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傳情(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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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郎中聞言,仿佛觸動滿懷心傷。以為二人是外人不知鎮情,嗟嘆數聲細數起來。

“少俠外來,或許不知,我這歸雲鎮這許多年來常有妖匪之擾卻無憂皆是因為本鎮有一制扇玄門,叫做‘歸雲山莊’!賴其力才保得數百年周全。

只是這兩年,莊上出了位不肖莊主,名叫‘雲墨’,別號‘歸雲書生’。初先還心懷仁義,秉領祖德,恪盡職守,懲惡揚善,護力鎮民,受盡歸雲鎮鎮民敬拜!

可不想末了這後幾年,因他救了個不知名的妖女,納入莊上,終日為女色所迷。從此後,竟閉莊絕務,終日縱樂,盡費鎮上護衛之事。以致鎮防羸弱,不堪一擊,這才釀成今日之災呀!”言罷,搖首悲傷,淚橫滿面。

傅郎中止住悲痛,又展顏道:“好在前幾日,雲墨的師兄,當年的歸雲山莊大弟子‘花不染’!聞得此事,已從外趕回莊上,好歹清理了門戶。今時,花莊主已正位,歸雲鎮覆有望矣!”

無塵聞之,暗嘆歸雲書生胸襟闊廣如斯,真叫人敬佩!雖心知其屈,卻又不能為之伸言,只能暗暗為其傷懷難過。

心雨對這些不盡知曉,也不甚關心其他門派紛爭之事,先去照料那些傷民去了。

傅郎中說罷,也與徒弟小軒取食照料眾人。

如此,傅郎中師徒二人每日擔食,白天來相攜照料,日落便一起離去,不覺如此,竟過了半月有餘。

期間,二人獨相處時,心雨便摘下自己的塵緣紗,與無塵以目相對。

心雨巧盡心思“照顧”無塵,盡法要他感知兩個人在一起的美妙感覺,企圖以愛念意識化解他心中寒冰。可由於不是真心,無塵始終毫無半絲知覺,明姑又不見回,心雨不免心中焦急。

‘花語還香’閣上,二人對坐。心雨心道:我對他本非動的真心,愛念之火本是假的。

他心境中的冰封又如此深寒,外念莫可入,難怪我盡做徒勞了。看來,只有想法覆燃他內心自身的情念之火,方可由內而外自融之了。

忽而又思:他是個不可多見的心念純一的男子。心中情戀之念被固做冰封,即便是他自己也恐非易解,得需在他心念薄弱時設法助他自己燃起內心情火。

一日晚,傅郎中師徒二人料理妥當離去,夜幕漸籠,略有薄霧。

心雨無塵二人整頓衣裳,方欲返回樓閣,忽然巷北郊外遠處有簌簌陰風吹起。

這條街巷位於鎮北僻靜處,巷北城郊有一片槐樹林因常棲黑鴉,有名‘黑鴉林’。

先前有幾位外莊弟子把守,此時花不染新任歸雲山莊莊主,鎮防護衛之事也不知安置妥當否。

二人警覺,緩步走到巷口,忽聞黑鴉林裏陣陣擊鬥聲響起。

無塵舍了心雨,速提步前往,當先拋開心雨一段距離,順著街墻,提劍登頂探視。

黑鴉林裏激鬥聲又突然消匿,只見幾只黑影閃過,遠遠瞧見林邊防守的幾名外莊弟子已橫躺在地上。

無塵不明就裏,正心驚,忽聞身後相鬥之聲泛起。趕忙回身,見六七只狼妖匪正將心雨圍在核心!

原來它們早已發現無塵二人,故意將無塵引開,卻又繞過房墻襲入街巷,攻向心雨。

無塵大怒,撩起白芒劍影殺了回來,突入陣內,與心雨背立一處。

無塵這才看清狼匪模樣:人形狼足,面與人無異,卻青面獠牙,撕聲淒厲!爪如人掌,個個右掌手腕處皆有一個炭火般通紅的圓血環。

那血環深嵌入手臂內,它們各舉刀斧叉戟,揮舞時撩起一道道細細血焰!

