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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躍馬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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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了一個嚴冬,點點暖意拂入心扉。盡管還會有料峭的清寒,但春天畢竟是來了。

廣闊的銀河上不知傳來哪位仙子幽婉的歌聲。“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情。”

今天是難得的風和日麗。梅兒與楊戩並轡而行,望著身旁的素衣墨馬,那挺直的脊背,那剛毅的輪廓,一陣柔柔的感覺沖撞上心頭。千年來,梅兒才真正體嘗到愛的甜蜜。

到這兒來陪楊戩放馬已經有幾回了。不知是因為梅兒散去了法力沒人察覺,還是王母忙於它事無暇顧及。總之,這段時間真的很愜意。或許是上天憐見,也想給他們一段苦澀中的溫馨吧。

今日的梅兒,也是一身短衣打扮。只見她窄袖輕衫、將烏發斜挽,於英氣中又不乏嫵媚。她跨在一匹白駒上,正玩笑地用長鞭驅趕著兩旁的駿馬。

楊戩如兄長般無奈地看著她,一把奪過長鞭說:“快給我吧!看你都把它們趕到哪兒去了,只能給我幫倒忙。”

梅兒哈哈笑起來,說道:“那好吧,我去替你把跑遠的追回來!”她雙腿一緊,向前飛馳而去。楊戩怕她不識路徑,有何閃失,便也策馬追了上去。

幾匹淘氣的小天馬偷偷游到了對岸。梅兒心中技癢,有意展示一番。她見河邊淺灣處生長著幾株墨綠色的浮萍。便飛馬過去,低頭俯身。一手抓緊韁繩,一手迅速地采下幾片葉子。順勢一拋,竟在河面上均勻鋪開,幾步一葉,連成一片。梅兒對著追來的楊戩笑眼微揚,倒似有挑釁之意,而後縱馬奔了過去。馬蹄落處,只輕輕點一下浮萍,便又借力躍起,跳向前方。如此反覆了四五回。過得河去,不過瞬間而已。身後只泛出幾個淺淺的水暈。

“戩哥哥,你快過來呀!”她回頭大聲喊著。

楊戩望著她,也不前行、也不作答,將烏椎馬穩穩站定。他略思索搜尋了一下,也向河中生長的浮萍奔去,那上面還開著幾朵淡紫色茶碗大小的花兒。只見楊戩左手扣住韁繩,左腳勾緊馬鞍,把整個身體在馬背上反仰過來。騰出的右手輕輕一帶,便將幾朵花兒盡數取了下來。用力向空中一揚,花兒飛散開去。只一剎間,他正身勒馬,烏椎高擡起前蹄,一聲長嘶,向前竄了出去。馬蹄踏住尚在半空的花朵,橫躍過河面。奇卻奇在花兒飄降之處,正好落在梅兒剛剛播下的浮萍上,其勁道之輕,只見長河如練,未激起一絲波痕。

“好一個馬渡飛花!這一次又被你比下去了。”梅兒既懊惱,又止不住稱讚。剛才一通狂奔,此時不禁周身燥熱。梅兒今天穿了便裝,也不必顧及許多。便跳下馬來,索性坐在河灘上歇息,卻用雪白的袖口去抹額前的汗滴。

楊戩見此情景,忙走過去遞給她一方幹凈的手帕,口中說道:“你這天庭公主若是有一天沒人伺候又會成什麽樣呢?”

梅兒接過手帕,只見疊得整齊方正,透出陽光的清香。嘴上雖不說,卻在心裏暗笑他一個大男人偏偏會有如此多的講究。

楊戩也在梅兒身邊坐下,他看見梅兒頸上正帶著那塊三角形的白玉,便從自己身上也取出那塊玉來。梅兒故意問道:“怎麽你也有一塊?”楊戩笑了,“你不說我就不知是你送來的嗎?也枉活了一千年了。”他將手中的玉與梅兒頸上的仔細比較端詳著,倒看得梅兒有些有些玉面微紅了。楊戩卻並沒註意,只沈浸在他的思考中。他說:“這個時候,師父送此物必有更深的用意,可惜我卻猜不透。”多年身處覆雜的環境,楊戩習慣於周密推敲身邊的每一件事情。梅兒卻覺得好累,她開玩笑地說:“怎麽你們師徒都喜歡盯著石頭看,那日豈兒也對著我的靈石發呆了半天呢!”

一提到豈兒,楊戩不禁又有所動容。“或許他命中與你有緣吧。”他的聲音很底,象是在自語。梅兒說:“也是呢,怎麽我一見他就象似曾相識。真怪了,我又怎會見過他呢?總感覺豈兒非同一般。你從不收人為徒的,他究竟是什麽人?你現在總該告訴我了吧。”

楊戩停了停,認真地註視著梅兒。“你看他象誰?”

“是象一位故人,但卻想不起來……”兩雙深邃的眼睛望向遠方,回憶對他們來說總是沈痛的。

楊戩說:“你不是想不起來,你是不敢去想。你相信剛出生的孩子就會有記憶嗎?他關註你的靈石,是因為他也曾見過。那一塊應該是紫色的,是他在繈褓中、在母親的懷抱中不經意感受,但卻深入腦海的。”

“你是說,他是……”

“他就是七仙女和董永的孩子,應該叫你姨媽的!”

“天啊……”淚花又點濕了梅兒的眼睛。“他自己不知道嗎?”

“我不能告訴他,他就是知道了又當如何?除了痛苦,什麽都做不了。再說,我也沒有勇氣告訴他,畢竟我是有愧於他父母的。”

“可那不是你的錯!”

