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波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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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與西天聖地,向來都是互相敬畏關照的。就好比兩個地位相當的權貴高鄰,總有用得著的時候,總少不了要彼此幫襯。不過平日的走動也不多,君子之交淡如水嘛。象今天佛祖跟前的迦葉特使造訪天庭就更是少見,因為在大多數人眼中,佛門應是略高於天宮的。今日非節非慶,如此屈尊前來,又所為何事呢?

先到瑤池接受王母的召見,天宮如此華美,讓這清靜聖徒多少也有些眼花繚亂。他心中琢磨著:早聽說這個女人大權獨攬、非同一般,若是只見她就能將事情解決,那可是再好不過了,畢竟自己所求之事有失佛門的臉面。

“聖使不必拘禮,請上座,多謝你們幾日前佛光大會的熱情招待。本宮為朝務所累,不能常去問候,不知如來佛祖和幾位菩薩可曾安好啊?”

迦葉擡起頭來,面前的一團金色使他感到眩暈。這王母的眼神仿佛能將自己看透一般,不由又低下了頭。

幾句寒暄之後,說明來意。王母似在意料之中,頻頻點頭,她說:“西天的事就是天庭的事,請佛祖不必憂心,本宮這裏有辦法。只是……能不能施行,還要到金殿上與陛下和眾仙商量一番。聖使若想解佛門之危,須得照我這般行事,請附耳過來……”

迦葉本不是十分情願,但王母發話卻不得不依從。他走近王母,一股將要迷亂心神的香氣立刻沖撞上來。迦葉頭垂得更低,索性連眼睛都閉上了。那女人對他的竊竊耳語也不知聽進了多少。可王母的臉上又恢覆了慣有的狡黠笑意,這機會說來不就來了嗎!梅兒,你等著,好戲又要開始了。

淩霄殿上,在玉帝王母沒有到來之前,神仙們七嘴八舌的議論總是不能少的。今天明明已經上過早朝了,怎麽又把大家召集來。有幾位正在暗自慶幸剛才沒向人間的好去處開溜,不然要是現在見不到仙影兒,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尤其怪異的是,怎麽幾位公主也在。特別是三公主,她不是很久都不曾踏入這議事的金殿了嗎?

我們的梅兒的確是好久沒來了,這漫長的感覺象經歷了幾世,象步入了一個本就不該屬於自己的空間,就連殿前的玉石廊柱也顯得有些生疏了。來的這一路上,她沒有多想王母為何又要宣召她,更不想費心去尋思自己今天將面臨怎樣的命運。管她呢!對王母一直信守承諾,她想把自己怎麽樣,都隨她去吧。說也奇怪,梅兒想的最多的卻是那天楊戩被當眾逐出師門的情景。他應該也是沿著這條路上的淩霄殿吧,他當時在思考著什麽?他是不是在這裏就一眼看到了自己?只可惜,自己今天卻不能再見到他,沒有了那雙鼓勵的眼睛,面前就只是陰沈沈地一片。要是有這樣的可能,能同他一起被貶下凡去。哪怕是剔去仙骨,只做幾十年的紅塵俗人,是不是對他們來說都顯得太奢侈幸福了。可王母會給你這樣的結局嗎?

玉帝象打哈欠一樣的清嗓讓人們都靜了下來。後面當然還是王母主持。迦葉使者上殿,讓大家又多了一層意外。和尚的話不免啰嗦難懂,大至的意思是:佛光大會那天,西天小雷音寺附近忽然出現了一股異樣的黑霧。中心就在佛祖現身的地方,像個泉眼般噴湧不斷。為了不擾亂盛會,佛祖暗用大無邊法力將其壓下。可是治標不治本,我佛如來至今尚在那個地方坐著不敢動彈。而且散布出的黑霧也有愈演愈烈的趨勢,經各路羅漢菩薩合力施法卻不能驅除。只因這惡業似由天宮而來,佛道各異,難尋破解之術,故而請天庭拿個主意。話外之意便是說是那日前去觀禮的天庭神仙引出的禍患,誰帶來的麻煩就該由誰去收拾殘局。

