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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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在趙小柔的指引下,羅陽幾乎都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個出口出來的。反正這個地方應該快到延慶了,羅陽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來這個地方,實在有點偏遠。

出高速,走柏油路,再走一節土路,路邊上除了村莊,突然出現了一個院子。趙小柔說:“到了,挺路邊吧!”

羅陽一臉狐疑地把車停在路邊,臨下車的時候不住地左看右看。趙小柔說:“放心吧,這裏很少過大車,不會刮到它的。”

羅陽跟著趙小柔邁進院子。院子是農村場院的結構,似乎有好幾個套院。每個院子都是三面房屋,屋子前還有個走廊。走廊裏,三三兩兩的老頭老太太坐在輪椅上被推出來曬太陽。羅陽意識到,這裏應該是養老院。

趙小柔帶著羅陽徑直走到最後一個套院。這個院子裏彌漫著不太好的味道,而且也沒有老人出來曬太陽,只有兩個工作人員在院子裏的鐵絲上晾曬著尿布一樣的東西。其中一個大姐看見他們兩個進來,友好地沖趙小柔一笑,說:“來了?”

趙小柔也點點頭,說:“這周還好?”

那位大姐沖其中一間屋子努了努嘴,說:“進去吧!我剛給他洗完頭。”

趙小柔下意識地拉了一下羅陽的手,羅陽也下意識地攥緊了趙小柔的手,兩個人一前一後牽著手進了屋子。

羅陽一進門就看見了一張單人床,床上躺著一個老頭。老頭閉著眼睛,頭發灰白,面色還好,似乎在睡著。趙小柔走進來,熟練地放下包,拿起旁邊的毛巾和熱水壺就到架子邊上,一邊燙毛巾一邊對羅陽說:“你坐吧。等我一下。”

羅陽看著趙小柔出去接涼水,看著她端著盆進來淘毛巾,看著她熟練地掀開被子給老頭擦身體。忙活了一陣子,趙小柔才看著羅陽說:“這是我爸。你見著了。可是他見不到你。十多年了,他一直這樣,植物人。”

羅陽驚駭地後退了一步,說:“怎麽沒聽你說起過?什麽時候的事?怎麽弄的?”

趙小柔一邊給老頭揉著手指,一邊說:“我高考完就這樣了。”

羅陽說:“是事故嗎?還是得了什麽病?”

趙小柔說:“都不是!是我媽!你能見我爸,可見不到我媽。她被判了無期,去年減了刑,可是也還有小十年才能出來。你不是直系親屬,沒法探視。”

羅陽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他抓著趙小柔的胳膊說:“小柔,這是怎麽回事?”

趙小柔平靜地說:“我高考一結束,我爸就向我媽提出離婚。我媽是那種控制欲和占有欲都特別強的女人。她的生活中心只有我爸。他們結婚20多年,我爸就被束縛了20多年,用他的話說,是從來沒有過高潮。他覺得我媽對他的愛是令人窒息的,是他不能承受的,但是因為我的緣故,他一直隱忍著沒發作。

我爸是個很好的人,很浪漫,愛生活,但是就是受不了猜忌和控制。可是我媽不懂這些,她只知道我爸長的帥,人又開朗外向,太容易招女人。我爸是中學老師,教高中語文。本來是班主任,可是我媽老師懷疑有女學生向我爸投懷送抱,就生生去學校找校長,想方設法不讓我爸帶班;後來我爸又是學校語文教研組的負責人,就因為我媽懷疑一個女老師跟我爸有染,就又去鬧……我高考那年,兩個人幾乎到了不說話的地步。我也知道,那個時侯兩個人吃不在一起、睡不在一起,但是我天真地想,如果我努力考上好大學,他們也許會緩和的。

後來,我拿到了錄取通知書,是第一志願。我爸我媽都很高興。我爸當時就給我一筆錢,說我可以出去旅游,去海邊、去爬山都可以。我興沖沖地就和幾個同學去了,回來就發現,我爸成這樣了,我媽被警察帶走了。

那些日子我只能住在姑姑家。姑姑說,是我爸有意把我支走的,他向我媽提出離婚。我媽當然不答應,哭了、鬧了還打了很多東西,還揚言要去學校揭發我爸。可我爸鐵了心要離,說再也不想過那種日子。

姑姑說我媽當時認定我爸是在外邊有人了,才會如此絕情。她還跟蹤了兩天我爸,跟蹤出了什麽結果她也不說。我就知道,她後來給我爸打電話,說她同意離婚了,讓我爸回家來簽協議。我爸回來了,我媽做了一桌子飯,說是想最後吃一頓飯。我爸吃了,也喝了酒,然後,就這樣了。”

