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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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樂的氣氛一直在進行中。後來蕊兒看見了白雲腰上的佩劍,她對兵器頗有研究,一時興起便對白雲道:“白雲哥哥,你的這對雌雄雙劍能讓我看看嗎?”白雲爽快地解下來遞了過去。蕊兒拔出劍,只聽吟吟蒼蒼之聲不絕於耳,雙劍輕重略有差別,劍身削薄直挺、鑠氣森森。

王母見蕊兒頗愛此劍,便趁機道:“白雲,你不知蕊兒最善劍術的。姑母也好久未見你習武了,不如你們兩個就用這雌雄劍共舞一段如何?”坐中的大鸞也喜愛武藝,連忙拍手稱好。蕊兒看看母親,又看看白雲,不置可否。

可誰知白雲卻笑著說:“我本是上不得臺面的功夫,到天宮又許久不練了。只怕貽笑大方,在四公主面前出醜。再說姑母也知道這雌雄劍從來都是一人雙手而持的,本不是兩人對練之物,白雲實在不知該如何共舞。”

隨著他的拒絕,王母的臉色變了,蕊兒的臉色變了,今晚的舒暢氣氛也便即將告一段落了。

“算了吧母後,何必強人所難呢!”蕊兒的怒意不加掩飾,一揚手將劍扔還了回去。白雲這才意識到又說錯了話,心中懊悔不及。倒是玉帝忙來給他打圓場:“白雲啊,既然這樣,我看還是你自己來給我們舞一段吧!”

“是,白雲獻醜了!”他感激地沖玉帝一笑,即刻抽劍飛身舞動起來,他必須要讓大家馬上忘掉剛才的不愉快。

白雲的劍術的確不錯,招式之出奇,身姿變化之玄妙難於言表。直看得大鸞小鸞連聲叫絕,就是梅兒也暗暗欽佩不已。

王母看向蕊兒,唯見只有她低頭凝目,方才的惱怒猶還掛在臉上。便也不由心中抱怨起白雲:“這孩子平時樣樣都好,怎麽就不懂在蕊兒面前要哄她開心。真是個死腦筋!莫非他還另有別的念頭。”

白雲一段劍法結束後,向眾人行了禮,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樂舞繼續獻上,王母本覺得白雲應先過來安慰一下蕊兒,可誰知他卻湊到梅兒跟前,像是在探討剛才劍術中的得失疏漏。雖然聽不清說些什麽,但已見其含笑連連,畢恭畢敬。梅兒也笑而作答,兩個人的樣子讓王母很不舒服,就連一邊的玉帝也把這情景看在了眼裏。

王母不由對梅兒怒目相向,梅兒只作沒看見,她今天不想生事。畢竟父親在這兒,畢竟這是人家白雲精心安排的宴會。她不去在意王母,隨手扒開一枚果子送到了玉帝嘴裏,口中說:“父皇,你嘗嘗這個。”今天能與父親坐得這麽近,也實屬難得。盡管有埋怨,有失望,但是只要一見到他,天生的父女親情便會不由自主地被喚醒。父親是自己從小至今最崇拜最依賴的人了,不管怎樣梅兒還是離不開他。玉帝也是一樣,他又何嘗不疼愛梅兒呢?上次在排雲殿錯怪了她,讓她悲憤而去淋雨致使大病了一場,玉帝事後也追悔萬分。所以今天他對梅兒的態度也無比溫和,更多了幾許慈祥。

可是這一切在王母看來卻是梅兒有意在氣她。不知為什麽,王母最是見不得玉帝與梅兒父女親親熱熱的樣子。仿佛梅兒不是她的晚女,而是一個要同她爭奪丈夫的情敵。王母的嫉妒真也擴展到了可笑的境地,玉帝只能屬於她,她不願意讓任何不被她接納的人來分享哪怕是一絲一毫的親情。她又瞥見梅兒剛才給玉帝吃的果子,那是一枚六棱形深青色的小果。在梅兒桌上的嵌金盤裏還有一個。王母一見便知,那乃是她從小學藝的仙山上所獨有的至寶——緣苦果。名字雖黯然,可是其味道先苦後甜,食之百毒莫犯。更有甚者說它能牽系男女姻緣。三千年才出此兩枚,怎麽竟都給了梅兒。這白雲到底打的什麽主意!梅兒這個死丫頭,近來該參加的節慶盛典她一律不去,今天偏偏不該來的時候她卻要來。她為何總是跟自己過不去,為何總是要拿走本該屬於自己女兒的東西。

想到這兒,王母的眼神裏充滿了怨毒,在又一段歌舞結束之後,她故意陰陽怪氣提高了調門道:“白雲,你今日別的安排尚好,只是這歌舞姑母卻不喜歡。我向來聽不慣這些下界的村腔俚曲,我們天宮是不應有這些東西的。什麽暗許終身、詩文相贈;又是什麽違背父母之命,月下琴簫唱和。依我看都是有傷風化,於大庭廣眾之下全無禮法,盡做了狐媚之姿!”

