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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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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雨對無塵施罷“紫月之祝”,見他面容苦楚至極,知其心境中正在漸漸蘇醒萌燃的情念之火與那塵念冰魄之封的爭鬥正到了緊要關頭。

又見無塵渾身大汗透衣,面如水洗,心雨無意中拿起手中塵緣紗誤做漢巾拭擦其面。

不想塵緣紫紗觸及無塵臉頰上的一瞬間竟忽而化作數道寒光紫煙,嗤繚一聲,消散了去,心雨大驚!舍了無塵,乍起,跌坐在茶桌前,見兩手空空,心下大駭。

“失了塵緣紗,如何與明姑和聖母交待!”

塵緣紗幹系甚大,心雨惶恐至極,心道:塵緣紗乃聖母所賜,隔我俗世情緣,護我凈月之心,如今失卻如何是好?!頓時心下憂慮,仿徨不定,急急回到自己房中。

次日,無塵醒來,只覺心中隱隱有壓郁之感,以手撫之,漸生漸隱,環顧居室內,晨曦盈肺闕,檀香襲心海。

只覺房間裏各種蘿、蘭、花、草的點綴有著從未曾有過的靜謐、舒心,忽然覺得心神從未有過的豁然開朗。

桌上那盆滴血海棠綠葉虬枝,紅花朵朵,殷紅如血,無塵雖日日皆見此花,卻不知為何今日醒來見到它,竟不禁有種莫名的悲傷透入心扉!

關於這滴血海棠的來歷,想起心雨姑娘曾言道過:“古人相思至疾,嘔血於階下,化而為花,遂為海棠”。

無塵陷入沈思,心中起伏不定,久久未能平息,擡頭又見秀窗映遠山,晨霧寒嵐,隔窗透衣。

晨間正是天地陰陽交泰的時辰,本就散發著一股清新氣息。若是在太虛峰,無塵正與師弟們在峰前滴水池前的小太極廣場上,面朝著百裏書山徑,立樁入定,吐納這乾坤至陽至純之氣,享受身心清澈的寧靜!

只是此時,無塵只覺得這天地寰宇的氣息裏有股從未曾有過的暖意!

綠葉、紅花、窗臺和遠山秀景皆融入其中。

這暖意中流淌著親密與渴望!那種感覺飄蕩在空氣中,仿佛要將自己與這天地寰宇容納在一起,身心由內而外有種說不出的愉悅!

窗臺邊書案伏宣紙,被溫和的微風陣陣撩起,無塵不自覺走將過去,蘸滿筆墨,對景良久,輕輕用力書下一個“情”字!

往日清晨醒來皆是心雨早早端上飯菜,呼叫自己早些吃過,好早些下去街巷照料傷眾,今晨等了這許久卻不見心雨身影。

下意識的臨窗遠眺,忽然憶得昨晚心雨似乎在黑鴉林妖匪爭鬥中受了重傷。無塵幡然醒憶,猛擊腦門,恨道:“我真該死,怎地把這事忘掉!”

無塵忙整頓衣裳,推開閣樓門,下了梯廊,朝街巷望去。只見心雨和傅郎中還有徒弟小軒已遠在傷人群裏正在給眾人分施清粥。

無塵箭步如飛,來至跟前,幫著與眾人分施粥湯,卻步步挪往心雨,得隙獨急切問道:“你昨日受傷,可無礙否?”

心雨紫紗蒙面,不以正眼視無塵,似故有隱意,側過一旁,道:“已無大礙,不勞掛念!”

一個“掛念”聽在無塵耳裏,竟如揮之不去的咒語,鉆進心裏,反覆出現。

無塵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只是這種感覺出現,又覺心中隱隱有沈悶之痛泛起。愈想心愈亂,頭愈痛,竟不支,以手撐臥於地!

無塵正欲強自扶地而起,已有秀腕將自己挽臂扶起,回顧正是心雨。四目相觸,無塵只覺心中狂跳,開口急欲言又不知何言!心雨轉過身,已遠去照料其他傷眾。

往日,心雨常會忽然擋在自己跟前,目目相視,問自己可曾意會。可自己心如死水靜潭,從未曾有何意會。

這一日,不知怎地,無塵總渴望得到心雨的眼神,盡管每次心中都會泛起陣陣壓抑之痛!

只是心雨卻不知為何,不似往日,總在刻意回避自己,如此一日不覺飛逝。日落,傅郎中和小軒離去,只見心雨不像往常那般與自己並肩同往‘花語還香’閣,卻早已獨上樓去,無塵迫不及待,忙尾隨追了上去。

木梯裏,無塵在其身後道:“你受傷了,今晚還是我來準備晚餐吧!”言罷不等心雨答言便轉身往後間花鋪廚房奔去。

往日裏,但凡二人獨自在一起時心雨就會去掉面紗,真容相對。

今日,回到了花鋪閣樓,心雨卻始終紫紗藏素容。

往日裏都是心雨將做好的飯菜端至樓上居室,啟窗洞戶,山景映室,二人相向飲食。今日,無塵卻見心雨走下樓閣,端做在一樓花鋪正廳堂裏,無塵只得將做好的飯菜置放在正堂花桌上。

心雨這才不得已卸了面紗,卻不正眼視無塵,二人靜靜拾筷進餐,竟都無言語。無塵以為飯菜不可口,心中暗恨往日裏未曾向煙雨師弟討學廚藝,師弟每次欲以教授,自己卻總以‘迷塵俗技’笑之。

二人餐罷,無塵收拾碗筷,歉道:“不知廚事,飯菜粗陋,可糟蹋你胃口了。”

心雨笑道:“比昨日好多了!”

