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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桃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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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在王母娘娘眼中這應該是一個上下三界舉世歡慶的日子。因為今天是她的壽辰,要召開蟠桃盛會。雖然上次梅兒的生日未見絲毫慶祝,但這一回就完全不同了。王母說:天宮久經波折,眾仙心中憂悶。玉帝體恤,要為他們調適一下心情。另外,初入淩霄殿的新銳不少,也要讓他們感受一下九重玉宇的繁盛與恢弘。所以,今年的蟠桃宴是一定要辦的,而且還要大辦、特辦,這樣才能體現出四海安寧、萬物升平。不管這理由是否充足,其實也無需理由,玉帝王母要想做什麽事,會想出一千個借口來為它正名的。總之,人們期待以久的蟠桃會就緊張忙碌地籌備起來了。

這一天終於到了。此時,距離盛會開始還有幾個時辰。可在瑤池裏,宮娥和值官們早已是忙的不可開交了。

受命負責的三聖母和百花仙子滿頭是汗,頻頻指點著眾人。

幾位花仙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百花姐姐,花草都送上來了!都是早晨剛見了第一縷陽光,帶著新鮮露水摘下來的。緊趕慢趕,總算沒拖延。”百花也不等她們喘勻了氣,急忙問道:“花卉清單呢?快點給我念一遍。”

“是!”一位綠衣仙子從懷中取出一方綾綢,上氣不接下氣地讀起來:“洛陽牡丹一萬株、長安金菊一萬株、天府芍藥一萬株、春城玫瑰一萬株。萬年青九千株、紅茶花九千株、吉祥草九千株、雪芙蓉九千株。茉莉八千株、翠竹八千株、碧桃八千株、臘梅八千株……”百花一一聽完,說道:“還照往年的慣例擺放。若有枯枝爛葉的都細細摘去,每一棵的上面再點些仙露,用絲絹系好,趕快去做吧!”花仙子們點頭答應,飛跑著去了。

三聖母這邊兒早圍著好幾個管事的值官。她今天特別漂亮,華麗的藍色長裙上綴滿了盛開的蓮花,頭上的金飾閃閃發亮。不過,她現在可沒心思註意這些,她正著對手下人千叮嚀萬囑咐著:“觀音是貴賓,居上席。要用玄皇神木的桌案;老君、李天王等天界上仙用玉冥香木桌案;次之的中等神仙用的是碧空幻彩玲瓏木的桌案;而那些從下界來的東海龍王他們,桌子的材質是十九重天上神樹園裏的仙楠木。器皿也要分清楚,萬年古玉為極品,千年通透白玉為上品,次者為金,再次者為銀。待會兒蟠桃果蔬送來,也需分成大小優劣四等,與杯盤碟盞按級別配齊,放到各位神仙的坐席上。擺出的形態要講究,從大到小、分層堆疊,取至高無上、萬壽無疆之意。娘娘最重秩序,這些規矩禮儀上的事是半點兒都錯不得的。”安排好了這一邊,三聖母又指著腳下的地面說:“去奇珍閣催催,那個猩紅的錦雲鑲金毯什麽時候送過來?待會兒眾仙還要在這兒給娘娘獻禮賀壽呢!”

“娘!娘!”沈香和小玉不知從哪裏鉆了出來。他們也穿著一身亮麗鮮艷的服飾,越發顯得是對金玉般的人物了。兩個人一左一右拉住三聖母的胳膊,沈香說:“娘,這裏真漂亮,您領我們看看!”三聖母沒好氣地說:“行了,兩個小祖宗!這兒都要四腳朝天了,你們別再添亂了好不好。我累了這半日,嗓子幹得冒火,一口水還沒喝呢!哪有功夫支會你們。”話音一落,倒有個乖巧的小宮娥捧上杯茶來,又有值官挪了張椅子。三聖母卻不坐,只站著把茶喝了。又對沈香小玉說:“待會兒不就都看見了嗎,那麽心急幹什麽?再說,你們也不是沒來過!”小玉笑了,“您說的是呀娘!剛才我們進門的時候,那個守門的力士還嚇得直哆嗦,口裏嘀咕著沈香這個攪會的災星怎麽又來了呢!”三聖母實在沒空閑聽他們開玩笑,便說:“快到外面等著去吧!時候也不早了,各位神仙想必也都該到了。”小玉和沈香手拉著手向外走,背後又傳來母親的指揮聲:“再往水池裏放些七彩閃光石,娘娘也很在意光線氣氛的。”唉,向來被嬌慣寵愛的三聖母何嘗這樣忙過呀!