羅陽不知說什麽好,他只能問:“你媽媽在飯裏……”

趙小柔說:“是在酒裏放了安定。等我爸一睡著,她就給我爸打了一針。她是醫生,她知道怎麽能救人,也知道怎麽能殺人。”

羅陽說:“那她現在……”

趙小柔看看一動不動的父親,說:“她以為自己能殺了我爸,然後再自殺。可是她沒有,下劑量的時候,她還是心軟了,所以我爸就成了這樣。她是去自首的。她說她以為我爸活不成了,她也想陪著我爸一起死。如果她自殺,到了那邊我爸還是不會原諒她;如果她是被槍斃的,或許我爸還能接受她。”

羅陽摟住了趙小柔的肩膀,說:“你怎麽從來沒說過這些?”

趙小柔目光呆滯地說:“我能跟誰說呢?簡寧和藍蕓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從來沒跟她們提起過。我覺得這是我人生的羞恥,我有這樣一個母親,偏執、狂躁,把自己的愛當作武器,動輒就要和相愛的人同歸於盡。

上大學以後,我對於家庭充滿了仇恨。我不信任愛情,你不能說我媽不愛我爸,可是這種愛除了折磨別人還能有什麽?難道愛就要這樣?

我工作以後給我爸找到了這間養老院。我媽進去5年我才去看過她。我是想問她,她後悔不後悔?她說她不。她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能被判死刑,因為當我爸不再愛她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比死還要難受。”

羅陽柔聲說:“也許,你媽媽的精神出現了問題。也許她本身就是偏執人格。她是個例,不代表所有人和所有的愛情。”

趙小柔淚光閃閃地看著羅陽說:“這個道理,是我十年之後才明白的。我用了十年來趕走自己內心的憤怒、仇恨和懷疑,可是就在趕走的那一天,我遇到的人卻是張力……”

羅陽把趙小柔緊緊摟在懷裏,說:“一切都過去了。現在有我。”

四十四 幼小結合

藍蕓專門抽了一個周末去聽了個講座,關於“幼小結合”的。在一個多小時的課堂上,藍蕓專心致志地當了一回小學生,記了一大本子筆記。課堂上,來聽課的都是孩子即將入學的年輕家長。提起上學,家長們一個一個都是一腦門子官司。

講課的老師也很年輕,但是據說很有經驗,已經從事這方面的工作很多年了。老師說,剛上學的孩子遇到的最大挑戰,是專註力問題。有些孩子上過幼兒園,在幼兒園受過學前教育,就知道應該如何坐好、站好,如何舉手、提問題。但是有些孩子沒有經過這方面的訓練,從家裏那個完全開放自由的環境一下子到了課堂上,是一定坐不住的。

藍蕓聽見周邊很多人開始竊竊私語。

老師又說,即使是上過幼兒園的孩子,也會不適應,畢竟一堂課45分鐘,在幼兒園不可能一坐就是一堂課。

家長們又開始小聲議論。藍蕓聽見有人嘟囔:“這樣還有孩子能上學嗎?”

老師也看出了家長的疑慮,賣完了關子開始教方法。第一,要在家裏逐步練習孩子的專註力。看書也好、做游戲也好,一定要培養他的持久性,開始可能只能堅持幾分鐘,然後是十分鐘,然後再長、再長……

老師還建議沒有進行興趣學習的孩子去學習繪畫或者鋼琴。據說這兩樣東西都能有效地培養孩子的專註程度,它們都需要一對一的聯系,而且練習過程中家長最好不要幹預和參與。要讓孩子自己完成和老師的交流。

藍蕓想,怪不得那麽多孩子都去學鋼琴,原來不是為了當朗朗,是為了練習聚精會神。

還有,要培養孩子獨立思考的能力,敢於交流、求助的能力,集體社交的能力……藍蕓在小本上記錄著,腦子裏對樂樂一一對應著……一個下午下來,藍蕓突然覺得有些恐慌,老師所說的這些能力,似乎樂樂都是欠缺的;本子上記的這些,好像都要讓樂樂去補補課。

晚上回到家,藍蕓給樂樂洗完澡,看著他漸漸睡去,就躡手躡腳地來到客廳。嚴道明正在看球賽,藍蕓過來把遙控器拿在手裏,對嚴道明說:“你先停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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