這要是在平時,只怕王母早火了,明擺著這是上門挑釁嘛!可是今天她卻穩如泰山,面帶微笑顯出一副極好的耐性。玉帝倒有點掛不住了,忙招呼眾仙快想辦法。

老君首先出列道:“聖使,佛門之禍是否源自我道家尚無憑無據,不得而知。再說往日天宮的劫難還要求助於佛祖,我們又有何德能可為西天婆羅聖地化解危機呢?聖使還是去另請高明吧!”

“就是,哪有這樣辦事的,求著人家還說是人家欠你的。”“對,就是能幫我們也不管。想勢大壓人,誰怕誰啊!”小聲的嘀咕自四周蠅蠅響起。

玉帝一聲重咳止住了大夥兒,什麽事都不能太直接,就是不想管也總得客客氣氣地做出個委婉的樣子。他又轉向王母,王母見下面沒了聲響才不緊不慢地緩緩開口:“我們佛道兩家歷來互相敬重,當年孫悟空一事如來佛祖幫了大忙,我天庭也是知恩必報的。如今西天有求,我們就是有滴水之力,也會竭盡所能、一施援手。又怎可說那些袖手旁觀之詞呢!陛下與眾仙不必憂慮,本宮倒有一個破解之法,就是行與不行還需看當事人。”小賣個關子,自然又引來了無數的猜想與催促。王母依舊微笑著、等待著,看見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真的是件無比快樂的事情。而後她柔和地道出了如下的驚人之語:“本宮早已推算過,西天的黑霧乃億萬年陰毒所致,佛門的至陽之氣難以將其壓制。長久之計,唯有以陰制陰。陰為何物,不過女子罷了。這一點佛祖那裏倒是獨缺。一般女子也不行,須得至潔至貴而又法力高強的處子之身,甘心獻身佛門,以其法術將毒物化解。這是上古遺訓,其它再無良策。我天庭符合條件的也就只有這幾位公主了,故而今天讓她們上殿來。本宮絕無護犢之意,該派誰去,大家商議商議吧!”

驚訝、為難、焦慮,所有的表情都呈現在玉帝臉上。不管是哪一個,都是自己的親骨肉,他都舍不得。況且最有可能的當然是……已經欠她太多了,還要她再去做出這種犧牲嗎?

下面又早已是亂成了一鍋粥,老君一向少言寡語,不過今天他總感覺自己必須要說點什麽,也許是為了那個讓人恨不得、愛不得的徒侄孫吧。“陛下娘娘,老道鬥膽了。依老道看來,二公主寧兒早有向佛之心,如今也尚在佛祖駕前奉經,是不是……”

“寧兒雖有虔誠之意,怎奈她法力不濟,做個信徒尚可,解此危難恐怕不成。”王母一句話早把老君頂了回去。她又接著說:“剩下這四位公主裏蕊兒從小我把她當男孩看,修的也是至陽的法術,怕是也不妥。我們要選就該選一個十拿九穩的,別解不了人家反倒搭上了自己。陛下和眾仙定奪吧!”王母必須要在別人發話前先把蕊兒撇出去,不然誰曉得這個意氣用事的傻丫頭會做出什麽事來。不能算計別人不成,再把她給賠進去。拋開了蕊兒,還能是誰!梅兒,你的劫數到了。你終於可以離開我的視線而且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給你這樣一個結果也算不錯,這其實都是你自找的。

眼前的事情是明擺著的:寧兒不行,蕊兒不行,那大鸞小鸞便是加起來又如何能與梅兒相比。神仙們的眼光一起齊刷刷地盯上了素衣紅痕的三公主。沒有人敢說話,但心思卻已明了。

梅兒倒覺得滑稽透頂,她索性向前邁了兩步讓這些人看個夠。在這裏,梅兒感覺自己簡直就像一名罪犯,四周慈悲的人們在給她機會,讓她主動出來自首投案。應該自己說出願意擔當這份重任才夠通事理,這樣撇清了天庭的幹系,也不會帶累別人。王母,你整人的手段實在高明,讓人有苦都休想說出。那好,你們就只管這樣盡情地看下去、議論下去吧。等著我說,我偏不說。