瑤池的寢宮中,王母正精細地對鏡梳妝。身後十來個仙女在為她打點著衣飾。王母端正地坐著,默默端詳鏡中的照影。這是一張永遠也不會老的臉,誰都無可否認她的美麗。無上的威儀與雍容華貴並存,她可以統治一切。王母的腦子裏閃過兩個人:女媧、瑤臺金母。她們什麽樣子,王母沒見過。不過,她很清楚,現在瑤池是屬於自己的,我才是今日萬物生靈的女主人。

來來回回試了上百件頭飾,終於穿插停當了。王母問身邊的宮娥:“眾仙那裏都準備好了嗎?”宮娥回道:“各路神仙按慣例已在瑤池外等候了。待行過大禮後要請陛下和娘娘先入正殿。陛下那邊也好了,還派人來囑咐娘娘今天不必過分勞累呢!幾位公主也快裝扮整齊了,只是……二公主和三公主好象還需再等一會兒。”

“準又是梅兒那個小蹄子搗鬼!”王母重重地將手中的發梳拍在桌上。“大好的日子她找別扭,又過得不耐煩了!”兩旁的侍從沒有一個敢出聲的。王母看看他們,把語氣變得緩和些,又對剛才的宮娥說:“你去,替我看看兩位公主。就說這蟠桃宴若是少了她們便沒法開了,我求著她們呢!”盡管她不喜歡梅兒和寧兒,但總要在眾仙面前做出一家和諧的樣子。不能給人落下口舌,自己得扮一個慈母。哪怕背後就惡臉相向呢,當著外人的面也總是要對梅兒笑一笑的。

王母站起身來,寬大的袖擺間兩只飛舞的金絲彩鳳呼之欲出。她對眾人說:“去通知陛下吧,告訴他可以動身了。對了,再把聖君請過來,讓他與我同行。”滿屋的侍者讓出一條路,王母邁著君臨天下的步子向外走。早有幾十雙手為她拉起長長的披風,卻被上面的絢麗文飾晃得根本睜不開眼睛。

天仙閣裏,寧兒一身宮裝急匆匆來到梅兒房中。見梅兒還斜倚在床上,手裏百無聊賴地卷弄著一縷頭發。

“我的好妹妹,你怎麽還躺著,王母那邊又派人來催了!”

梅兒向裏翻了個身,說道:“讓她催去,我不去了行不行。”

“你,你要急死我呀!”寧兒生氣地坐下來,頭上華麗的珠翠發出劈啪的聲響。沒有辦法,她只得輕推著梅兒勸道:“我知道,你不想去。誰又願意去呢!我本來在佛祖駕前研讀經文的,趕上這個時節也不得已要回來。只待蟠桃宴一散,我便立刻同觀音大士回西天去。這天宮,我也是一天都不想待的。可是今日,你真不能由著性子胡來。你這樣違拗於她,只會讓父皇難堪。你不想別的,總該替咱們的老父親想想吧!好梅兒了,你最是識大體的,裝裝樣子、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梅兒本來想說:王母早就讓我不痛快了,我又何必叫她痛快。到底誰老誰少,總得我讓著她!可是看到姐姐那已然含淚的眼睛,她又不忍心再講這火上澆油的話了。便說:“瞧瞧二姐你急的,搬出這麽一大堆的話來。我不過氣氣她罷了,能不去嗎,你還真信呢!”