白雲被她說的一頭霧水,這本與自己獻上的歌舞風馬牛不相及。別人卻能聽出她明明又在向梅兒發難。梅兒也立時心頭火起。雖不好與王母直接爭執,但選擇高傲地離開,就是扔給她最大的輕蔑。於是梅兒站起來說:“父皇,女兒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聖君、各位妹妹,請恕我失禮。”她提也不提、看也不看王母,就徑自款步走出門去了。

空氣頓時變得凝滯,維持了半天的假和氣也終於被一下子撕破了。玉帝知道女兒的脾氣,沒法叫住她。白雲也不敢喊她,他唯有轉過身充滿怨氣地對王母說:“姑母您瞧您,都亂講些什麽?今天大家坐在一起有多不容易,全是讓您這幾句話把好端端的聚會給攪了!”

王母更是氣憤,她索性走下來手指著白雲道:“你這孩子是哪根筋不對,怎麽凈幫著外人說話。剛才明明是那梅兒挑事,你不看清楚,反倒來怪我!”

白雲極少見王母發脾氣的樣子,多少也有些畏懼,可他又實在惋惜梅兒的離開,便嘟嘟囔囔道:“反正,她不該走的。”

蕊兒霍地一下站起來,白雲今天的舉動對自己簡直是莫大的羞辱,她說:“不該走的走了,那我們這些該走的還不知好歹地留在這兒幹什麽!”她竟也不管玉帝王母,轉身沖出門外。

“哎,蕊兒妹妹,我不是那個意思!”白雲此時縱有一千張嘴也說不清了。

王母急得沒法,狠戳了白雲的額頭一下。“你呀,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呀!……大鸞小鸞,我們也走!”她說罷便趕緊追蕊兒去了,蕊兒是王母的命根子,她可千萬不能出什麽閃失。

小鸞看看不走也是無趣了,就不好意思地沖白雲笑笑:“白雲哥哥,母後和四姐她們想必是吃飽了。多謝款待,我們……都告辭了。”她沒等說完便被大鸞拽離了座位。

白雲的一片好心卻沒有促成好事,梅兒與王母近千年的積怨,豈是一朝一夕一次宴會就能解決的呢?

等白雲忙亂地送走了眾人,再回到宮殿中的時候,卻發現原來玉帝竟然還坐在那裏。他正獨自一杯一杯飲著仙酒,臉上已泛出了重重的紅暈。玉帝邊喝邊自語著:“走得好,全都很有個性。你們都厲害,只有我無能,我說不得妻子、管不了女兒,我算什麽?哼,我還是喝酒吧!”

白雲見他已明顯帶了幾分醉意,便上前勸道:“陛下,您不要再喝了,仔細喝多了傷身。”

玉帝卻擺擺手沖白雲一笑:“唉,這麽好的酒沒人喝豈不是浪費了!說實話,你這宴會糟糕透頂,不過你這酒可的確是不錯。來,再陪朕喝幾杯。”

“可是,這酒後勁兒很大,我怕您會……”白雲不敢明說,他現在只想把這尊神也快些送走完事。

“沒事,朕這酒量,只怕是找遍三界也沒有幾個能比得上的。”玉帝可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他忽然看見兩旁的宮女侍從還在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裏,便對白雲說:“你怎麽還讓他們站在這兒呀,都伺候了半天了,看著咱們一家子鬥雞眼似的亂鬧,人家累不累煩不煩吶!這主客也走了,快讓人家歇會兒去吧。朕堂堂三界之主,有手有腳,難道還不會自己斟酒端杯不成!最看不得這些排場,擺什麽臭架子。走吧,走吧!”白雲一揮手,兩旁的人全退了下去,宮殿中靜悄悄的,玉帝又說:“朕知道你心中也別扭,她們走就走吧,我來捧你這個場。現在沒有外人,咱們痛痛快快地喝兩杯如何?”

