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林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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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盡日隨流水,洞在清溪何處邊。

青青竹排,載梅兒逆溪而上。山谷間,點點緋紅漸多於蒼翠,桃山越來越近了。

重重疊疊,丹霞爛漫,由山頂至山腳深紅淡紫層次分明。伴著縹緲的雲霧,潺沅的溪水,如在醉紅鄉裏,如在雲夢澤中。梅兒不禁感慨,這樣的景致,有多久不曾流連了。

在溪水轉彎處棄筏登岸,默念咒語打開封界。踏上桃山的小路,仿佛踏上了心靈的凈土。

走在四季常開的花海當中,擡起手輕接繽紛的紅絮,芬芳的氣息迎面襲來。踏著遍地的落紅,聽見腳下發出沙沙的響聲,任是誰都會放慢步子。若不是胸中藏著重重疑慮,凝著無限心事,梅兒真的想隨暖風而化,把自己都融進這漫天的飛霧裏。

桃花,嬌領三春之冠。她從不會壓抑自己的情感,隨心而落,隨性而發,那份灑脫真另人神往。

紅林下露出茅檐一角。桃山小居,應該就是這裏了。這裏承載著他的童年,承載著他幼時的歡笑。戩哥哥,難道拋開塵俗的紛擾,覓一片至純至真的家園,也曾是你的夢嗎?在我又何嘗不是!

一陣山風吹來,卷起遍地桃花。梅兒心生疑竇,此地本不該有這般強勁的風勢。突然,她馬上意識到:這,是劍風。一道淩厲的劍風正攜著漫天的花瓣向梅兒背後襲來。

“何人大膽!竟然擅闖桃林!”一聲男子響亮的呼喊。

梅兒閃身躲避,定睛觀看。只見一個身著灰色道袍的少年飄落在眼前。手中長劍微顫,映著陽光,清寒耀眼。這少年身材瘦削,雙眉微蹙,剛毅的臉龐上依舊帶著純真。不似武夫,更似書生。

梅兒心下狐疑,這桃山是楊氏一家居住之所。自從父兄身死,瑤姬魂飛,楊戩與楊蓮兄妹便到了天庭,此處再無他人。如今這少年又從何而來?不禁問道:“你是誰?”

“何需多言,看劍!”對方又舉劍刺來。

雖說這小道士也有幾分修為,但在梅兒,想一招制住他卻並不在話下。只是心中有太深的疑問,想在對峙中找到更多答案。因此梅兒沒有急於動手,卻在防衛間意外發現這孩子所用竟然是玉泉山的劍法,與自己當年同楊戩共習的招式一般無二。

對方步步緊逼,梅兒要問個究竟,不想再做過多的糾纏了。於是當少年用力挽了一個劍花,使出一招水滴石穿猛然向自己前胸刺來之時,梅兒旋身飛起,推出右手,強勁的掌風向少年頭頂壓來。少年仰起頭,本想舉劍再刺,卻禁不住這猛烈的攻勢,不自覺地偏離劍路,下意識閉上了雙眼。梅兒從天而降,乘機點住他的右腕,卻用左手飛快地奪過長劍,覆而轉身,輕盈落地。一手背劍於後,一手緩緩收勢。裙帶飄搖,身旁的落花如紅蝶戀雪在她的周圍縈繞飛動著。

“還要再打嗎?”梅兒將劍扔還了回去。

那少年臉上的殺氣已減退了,話語中明顯帶著驚疑與敬畏。“飛瀑流泉!你怎麽會知道這劍法的破解之式?非是玉泉山功力深厚之人是難以練成的。

“你究竟是誰?為什麽在這裏?”梅兒依舊在追問。

“我是這桃山的守護之人,敢問仙子是——?”

這孩子還真是難纏,想來梅兒若不先自報家門,他定是不懇輕易說出個中原委的。不過,既已開口尊稱仙子,看起來他倒還有幾分眼光。能夠打開封界,又能於一招之內便將自己制勝之人,肯定不是凡俗妖孽,想必是大有來頭的。

“我是玉帝三公主梅兒,以此靈石可以為證。”每一位天庭公主都有一塊象征身份、積蓄法力的靈石。梅兒的這一塊看上去極普通,純白如玉,上面有淡淡的幾縷紅痕。倒與她白雪紅梅的衣飾極為相稱。

那少年見此靈石,竟不由得脫口而出:“梅花公主!怪不得能一招將我挫敗,原來……剛才小侄多有冒犯,還望公主見諒!”他竟然單膝跪地,施禮賠罪。見梅兒更加摸不著頭腦,那孩子便又接著說:“我叫豈兒,曾聽家師提到過您。”說到這兒,他無意擡起頭看見梅兒手中的靈石,覆又低聲自語:“怎麽好像在哪兒見過相似之物?”