寧兒用力掐了她一下,梅兒笑著站起來,只見卉蘭又風似的跑進屋。“二位公主,王母那邊已經吩咐動身了。其他幾位公主都在前殿,就等你們兩個了。”

“好好好,快走,快走!”梅兒冷笑著道:“這哪是蟠桃會呀,催命會還差不多。”她拉著姐姐直奔房門,卻被寧兒一下子喊住:“等等,你就這樣去嗎?”原來,梅兒既未整裝,也未換衣。還是往常的發式,還是那身斜畫紅梅的白衫。梅兒打量了一下自己,帶著幾分調笑說:“這樣不成啊?好吧,去告訴王母,讓她再等等,本公主要仔細梳洗一番。”

“行了,別鬧了!”卉蘭也嗔怪地看著梅兒。“現梳妝換衣是來不及了,可總得顯得不同於往日才是呀!”她忽然象想起了什麽,“哎,三公主,你原來不是有一朵很大的紅梅花嗎?那還是……不如拿出來戴上,應應急也好。”

她言語閃爍,梅兒當然清楚。是有一朵紅梅花,而且還是——楊戩送她的紅梅花。舊年的蟠桃會上,各路女仙爭奇鬥艷,可梅兒卻總以家常衣飾出現。楊戩怪她太不懂裝扮自己,便不知從何地做了這朵梅花,送到她面前。那花如銀盤大小,鮮紅刺目。花蕊為奇石異珠所穿,晶瑩閃耀,芳香撲鼻。盛宴之上,梅兒將此花鬢雲斜簪,於姹紫嫣紅中獨樹一幟。再加上脫俗的□□,更是奪人眼目。可今天,還要再戴上它嗎?

卉蘭從塵封的妝奩裏取出一個古舊的盒子。輕輕打開時,寧兒也發出了一聲驚嘆。還是那麽完好,還是那麽鮮活。她替妹妹插在發間,梅兒默然無語,又似傻了一般。她就這樣癡癡呆呆地被姐姐和卉蘭生生拽走了。

天庭的規矩,每一年蟠桃宴之前,文武眾仙都要在瑤池外列隊,等候玉帝王母的到來。行過君臣大禮後,再按各自的品級進入會場。

此時,天上地下受到邀請的各路神仙已經陸續進入南天門了。豬八戒挺著大肚子而來,到了門口卻不進去,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守門的鄧忠辛環連忙賠笑:“使者來了,快請進吧!”豬八戒撲棱著兩只耳朵說:“還是別進去了,老豬今天又沒帶請貼。”碰上這麽一個主,倒黴的哥倆只能服軟認錯。“使者看您說的,上次是我們兄弟怠慢了您,您大人別記小人過。今天使者是貴賓,何需再看請貼。若是把您擋在門外,那我們可真是吃罪不起了。”豬八戒得了禮,繼續搖晃著腦袋,“不行不行,沒有請貼壞了規矩,那不是讓你們哥倆為難嗎!那可不成,那可不成……”

正在鄧忠辛環左右為難之時,忽見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揪住了豬八戒的耳朵。他大叫一聲,回頭一看,原來是鬥戰勝佛孫悟空。悟空罵道:“死呆子,趕快給我進去,別在這兒耍寶!”就這樣,凈壇使者被硬扯進去,鄧忠辛環二人才松了一口氣。

八太子敖春意氣風發地走來,他身邊還多了一位俊俏的姑娘。這姑娘一身男裝,別有一番情趣。很多人都叫她“丁香”,她很奇怪,連連向人解釋:自己不姓丁,姓趙……敖春卻並不幫她爭辯,反正姓什麽叫什麽都無所謂,只哈哈笑著同熟人打著招呼。

被叫做“丁香”的姑娘是初次來到這在故事裏才聽說過的地方,她感覺新奇無比,抱著南天門前的珊瑚白玉柱說:“敖春,這個真漂亮!比你們東海的還好!”敖春心想:好什麽好,還不都是從我老爹那裏搜刮來的。又見“丁香”摸摸這兒、碰碰那兒,生怕她動壞了什麽東西,便趕緊把她拉回到自己身邊。