玉帝說到了白雲心裏,今天的結局也真是讓他懊喪之極。算了,不如索性坐下來以酒消愁吧。白雲想罷,也端起一杯酒一仰脖灌入了喉中。

“好,痛快!不過也要慢著些,這酒不可急飲。什麽事都是要慢慢來的。”玉帝的勸慰耐人尋味。

後來,玉帝的酒是真的喝多了。他連站都有些站不穩,是白雲搖搖晃晃把他扶回去的。他趴在白雲肩上,邊走還邊嘮叨著:“你這孩子好,真的很好。朕看好你!……不過說實話,戩兒也不錯,他的人品也是無可挑剔的,只是……唉,這孩子苦呀,他從沒有對不起朕,全是朕對不住他,是朕對不住他呀!”

第二天早朝散後,各路官員陸續從淩霄殿走出來。卻見大鸞小鸞兩個嘻嘻哈哈,只在殿外碩大的蓮花池邊釣魚取樂。小鸞不小心一松手,釣竿竟落入了水中。兩位小公主著急地叫嚷起來,這叫聲讓很多人不得不停下來駐足觀望。

白雲走上前,躍入池中以蜻蜓點水之勢取回了釣竿,含笑雙手奉上。喜得小鸞連說了好幾遍“多謝白雲哥哥!”。

白雲望著她一張純真的臉,試探地問:“昨日四公主……可曾生氣了?”

小鸞笑得象一朵盛開的報春花,她高聲道:“你還問呢!昨日四姐回去又是扔東西又是摔東西,嘴裏還一直罵著你白雲哥哥不是個東西!哈哈哈……”她似乎很高興看到白雲一臉的窘態。

大鸞拉住她不解地說:“哪有啊,昨天四姐回去不是和往常一樣好好的嗎?”

“哎呀,你真笨,不嚇嚇他能行嗎!”小鸞用胳膊肘戳了姐姐一下,附在她耳邊悄聲說著。

這時候,淩霄殿大小官員還傻楞在那裏向這邊看著。小鸞暗給大鸞擠擠眼色,大鸞可不管不顧,站出來對他們說:“唉唉唉,你們都看什麽呢?有什麽新鮮事兒也告訴我,讓本公主也瞧瞧!”這回誰也不敢再停留了,畢恭畢敬拱了拱手,各自該幹嘛幹嘛去了。

小鸞轉過頭來又問白雲:“白雲哥哥,我有一件事不清楚,你一定要告訴我。你到底是想做我的四姐夫還是想做我的三姐夫?你就不要藏著了,原原本本地向我們姐妹招來吧!”

“對呀,別難為情,照直說嘛!”大鸞也在一旁急切地補充著。

白雲尷尬無比,面對這麽兩個小丫頭哪裏好意思開口。

小鸞的笑更燦爛了,她擺著手說:“算了算了,不難為你了。不管你以後娶到誰,我們都高興。不過,我這話可先給你講在前頭,她們兩個呀,都不好對付。一個兇得沒邊兒,一個又古怪傲氣的沒邊兒。唉,反正你將來呀也是受苦受難的命啦!”

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又從小鸞的嘴裏發出來,這歡樂的情景牽動著遠處兩個久久瞭望的身影,那是哪咤和豬八戒,他們在暗處一直都沒有走。豬八戒今天又是來天上閑逛的,如今他淩霄殿、瑤臺宮來去自如,隔三差五便要跑上一趟。散朝後,他見哪咤直盯著白雲和小鸞姐妹,就也跟著湊上來看熱鬧。

哪咤的眼睛紅紅的,眼珠似都要瞪了出來。豬八戒一邊壞笑一邊瞅著哪咤,人們雖都說他笨,可是卻不知近來於男女之事他倒是精明透頂。只看了哪咤一眼就從他的神情中領會了八九分。豬八戒向來對這些事都是極感興趣的,前後一分析他覺得這天上只怕是又要亂套了。他打趣地對哪咤說:“兄弟,我說你別看了,你再看也是沒戲,人家連小姨子都哄好了!”

哪咤憤怒地轉過頭,嘎吱吱捏響了拳頭。八戒連忙賠笑道:“和你開玩笑的,別當真。嗯……我還有事,今日嫦娥妹妹約我一同討論詩文,咱們改日再聊,改日再聊啊!”他見勢不妙,擡起肥大的身子騰空飛走了。哪咤卻還是不肯離去,把兩個拳頭攥得更緊。現在他已不再是那個光著身子下東海洗澡的小娃娃,幾千年過去了,他早就該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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