二人身旁不遠處便是傷民伏地養息之地。狼匪竄動迅速,幾名傷民已被狼匪覆加傷害。

心雨恐其再傷及其他更多受傷鎮民,抽出腰間紫月綾,分束在雙手,舞動時紫芒盛開,發出數道紫綾。

這幾道紫綾如花葉綻放,向外射出,將那幾個狼匪各自足下捆縛住,使它們立於就地不得移動。

那些狼匪足下被紫綾禁制,只胡亂揮舞手中利器,卻近前不得,嘶吼聲兇戾恐怖!

無塵見心雨兩手各牽幾道紫綾,耀眼盛芒,絢麗至極。正欲乘隙突出,尋殺那較弱的幾只狼匪。

忽然,那些狼匪見足下被禁制不可移動,紛紛齊發出一撇呼哨聲!各個舉起右腕,仰起頭朝手腕上的血圓環咬去!

頓時,一股火血濃霧從其各自手腕血圓環處騰起,湧到手中兵刃上!那些兵刃得了這火血就仿佛獲了生機,赤焰狂生,暝滅不定!

隨後,幾只狼匪齊聲呼哨,齊將手中兵刃擲出,滿空繚亂著朝二人襲來!

無塵頗為被動,忙右手架起歸塵劍,一劍將群刃橫檔在頭頂上!這才感到壓迫之力非同小可,對那血火之力不禁駭然!

無塵正欲振力奮起,忽聞前面有一個鎮民的淒厲呼叫聲傳來,只見當頭那只最壯的狼妖匪正抓起一個傷民當做靶頭朝他二人擲將過來!

雖在一瞬間,但心雨無塵二人皆知妖匪擲傷民之軀乃虛晃,後面定有暗算!叵耐心雨雙手無暇,無塵右手把劍!情不得已,無塵只得不顧計較,伸出左手,只手攔腰接住那傷民!

果然隨後風聲響動,一柄白森森的狼牙短刃隨之飛來,無塵知道避無可避,只好凝聚周身太虛真氣側首閉目正待來受!

忽聞得心雨一聲叫喚,無塵睜開眼只見心雨已扭轉身軀,擋在了自己面前,那狼牙短刃已刺在她左肩秀臂上,深入肌理,頓時血染紫衣。

無塵大驚,一劍震散群刃,舍下傷民,抱住心雨。

此時,心雨手中紫綾失了禁制,眾狼妖匪紛紛招回了兵刃,足下束縛盡去,在一瞬間相向殺來。

無塵撩起歸塵劍,奮不顧身護住心雨,情急之下恰巧將沖在最跟前那只狼匪的右腕從血紅圓環處正好斫斷!

那妖匪斷腕處火血噴湧,撒在地上如熱鐵淬火,“嗤嗤”數聲之後,那火血竟瞬間蒸發,鉆入地下不見!

那妖匪斷了火血腕便就地打滾,悲吼不止!手裏叉刃兵器上的火焰也頓時消失。

無塵無意間知曉了妖匪命門,大喜,抱定心雨左沖右突,連將上前的三只妖匪右腕斬斷。

其餘妖匪見狀知不是了對頭,呼哨一聲,拽起傷伴,轉頭影躍數丈。跳過巷頭,亡命般朝黑鴉林外逃去。

無塵扶起心雨要為其敷上乾坤寸玉瓶裏的彩障,心雨阻道:“此妖匪的刀傷無毒,不必妄費乾坤寸玉。

你用玄門之氣把這顆‘碧波三七丸’化成粉末,敷在我傷處就好。”言罷從腰間摸出一粒翠綠色丹丸遞給無塵。

無塵接過丹丸,見正是那日替瓦肆裏那位‘三郎’醫治腿傷的丹藥。

無塵握在掌心,內力一催,化成一團綠粉,照著心雨左臂肩的傷口敷上,只見傷口血痕頓時結成一層薄霜,血止罷,只剩下陣陣隱痛。

心雨又遞與幾粒丹丸,道:“不必管我,你且用此藥先去醫治適才周圍受傷之人。”