瑤池外,人差不多都已經到齊了。觀音菩薩、鬥戰勝佛、凈壇使者、太上老君、托塔天王,嫦娥、哪咤、小玉、沈香,巨靈神、四大天王、蓬萊八仙、四海龍王……一個個的臉上洋溢著喜氣,這歡樂確實是多日未見了。三聖母和百花仙子也重勻了粉黛,重整了衣衫,從裏面款款走出來。大家站在一處,今天人是難得的齊整。

一聲傳報:“陛下娘娘駕到!”頓時仙樂驟起,香雲繚繞。百花仙子暗施法術,無數五顏六色的花瓣飄飄搖搖,灑向空中盤旋飛舞起來。

浩大的隊伍終於到近前了,重重儀仗簇擁下,玉帝王母端居正中。王母雖比玉帝差了半步,但氣勢卻分毫不遜。在他們身後才是五位公主。令眾仙驚異的是,今日王母身邊還站著一位俊美男子,他的風姿不禁把人們的目光全都吸引去了。只見他濃眉朗目、健佻身形。也是一襲素白衣衫,外罩薄紗,上面繡滿了金色雲形文飾,顯得既淡雅又華貴。周身一派俠骨之風,滿面一團親和之氣。是何方的翩翩公子呀!沈香和敖春都太孩子氣,難與之相比。這韻致,讓人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也只有從前的顯聖真君可與他共爭高下了。不同的是,楊戩太冷峻,而面前這個人卻透出無盡的親切。

該行禮了,按規矩五位公主要領在眾仙的前面。王母故意用寬大的鳳袍擋住身後的梅兒,讓她一時無法繞過去。梅兒緊咬銀牙,看到姐姐連向自己使眼色,只得吞聲忍下了。待其它姐妹都齊刷刷站好後,王母才為梅兒放出一條縫隙。梅兒閃身過去,滿心怨怒。這讓她在眾人面前顯得有些慌亂無措,不見了往日的沈穩,大失禮儀。這也正是王母想要的,她十分得意。但這遲來身影卻讓王母身邊的公子眼前一亮,對著梅兒投去撫慰的一笑。

眾仙齊身下拜,高呼道:“參見陛下娘娘,陛下娘娘德昭三界、聖壽無疆!”大家剛一躬身時,玉帝就哈哈一笑,有意揮手讓他們起來,意思一下也就行了。可被王母一個眼色擋了回去。王母只待大家拜了三次,才滿臉堆笑地說道:“眾位仙卿快快平身。天宮不比人間,各位都是得道的上仙,何需還分什麽尊卑貴賤,今日大家同樂也就是了。”又拉起身邊美少年的手向人們介紹說:“這是白雲聖君,我的遠房侄兒。他在海外仙島修習仙術多年,即將師成。今日是我邀他來同享蟠桃會的。”眾人向少年見禮,少年笑而相還。人們心裏明白:什麽遠房不遠房,八桿子打不著的親戚。王母要在天宮裏安排自己的親信才是真的。

小鸞對著白雲聖君看呆了,低頭對蕊兒說:“真好看!四姐,這就是母後為你選的夫婿吧。”

“閉上嘴,你又欠收拾了是不是!”蕊兒的臉一下子紅了。

玉帝一揮手,大家按次序進入。觀世音與王母並排而坐,再下面是八戒、悟空。畢竟代表了佛門,今日的地位可不同於往常了。左手邊第一席,王母故意讓蕊兒陪白雲聖君坐在一起,其心思不言而喻。右邊才是梅兒寧兒,往下就不必細數了。只是巨靈神有意坐在了往日楊戩的位子上,被哪咤狠狠瞪了一眼,又慢吞吞地挪開了。

朝玉帝王母敬過三巡酒後,大家隨意。孫悟空向上笑著說:“玉帝老哥,有道是一團和氣、各自方便。當年你若是早請老孫來赴這蟠桃宴,又怎會有後來盜禦酒、鬧天宮的事呢!”旁邊的豬八戒拽住他說:“你這猴子不知事,白吃著人家的還說風涼話。”又對著王母討好賠笑道:“娘娘,這幾百年來我可沒少替你們教導他,咱們喝一杯!待會兒席散後,這剩下的東西可都該歸我凈壇使者的,不能再便宜這個猴子了。”

對著豬八戒的一張大嘴,王母娘娘象吃了蒼蠅。可沒辦法,也只得端起杯子跟他比劃了一下。

該給王母獻壽了,眾仙紛紛出列。其間盡是九天十地的珍寶自然無需多言。到了嫦娥時,只見她柔聲一笑,稟道:“廣寒宮清冷,難覓奇玩異器。嫦娥唯有一舞,以賀娘娘佳辰,以娛眾仙耳目。”下面早有人說:“能見廣寒仙子一舞,恐怕該是今日一份最炫目的禮物吧!”