“誰又說得清呢?”楊戩一絲苦笑。望著他略顯蒼白的面容,梅兒想:你就是一個喜歡獨自隱藏秘密的人,又是百年的背負。你只感覺自己負罪於所有人,應該承擔痛苦。可是被你隱瞞的人呢?他們也不見得就有歡樂。

“好了,該回去了!”楊戩的聲音打破了這段哀愁,還是暫時忘卻憂傷吧。他站起來,向梅兒伸出手去。梅兒的臉上又露出笑意,她任由楊戩牽住自己手,兩個人緩緩並行在春風之中。

不知不覺間,已回到草屋門前。安頓好天馬,就聽見裏面傳來弼馬溫熱情的招呼:“三公主,累了吧!快進來喝茶!”走進屋去,只見大大小小的茶盞已堆滿了桌子。楊戩笑著說:“你今天是想把我們灌飽了不成?”弼馬溫卻道:“這才哪兒到哪兒,你們等著,我還有萬年的雲蘿香霧沒有端上來呢!”說著又一陣風似的不見了。

梅兒環視著房中景物,見長桌的中央不知何時放了一件別致的擺設,那是用天河岸邊的石子堆疊粘連而成的。造型怪異卻耐人尋味,與桌上古樸的杯盞相得益彰。兩旁的墻壁上還各貼著一幅巨大書畫,只點點揮灑數筆便足可見山岳流雲之勢、氣吞江河之風。不加裝裱,自是反璞歸真。梅兒說道:“你們真有情致,這個破地方都快要變成諸葛的穹廬了。”

楊戩似來了話題,對梅兒說:“茅檐低矮,不知者只見其破敗,又怎能領悟其中自然天成的真諦呢!到了今日,我還真有些離不開這裏了。夜闌人寂之時推窗遠望,一輪朗月射入房中。此間只聞天河無盡的流水之聲,只見浩渺星海閃爍。天地廣闊莫如此,而我獨在其中。靜然凝思,真的寵辱皆忘,如在桃源了。閑為水竹雲山主,靜得風花雪月權。還有爽借清風明借月,動觀流水靜觀山。想來此時的心境,也唯有這些詩句可以形容了。”

楊戩說得忘情,不曾在意自己語內有何差錯。梅兒耳中卻只聽得他左一個月字,右一個月字,一股酸酸怪怪的感覺湧上了心頭。她故意拿腔拿調地說道:“推窗望月……噢,戩哥哥是不是在這兒待得久了,多時不見月宮中的嫦娥姐姐,心生想念。這個不難,你人雖不能到,寫封信給她,表明心跡也好。妹妹我願做鴻雁,為你們傳書遞柬,如何?”

楊戩被她這沒來由的話弄楞了。而後才明白是自己本自無心,說了那些月字的緣故。這個梅兒,小時的頑劣總也改不了,無理取鬧,真想重重給她一下。可又有些喜歡看她那嬌嗔的樣子,便也故意順著說:“當真?在下正有此意。公主若能玉成,真是感激不盡呢!”他深深一躬,對著梅兒施了個大禮。

梅兒本是想捉弄他,誰知反被楊戩的話氣惱了自己。“哼!你想得美!”女人的嫉妒真也可怕,她端起一碗茶就向楊戩潑去。楊戩一側身躲開,這茶水不偏不倚都澆在了剛進門的弼馬溫臉上。水順著脖領往下流,茶葉嵌進溝溝坎坎的皺紋裏,一點兒也沒糟蹋。弼馬溫大叫起來:“你們這是搞什麽!都不是小孩子了,打情罵俏也不是這麽個鬧法,我可沒得罪你們呀!”慌得梅兒忙掏出手帕為他擦臉,嘴裏連連賠罪。楊戩卻站在一邊笑個不停……

半個時辰後,在楊戩房中,梅兒與他閉目盤膝而坐,對運功法。這是梅兒每次來必做的一件事。嘴上說是久未練習怕生疏了,要與楊戩推敲玉泉山的心法。其實就是想為他療傷,早日把體內的九轉神功重新傳輸給他。楊戩心理明白但卻並不點破,因為照梅兒的脾氣,不依她斷然是不行的。況且坦然接受對方的愛,對楊戩來說也是一種難得的幸福。

兩個人相距一尺左右,一股熱流在掌心間來回傳遞著。梅兒又想起剛才老土地說的話,“你們兩個進屋練功,這門一關上,往後的事情我可就什麽都沒看見了。”急得梅兒紅著臉直罵:“一把年紀了,怎麽竟說些為老不尊的話!”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臊臊的。她睜開眼,楊戩俊美的臉龐就在對面。他們離得這麽進,梅兒可以清楚地看見他凝聚的雙眉,低垂的眼眸,止不住又心跳了起來。

幾天前與父親的一番對話喚上心頭。那天玉帝和梅兒聊起千年飛逝,神仙家也是女大不中留。還說在這次蟠桃宴上,王母要為蕊兒擇婿。玉帝也希望梅兒能有一個好的歸宿。梅兒試探著問:是不是有了新天條,我可以自由選擇呢?父親痛快地答應:天上人間,只要女兒中意。梅兒說:無需那麽遠,只近在身邊。便是從小相伴長大,同庚同辰的那個人。玉帝無言了,只有長嘆,只有搖頭。他柔和卻堅決地說:別人均可,唯有他,你就不要再想了。父親哪裏知道,莫說是如今梅兒已明真相,便是在從前,她的心裏也再裝不下第二個人的。看起來,自己與楊戩的路還不知將伸向何方呢。

忽然,梅兒才意識到楊戩早已放下雙手,停了運功。他望著自己,生氣地說:“三公主,你又想什麽呢?這時候走神,你究竟是想幫我還是想害我。”梅兒低頭無言,唉!你畢竟是個男人,怎會知道女兒的繚亂心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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