沒有怨過你、恨過你。可是你不能拿這個來作為一次次傷害她的資本。梅兒今天的痛苦全都是你造成的,她即使在夢中也只能以淚洗面、無力嘶喊。不要再去抱怨什麽強權阻隔了,你才是一切煩惱的根源。你何止傷害了一個女人,你讓梅兒終身在失望、希望、幻滅中徘徊;你讓卉蘭永遠成為別人的附屬,完全丟失了自我;你讓嫦娥陷入一場無端的糾纏,當她真的為你所動時卻發現這不過只是個騙局,反而還要為了救你這個騙子付出自我幽禁的代價。什麽義感天地、忍辱負重的英雄,被冠上這樣的名號你不覺得可笑嗎?就是你這樣一個人,現在卻還要來懷疑別人的情感,你有什麽資格去質問人家。你阻止得了,你逃避得掉嗎?人家的一句“快樂”就已經完全把你打倒了,在白雲的真摯面前你是徹徹底底地敗了。你還能再為梅兒做些什麽?你還要讓她不斷重覆睡夢中的絕望嗎?你還不肯放開手嗎?你的手又還能留住一些什麽呢?

……

當楊戩和白雲同時從屋裏走出來的時候,哮天犬看到了一幅令他意外的場景: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相互拱手道別。這可讓哮天犬難於理解了,兩個情敵之間還會如此和睦嗎?究竟是真是假。這要是在自己的犬類,是一定要拼得頭破血流,將一方咬得落荒而逃才可告終的。看來不論是人還是神心思都太覆雜了,自己還是做狗好。

“沈香,還躲在那兒幹什麽?你也該出來了。”隨著楊戩的一聲呼喚,一個淡黃色衣衫的少年從山石後面閃了出來。他拍拍身上的塵土,一臉頑皮地笑著。

“劉小爺,你是什麽時候來的?”哮天犬問。

沈香說:“我早就過來了,我來時看見白雲聖君在門口,就沒敢露面。我猜想舅舅一定是對他隱瞞身份的,我要是這時候站出來,不就不好解釋了嗎!”楊戩暗暗點頭,沈香果然肯用心想事情了。只見這個孩子一下跳到楊戩跟前,盡情展露出那永遠也不會被憂愁侵擾的笑顏。“舅舅,在那兒藏了半天,我都快憋死了!本來依我的性子是想走的,可是我今天有重要的事必須要告訴您。舅舅,您記得明天是什麽日子嗎?”

“明天……”

還沒等楊戩反應過來,沈香已忙不疊地脫口講出:“明天就是我的生日呀!”

“生日,你的生日!……是呀,舅舅都險些忘了,不知不覺間又過了一年。”

“舅舅,明天您一定要到華山來!先前我娘請了您好多次,您總說有事不能去。您是不是心裏還怨著我們一家人?我不管,反正明天要是沒有舅舅,我就不過這個生日了!”

“哎,沈香,我家主人他……”哮天犬想到了劉彥昌,想到了楊戩這幾天的狀況。他很擔心,主人現在是否還有心情去給外甥過生日。

誰知楊戩卻輕松地笑了:“好啊沈香,你也學會要挾人了。行,雖然你娘求不動我,但是舅舅今天就給你一個面子。明天我一定會到華山的!”

“真的,這麽容易。您沒騙我吧?”

“舅舅不會騙你的,放心吧!”

“那太好了!”沈香簡直要蹦起來。“明天您就帶著哮天犬和卉蘭仙子一起去,咱們大家開開心心地過一天!”

“好,一言為定!”

望著主人的笑容,哮天犬頗覺費解,他還在思考著剛才白雲他們兩個人究竟都說了些什麽。嗨,其實想也是白想,或許出去散散心,對主人是有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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