嫦娥嫣然凝睇,款步來到正中。她放下手中的玉兔,這白色的小東西轉了個圈,立刻變作八位素衣少女,圍繞著嫦娥緩緩舞蹈起來。嫦娥身著紫衫,嬌媚奪目。九人的隊形變換多端:一會兒嫦娥居前,白衣在後;一會兒領者置中,伴舞相環;一會兒站成蛇形,蜿蜒游動;一會又排成雁陣,長長的兩個對角更加烘托出月宮之主的妙曼。彩綢飄搖、廣袖輕舒。於飛舞間喚起漫天花雨,散落向席中每一個人的身邊。

宴席上的人都看得入神。豬八戒一雙眼睛早瞇成了縫兒,直勾勾的,不想放過嫦娥舉手投足中任何一個環節。孫悟空見不得他這幅饞相,撿起一個碗大的桃子,一下塞進了他從未合上過的大嘴中。八戒冷不防,連皮帶核生吞下去。漲紫了碩大的豬頭,幾乎要被噎死。

玉帝也是忘情地看著,右手輕輕合著拍子,目光中多了一些不該有的東西。王母很是不快,忽又低頭瞥見下面的梅兒心不在焉,仍是一臉愁容,就更加堵得厲害。

其實,梅兒並非針對嫦娥。她只是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裏,她無法融入這場繁盛的歡樂當中。梅兒只會想到楊戩,看著面前的喧鬧,她明白楊戩以被人們從這喧鬧中淡忘了。可這些人不知道,他們今日的完滿是另一個人拼盡性命換來的,歡歌艷舞中的每一步都踩踏著他的悲寂與付出。也許不該怪人們的無情,該怨楊戩自己的決絕。後果他早已明了於心,他根本就不會在乎。——你真的就不在乎嗎?想到這些,梅兒沒法笑出來,這華美的盛宴對她來說又有什麽意義呢?

嫦娥舞停,席間歡聲雷動。王母看著梅兒,忽然覺得又找到了發洩的好機會。她用手止住了大家,對他們說:“嫦娥仙子一舞,固然艷驚四座。不過眾仙不知道,我這幾個女兒當中也有能歌善舞的奇才。梅兒,你也來為大家助助興吧!”

梅兒本來在想別的,被這突如其來的話一下子弄楞了。只盯著王母,半晌沒言語。寧兒忙為她解圍:“母後,近來三妹身體不適,我看就算了吧。”王母一揮袖子,陰笑著說道:“嗳,哪有什麽身體不適,不要壞了大家的興致。梅兒,你難道還要眾仙求你不成嗎?”

“是呀,久聞三公主才情冠絕天下,早就想一見了!”“三公主,不要推辭。給個面子吧!”……附和聲已是不絕於耳。

梅兒被趕到了懸崖邊上。看來王母今天不讓自己出盡醜,她是不會甘心的。公主當庭獻舞,本就屈辱,何況又被眾人相逼若此。這倘是自己親生母親,又怎會如此作賤女兒。王母你夠歹毒,我梅兒又豈是輕易服輸的。

梅兒怒由心生,雖然毫無準備,但天生的倔強讓她決定拼一次。她止住了還想規勸大家的寧兒,挺身站起,高聲說道:“好吧,那梅兒就獻醜了!拙劣之處,還請諸仙多多包涵。”