其實,梅兒絕不是怯懦,絕不是懼怕獻身。如果這是必須的,她可以毫不猶豫舍卻自己的神仙之體。可是她很討厭這樣被人擺布,這恐怕又是王母早已算計好的吧。她除去了戩哥哥,現在終於輪到自己了,這已經是來得夠晚了。皈依佛門,虧你想得出。梅兒的心底泛起一絲淒涼。是呀,她不同於寧兒能看透這無盡紅塵。她有太多的愛、太多的恨,太多的丟不開舍不下。她喜歡露水的氣息、鮮花的色彩,喜歡人間山野中隨處飄蕩的那段火辣辣的村曲。她尤其忘不了一個情字,雖然與心上人遠離天涯、恍如隔世,但冥冥中渴望相伴相守的那顆心,卻是任何摧殘磨難都無法抹消的。要是放下了這一切,那還真不如死。所以梅兒以沈默作為答覆,用自己的寧靜來無視周遭的紛亂。

可是王母當然不會停手,隨著有人小聲幾句“應該三公主最合適”,她便直接將鋒芒轉向了梅兒。“梅兒公主,既然很多人都推薦你,就請你慎重地想一想吧。依你的法力修為這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事,當年你的生母為了三界平安可化為虛無,你是她的女兒,總不會辱沒了母親的名聲吧!”

好大的幌子,大得可以壓死人。梅兒不屑地轉過臉去。王母一個眼色,迦葉走過來對梅兒躬身到地,口念經文,再不擡起頭來。眾人嘀咕著:“看來她也是徒有其表,和她娘相比終還是差了一層……是呀,玉泉山的門徒法力雖高,可多半私心過重啊!”

冷,怎麽感覺這麽冷,梅兒似又被夢中的重重魔障所包圍。王母,你們這是在逼我嗎?解圍之事是真是假尚難定論,我已經一忍再忍了,不要把事做絕。梅兒的雙拳不由自主地在袖中攥緊,她不是肯輕易低頭的,她在想:大不了打出淩霄殿去,就背一個不顧三界安危的罪名,這神仙的日子也是過夠了。去找戩哥哥,把自己清清白白地交給他,做真真正正的夫妻。然後呢?……面對天兵的追殺、眾生的詬罵,化成煙、化成霧,飛了、飄了、散了。這……可能嗎?這是不是一個太天真的想法呢!

“你忘了一件事吧?楊戩身上的毒還沒有退凈,就是到了人間,你那戩哥哥也還在我的掌握之中。”王母用腹語向梅兒擺出了殺手鐧。是呀,戩哥哥,又怎能讓他再承受痛苦呢!難道必須要屈從嗎?難道我們只能越走越遠,所謂的善惡天理又等到何時才會降臨呢?

情況很危急,梅兒已經開始動搖了。她雖然站在那裏不發一言,可內心卻早如波浪翻滾。王母的脅迫、迦葉的懇請、眾人的冷語相逼,整個淩霄殿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要將梅兒壓垮。她,就快堅持不住了。

“梅兒公主去解西天之危同樣多有不妥!”一個聲音自後面響起。這聲音並不大,可卻有力地傳入了每一個人耳中。再一次安靜下來,循聲望去,朝班中一抹白衫泛著金影。這身形與那說話的口氣,讓有些人恍惚地懷疑是不是昨日的顯聖二郎又殺回來了。當然,這不是楊戩,他是白雲聖君。白雲在人們的驚詫和王母的意外中走出來,他自己也感覺暈暈的,渾身發燙。他奇怪這是哪裏來的勇氣,他甚至搞不清自己都說了些什麽,這些話又為什麽會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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