無塵將那幾位亦被刺傷的傷眾一一醫罷,回身扶起心雨,往‘花語還香’閣走去。

心雨躺在床前卸下塵緣紗,目視無塵,心思微動,嗔道:“你怎地舍了我,一個人獨上房頂做甚?!”

無塵道:“我欲探它們動靜,先制之。”

心雨垂首傷心道:“若不是你的粗心大意,我也不會受傷?!”

心雨撫著傷口,擰著秀眉,口道“好疼!”

無塵不語,心中一陣歉疚,心道:的確是因為我,才使她受了傷!

彼此默默良久,無塵道:“那一刀我既躲之不過,你又救之不得,你明明知道自己要受傷為什麽還要替我擋?”

心雨道:“我不想讓你受傷!”

無塵愕然,默默良久,二人目目對視,空氣中仿佛凝結了一種莫可名狀的溫軟氣息。

無塵從未曾觸及過這種難以言述的妙感,心中一陣莫名其妙的焚熱湧起,同時又覺心底另一陣逆寒從心底深處泛起,一個寒栗,隨即卻都消失。

這晚,心雨臥傷在床,無塵燒的飯菜,其味粗淡,心雨卻讚不絕口。

無塵滿臉鍋炭煙灰,終於端上幾樣平時她常做的幾樣筍菜。

心雨吃的津津有味,無塵見她不停讚自己做的並不可口的飯菜,絕非故作之態,心中似乎泛起某種莫名的說不清的感覺!

只是那感覺一旦出現,就會有另一種叫人窒息般冰寒壓抑感同時在內心出現,兩者掙紮一番,最後又都一起消失。

無塵忍不住,微微道:“明是難以下咽,你為何還要說是美味!”

心雨“欣賞”著他的滿面煙灰,卻不說破,喜滋滋道:“心中之味與口中之味不同,因為今晚的飯菜是你為我做的!”

二人默默不語,心雨忽又低聲嗔道:“我‘照顧’了你那麽久,你總要學會‘照顧’我的!你以後不許再叫我受傷。”

無塵聞言,默默不語。

心雨吃罷最後一碗鹹淡不宜的筍粥,瞅著無塵,抿嘴樂了半天,道:“飽啦!你也該去洗洗臉了!”

無塵這才終於發覺自己臉上鍋灰!

忙收拾碗筷,如飛下樓,洗刷碗筷,洗罷臉,深悔自己未曾跟煙雨師弟好好學廚。

夜已晚,二人各自回房。

是夜,無塵竟良久不能眠,心中無法控制的生起許多疑惑!

她為什麽會甘願為我受傷?我做的飯菜那麽糟糕,她卻如此歡喜?她一直都在處處照顧我,我也該照顧她嗎?

師父說我已擯卻俗世間男女****?可****到底是什麽?若心雨姑娘所為的這一切都是“****”,我為什麽一點也感覺不到是什麽感覺呢?”

不知為何,這些念頭一出現,便內心寒熱交織,心裏總有陣陣焚熱不時湧起,但每次湧起又都會有另一種強烈的寒迫之意出現,掙紮一番後將之平息。

無塵心中總會不自主的思及心雨的種種言語,愈加不能眠,開始胡思亂想。

又思:“今日妖匪之襲,委實是因我之故才叫她受傷,我若不盲然趕在前頭,那些妖匪定不會一時只圍住她一人!

我若一直在身旁照顧她,她定不會受此傷!我怎麽可以棄她於不顧?我真該死!”無塵越思心越亂!