王母也沒想到她會如此痛快地答應。只見梅兒走到正中,那傲視群雄的美麗讓廣闊的殿宇頓時悄然無聲。她說:“梅兒不善柔舞,自幼偏好劍器。不知哪位上仙肯以寶劍相借呢?”聽了這話,王母心裏嘀咕:這丫頭要劍做什麽?莫不是想乘機行刺於我,她有這個膽子?不管怎麽說,我也該小心了。原來強者也會心虛。

席上的白雲聖君從腰間解下佩劍,對梅兒說:“這是家傳雌雄鎮宇劍,公主若不棄,盡管用來。”說著將劍扔向了梅兒,梅兒一揚手穩穩接住。她從鞘中取出雙劍,又走到樂班跟前低聲囑咐了幾句,覆轉身回原位。卻背對著大家,雙手持劍向天,擺好了姿勢。

樂聲漸起,不似剛才的溫婉華美。偏帶著一股蒼涼之氣,敲打人們的心房。梅兒緩緩而動,身姿剛勁但不失柔美。忽而高立晴空,忽而低俯潭淵。她神情冷峻,劍勢淩厲,如雷霆之震怒,如江河之瀉川。舞了一段之後,她將雙劍交叉,向後徐徐彎下腰來。用劍尖撐地,柔韌的腰肢挑動身子一個騰翻,這一下立刻迎來了滿座的喝彩聲。

一只玉笛吹響了清遠的曲調,梅兒隨著它且舞且唱起來:

路幾程,難幾程,劍落長空霜河冷。歷徹五更眠何處?且隨落梅風,搖蕩雨霖鈴。如傾,如訴,此夜故園聲。

這是楊戩的那支新曲。梅兒即興唱來,倒把詞中的那份悲嘆與期待演繹得入情入心。那天初見此曲時,她胸中有萬語千言卻無法運筆於毫端。而今日進了情境,竟似將周圍的場景全忘了。驟然間才思敏捷,又和出下曲來:

雲萬重,愁萬重,眺斷宮闕夢萍蹤。醒來笑靨猶帶雨,拼盡劫難後,一夜雙燭紅。是癡,是幻,淚眼共長風。

好似甜膩之後的微酸,燥熱的蟠桃宴刮進了一股清涼,人們覺得無比爽然。其實,大多數神仙聽不懂詞中之意,只是感覺這曲子清鮮入耳。了解梅兒心境的多少明白一些,倒有嫦娥仙子聽到“拼盡劫難後,一夜雙燭紅。”一句時,忽有所感,竟忍不住淚滿雙眸了。

梅兒唱畢,樂風又從舒緩變成飛快。只聽得萬弦齊鳴,似旌鼓蕭蕭的沙場;眾音合奏,如暴雨漫天的長空。梅兒的劍也越舞越急。劍光落處,將周身上下緊緊包裹,透不進一絲風去。她在瑤池上空飛旋著,各用了一招秋風橫掃、楊柳拂絲、雪點枝頭、紅蓮映日,扣響了懸於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金鐘。頓時如空谷回聲,雄渾悅耳,人們的心也不禁肅然起來。梅兒卻縱落於地,手持雙劍橫在胸前。於高峰處陡然收勢,於激烈中嘎然而止。

鐘聲又鳴響了片刻才餘音漸沒,眾仙神情愕然,尚沈浸其中難以自拔。只見梅兒面不紅、氣不喘,頭上的火紅色花蕊卻連連抖動著,發出叮咚的脆響。

沈寂了一陣,白雲聖君猛然起身,大聲讚道:“好歌!好舞!好詞!”人們醒過悶兒來,也一齊站起,舉杯相敬。有人高呼著:“驚世絕藝,今日得見於眼前了!”

梅兒謝過眾人,將雙劍還於原主。並不看向王母,徑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白雲聖君也坐下來,蕊兒對他說:“你剛才的話,我替你補了兩個字。”“是什麽?”“好歌、好舞、好詞,還要在加上一個‘好人’才對!”蕊兒的玩笑中有幾分酸意,白雲聖君全然未覺,仍只對著手中緊握的雌雄劍楞楞出神。

這一回,王母錯了。她不該拿梅兒的強項做賭註,倒激發了對方無盡的潛能,讓梅兒的縱情一舞成了今年蟠桃宴上最引人註目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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