“你師父是誰?他如何又會認得我?”梅兒問。

叫豈兒的少年站起身來,此時他臉上洋溢著溫潤的笑,帶著一絲稚氣,讓梅兒一下子感覺在何處似曾相識。

下面是梅兒今天聽到最震驚的一句話:“公主難道不知,我師父就是二郎顯聖真君楊戩!”

“他!……他怎會收你為徒?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豈兒緩緩而言,象在講述著一段不平常的傳奇。“我自幼失去雙親,師父說是在山下的溪水邊發現我的。他收我為徒,傳我武藝法術。我從小到大,從未離開過桃林,至今大概也有一百多年了吧。”

“又是一百年,這一百年間,到底發生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楊戩,你心中究竟還隱藏著多少故事?”

“公主請!”豈兒引領梅兒走向茅屋,邊走邊說:“公主此來所為何事?”

“今天是瑤姬姑媽的忌日,楊戩要我來替他拜祭母親。”

“師父娘親的忌日,這個我早就知道。”豈兒說著,語中又有些疑惑。“只是他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親自前來的。如今……莫非他出了什麽事?”

“噢……不,不是的。他實在是公務繁忙,難以抽身,才要我替他前來的。”連梅兒自己都覺得這個回答太不另人信服了。面對豈兒,她真的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告訴他真相嗎?他只是個孩子,又能做些什麽?況且,梅兒一直在想,以楊戩的個性,是從不會輕易收人為徒的。可他卻把眼前這個資質平常的孩子藏於桃山過百年,難道這豈兒有什麽非同一般的身世嗎?戩哥哥,莫非你要我前來的目的不光是為了祭母,也是要我知道這裏還有一個豈兒。細看這孩子,雖然舉手投足間不乏楊戩的影子,但梅兒感覺他眉宇間的那股靈氣更象往日的一位故人。是誰呢?卻一時又想不起來。難道,豈兒與自己還會有什麽關聯嗎?

不知不覺間,梅兒已走進了茅屋。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豈兒連忙上前將兩側的小窗打開。說道:“這是師父的屋子,他說他也是從小在這裏長大的。我嗎,住在後面那一間。”屋內的陳設很簡潔,楊戩素喜清雅而不愛奢華。看得出,這裏很久沒有人居住了。雖然豈兒打掃得很幹凈,但卻顯得十分冷清,缺乏生機。

“你師父很久不曾來過嗎?”梅兒撫著一張竹椅問,這竹椅依然帶著一股山野的清香。

“不,師父他一個多月前剛剛來過。”這話讓梅兒又是一驚。豈兒繼續說:“那天,他就在這張竹椅上坐了很久。他說他必須要去面對一場大戰,要我守住桃山,不得離開。噢,我險些忘了,師父臨走時還留下了一樣東西,說是一定要等遇到可信賴托付之人方能拿出。公主與家師同是玉鼎真人門下高徒,交給您想必最合適了。公主請看——”

豈兒說著雙手奉上一個狹長的錦盒。梅兒雖也有些擔憂這孩子的輕率,不過她倒是極想看看盒中放有何物。便沒說什麽,伸手接了過來。

“公主請在此稍候,我去為您準備祭奠的香燭。”豈兒躬身退了出去。

慢慢地坐在那張竹椅中,放松身心。梅兒仿佛感覺與那個人融為了一體。她有些笑自己的無狀。信手打開盒子,卻頓時呆住了。盒中放的,是楊戩平日手中的那把墨扇。在別人看來,也不過只是把普通的扇子。可梅兒清楚,這是個假象。關鍵時刻,它就會現出本來面貌,它,就是那把陪伴主人歷經千載征戰的三尖兩刃刀。

“將此物放在這裏,那他去昆侖用的是什麽?怪不得會兵敗如山。楊戩呀,你莫非是想自尋死路!”……

桃林之中,一縷輕煙隨花瓣裊裊上升。梅兒立身其間,雙手合十,虔心一拜。這裏曾是瑤姬一家歡聚的地方,相比之下,梅兒覺得楊戩真的比自己幸運,他畢竟還有在母親身邊承歡膝下的時光。可自己呢,從來不曾見過親娘,母親只是一個符號、一個象征。梅兒不知道該到哪裏去找尋這段缺失的溫情。望著面前的三柱清香,梅兒心中默想:瑤姬姑母,我無緣與你相見,卻聞得你聰慧絕世,可洞察出世間萬物的奧妙玄機。你該是已化在天地之中了吧!那麽,你能否保佑戩哥哥平安;你能否讓我謹思慎行,伴他渡過難關;你能否幫我解開眼前這層層的迷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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