又想:“今日我做的飯菜明明鹹淡不一,我自己都難以下咽,她卻樂滋滋的吃的津津有味,又絕非故作之態,這是為什麽?

這許多日,她一直在照顧我,我也應該照顧著她,可我為什麽想要照顧她?”

斯念一動,那股焚熱又逆襲心海,同時心裏另一種強烈的壓抑寒迫之感也同時出現,兩者交織糾纏使得無塵連打了幾個寒噤!

無塵心裏煩亂至極,不欲去想卻又無法控制,頭疼欲裂!

如此過了許久,昏昏沈沈,恍恍惚惚中,無塵身處一片昏暗朦朧的山崖之側!

隔著百丈深淵,對岸又是一處斷崖,遠遠看見一個白衣倩影正站在對岸崖頭,隱隱約約不見其容!

可不知為何,對於那身影,好似非常非常的熟悉,好似前世最親切的夢影忽然呈現在面前,好似三生三世已忘卻的最好、最親近之人忽然憶起,忽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那種感覺無塵從未曾體味過,只覺所有的孤苦,所有莫名的悲傷在這個身影前都頃刻間化作泡影!

內心的寧靜與滿足堪比那滴水池上靜思入定時的感受還要舒意。

忽然,冥空昏暗,陰風烈烈,周圍盡是狼妖匪,各舉烈焰叉刃,惡相猙獰,怪戾嘶吼,圍住那白衣身影不住襲上前去。

無塵大驚,提起歸塵劍,拼命禦行,眼見那崖頭就在眼前卻又怎麽也靠近不了!

孤崖之巔,那白衣女子揮舞雪袖,擋之不住,狼匪撕吼如潮,四面八方競相撲來,嬌弱的白衣倩影終於淹沒在狼匪群中!

無塵心驚肉跳,大聲疾呼卻已看不見、聽不見,拼力禦行卻近之不得,周圍的一切仿佛凝固了一般,只覺狼匪嘶吼之聲如雷電交織的撕扯著心肺!

無塵狂怒,大吼一聲,使出全身玄力,終於掙脫束縛,落在了對岸崖邊,突入狼匪群中,拒劍疾掃,怎耐狼匪如潮,卻之不絕!

無塵突入核心找尋,在群匪深處終於看見躺在地上被群匪圍攻的白衣身影,看見了地上正在孤獨掙紮的芊芊玉手。

無塵舍了寶劍拼命奮力伸手去抓,眼看要抓住那支手卻忽然眼前一陣閃耀和炫目,周圍狼匪和那白衣女子盡皆消失……

無塵怵然驚醒,坐立起來,原來是一場惡夢!

大汗淋漓,喘息過後,心神尚未凝定,手中卻握著一只溫婉玉手。

擡眼見心雨竟扶坐在身旁,正用漢巾為自己擦汗,無塵心中千言萬語急欲言,心雨以手止其口,溫爾道:“我聽見你大吼大叫,就過來看你,知你定是夢魘了,且不要言,躺下休息,我來助你!”

不知為何,無塵此刻聽見心雨的言語聲音,心中雖有壓抑郁悶窒息的痛苦,雖有千言萬語,卻只覺得此刻心雨的一言一動都使自己心意暢快至極!

凝望著她的雙眸,她說的什麽都很想要去順從,緊緊握住心雨的手,看著心雨雙眸,腹中萬言都不必再言,心中驚悸漸漸平息!

無塵不知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夢,只願沈寂其中,永遠也不要醒來,忽然很想很想永遠就這麽握住,不要再離開!

她往日的一顰一笑都在腦中不停出現,縈繞不休,無塵萌動這些心念,心中那股壓抑煩亂冰迫之力也愈加強烈!

無塵只覺窒息難耐,卻又無論如何也舍不下心雨的手,舍不下關於心雨的那些點滴念頭,漸漸心神不支,恍惚裏只聽見陣陣似曾熟悉的鳳鸞和鳴之聲響起,無塵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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