無塵聞言大喜,忙往後料理去了。

心雨見無塵心中情念冰封已漸釋解,情念之心覆燃,本自欣喜,卻因失了塵緣紗,心中憂慮,高興不起來。更想起明姑曾言:“凈月在,紫月永輝,凈月失,情魔近身。”不由的惶恐至極。

二人坐在花堂,心雨突覺心神一動,起身忽道:“明姑回來了!”

心雨急遮起“塵緣紗”,實則乃用紫衣紗替做的。

心雨奔向門外,無塵隨之而出,果見遠處街巷一個紫衣身影,路過那些受傷鎮民,左右查看之後,才朝“花語還香”樓鋪走來。

無塵見這女子亦是通體紫衣,紫紗蒙素面,紫綾懸腰間,體態輕盈,手提一個毛茸布囊,款款走來。

心雨早已忘卻憂慮,歡快的奔到明姑懷裏,喜笑牽挽,盡顯女兒態。

明姑心系傷民之事,並未在意心雨面上塵緣紗的真假。別後重逢,亦是歡樂了一陣,見過無塵,將手中毛茸茸布囊擲放在桌上。

無塵為和明姑彼此見過師門之禮,心雨忙問明姑可曾尋得醫治妖匪毒傷之法。

明姑坐下,緩緩謂二人道來:“那日,我故意縱放末後那兩只狼人妖匪逃脫,跟蹤至鎮北林深處才將之擒住,訊問後方知此毒緣由。

原來這次歸雲鎮妖匪之劫乃是魍魎山的魑魅妖道與孔雀嶺屠龍山的狼人妖匪合謀為之。

這些受傷鎮民皆身中兩種妖毒,一是魍魎幽冥之毒,一是幽冥狼血之毒,故而需得兩樣法物方可得解,一為‘狼啼草’,一為‘狼鳴花’!”

無塵急道:“‘狼啼草’和‘狼鳴花’何處可尋得?”

明姑道:“我已探知那狼啼草生長在孔雀嶺天狼洞窟附近的崖壁斷仞上,崖前有成群冥狼把守。那冥狼身上皆附著有幽冥怨魄人魂,故而夜夜啼叫,滋養此草,狼啼草可解幽冥之毒。”

明姑言罷,抖動桌上狼皮茸袋,道:“好在我惡鬥這許多日終於將此草險中得來!”

無塵見那袋中之物蠕動,竟似活物。

待明姑解開袋口取將出來,只見狼蹄草三葉六根,須毛不住的擺動。葉如首,根如足,竟是活物,在桌面上來回走動。三葉中間長著一個青茸闊口,正在翕張吞吐一團青霧。那青霧凝而不散,從那闊口裏吐出離身不遠又吞回腹中。

無塵見滿是邪氣,頗覺怪異!心雨在南國紫月山地長大,多聞各種奇花異草,卻並不覺異。

明姑道:“單這‘狼啼草’還不足,還需取得‘狼鳴花’方可拯救鎮民之毒。”

無塵道:“‘狼鳴花’又在何處?”

“我已探知,狼鳴花就深藏在天狼洞窟深處!一則是那狼窟惡瘴之地深淺未知,我未敢貿然涉險。二則我恐離開鎮上日久,又有妖匪餘孽滋擾,故這才急急歸來。”

無塵聞言羞愧滿面,低首揖禮,將昨晚狼匪偷襲之事覆述一遍,深責自己之失,致心雨受傷!

明姑聞心雨受傷,心疼了一陣,察其臂膀傷處,見無大礙,看了無塵幾眼,默默不語。

無塵昂首揖禮道:“在下微末道行,願與明姑再往,奪得此花,拯救鎮民!”

又道:“只是這鎮上傷民亦需有人照料,不如就讓心雨姑娘留下守住此草,我與明姑二人同往,如何?”

心雨聞言不依,定言同往!

明姑也有意讓她跟自己一起,好增加一番歷練,於是道:“狼啼草我自有辦法安藏,鎮上傷民可由傅郎中和小軒照料。心雨亦非我玄門足下尋常之輩,將來擔當玄門重任,正當多加磨練才是。可多一人之力,也好便宜行事。”

無塵偷眼看心雨,暗自起誓:刀山火海,我定不再叫你受任何傷害!

又嘆:若有驚秋同往,無憂矣!

心雨立於旁,忽然心中一陣驚栗!知是無塵之故,不敢看無塵,急走進閣房,收拾行裝去了。

於是,明姑將狼啼草在“花語還香”閣裏行法隱匿,又取出一包什物到街巷交於傅郎中,吩咐若中毒鎮民有病重者便需如此如此便可。計議罷,三人出了街巷,離開歸雲鎮,齊往孔雀嶺天狼洞窟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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