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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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散而空曠的街道上,遠遠望見一輛救護車呼嘯而過,強烈陽光的照射下,車頂的燈光無比微弱,但這並不重要,尖厲刺耳的警笛聲已經足夠提醒前方的車輛,讓它們迅速避閃出一條通路。

葛喬縮在車廂角落裏默默發呆,護士正在忙碌地做著應急處理,同一個空間裏,兩處的氣氛卻是大相徑庭。

“初步判斷,左小腿骨折,全身多處擦傷,可能肋骨還有些骨裂,不算特別嚴重的情況……”

護士小姐大概是認出了擔架上躺著的人,一得空就跟一旁並排坐著的葛喬與鐘名粲解釋狀況。在這座文化娛樂產業繁榮的大都市裏當一名急救護士,當然經歷過許多“大場面”,她們這樣的人自然不會因為擔架上躺著的是偶像就亂了手腳,而且車上這幾位護士小姐都不是剛開始工作的新人,已經跟著救護車跑過無數次急救,也接過明星自殺、出車禍的案子,甚至還有吸毒上癮、精神錯亂、家暴傷人等糜爛之事。

見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這種從樓梯摔下來的小意外,她們甚至連八卦的興趣都不會有。

葛喬機械地點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姚荈……我陪陳烈去醫院……對……報了警……你去看看,她被送去警局了……別讓那幾個小孩子跟著……嗯……註意安全……”

斷斷續續給姚荈解釋了一遍事情原委,聽著對面那熟悉的慵懶嗓音,葛喬也似乎清醒了些。他開始重新思考事態的嚴重性,其實這早就不再是在他職責以內的事情,但他已然把自己當作了這件事的最大責任人,在場的幾個人裏面只有他是公司裏有職位的員工,受傷的是自己公司的明星藝人,而他剛才明明有機會保證不讓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卻被……

葛喬這才想起剛剛鐘名粲做了些什麽,忽然緊蹙了一下眉頭,猛地側身去尋他的身影。鐘名粲此時已經漸漸冷靜下來,情緒也剛穩定住,卻被葛喬突然拋過來的覆雜眼神嚇得一楞。

“你……”葛喬是想質問他為什麽要攔著自己,但他也清楚如果這麽問就是自己無理取鬧了,人家救了自己的命,就算這樣的結局讓他現在還說不出什麽感謝的話,也不能如此不識好歹。

靜靜地註視鐘名粲好一會兒,他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出來,偏開視線時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這個細小的聲音很快便淹沒於沈悶的車輛發動聲與反覆循環的警笛長鳴聲之中。

當一切再次趨於寂默的那一瞬間,葛喬聽見鐘名粲的聲音掃過耳廓,輕地如同剛才他的那聲嘆息。

“對不起。”

救護車一個急剎停在醫院正門前,伴著車輪摩擦地面發出的尖銳聲響,幾個人從醫院裏沖出來,又是一陣騷亂。

住院手續是鐘名粲忙前忙後辦下來的,葛喬看著陳烈被推進手術室之後就一直守在門口,等著姚荈派過來的助理接替自己。鐘名粲回來的時候手裏捏著一摞單子,徑直走過去坐在了葛喬旁邊,身子往後仰靠在椅背,頭抵著墻,閉目養神。

就今天一天時間,葛喬仿佛把這輩子的呆都發完了。呆楞的時間越久,他的大腦越像是受了封印,不再聽使喚,變得格外遲鈍。

“葛喬,我想跟你談談。”

鐘名粲的聲音早已恢覆了常態,沒有憤怒,沒有疲憊,沒有任何情緒。

“好,”葛喬知道躲也沒用,他根本沒辦法為自己當時的沖動選擇找一個合理的謊話蒙混過去,“想談什麽?”

“你……”鐘名粲想說的話也並不容易說出口,他醞釀了好一會兒,最終艱澀地問道,“你們這一行的人,都會這樣嗎?”

葛喬一怔,沒想到鐘名粲會問這種問題,他抿著嘴,在心裏品著“這樣”兩個字。

“這樣”是哪樣?

想不出用意,最後他這樣回答:“這就是我的工作,我的任務就是解決這樣那樣的狀況,保護公司的明星藝人。”

“你為什麽做這樣的工作?”

又是一道想不出意圖也沒有標準答案可以參考的難題。

“學的是廣告,對媒體感興趣,喜歡音樂。”葛喬如實說道,仔細想想,大概有這三個原因就足夠了吧?

“喜歡到可以豁出命了?”

葛喬突然一個激靈,終於要進入正題了。

“情況緊急,我沒有多想……”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描淡寫些,但他與當時在場的所有人並無差別,都受到了同樣程度的驚嚇,此時的話裏也帶著微弱的顫抖,雖然不仔細聽是根本發現不了的,但鐘名粲偏偏非常仔細。

“好,下次不要這樣了,太危險。”他話鋒一轉,語速突然變快,打斷了葛喬的話。

他不想這個時候還去強迫葛喬回想一遍剛剛發生的事情。鐘名粲生硬地強行岔開話題,既想讓葛喬忘掉剛剛的那個問題,又想讓自己心裏好受些。

“你們打算怎麽處理那個女生?”分明還是帶著火氣。

“得問姚荈吧,但估計按照她的風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是以後把AIX看嚴點,不給她近距離接觸的機會。醫生說陳烈傷得不嚴重,可以恢覆,之後對舞臺影響也不大,所以這件事鬧大了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這次,葛喬的回答異常平靜流暢,條理清晰,仿佛只是開會時提出了一個中庸而實用的解決方案。陌生的感覺再次襲來,讓鐘名粲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在什麽時候?好像就是今天上午吧。

他忽然嘴角一揚笑出了聲,帶著些許無奈,又有些酸澀。

“笑什麽?”

“我在想,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呢?”

葛喬覺得一定是今天的自己狀態太差,不然為什麽鐘名粲提出的每個問題他都答不上來?

可是其他的問題尚且還有可以胡編亂造的餘地,而這個問題,葛喬不敢想也不敢答。

是因為喜歡嗎?

可是他並不知道這種喜歡是否已經足夠充分,充分到值得他說出口。又或者說他把這份情緒深藏在心底,以致於他自己一個人根本無法判斷這種喜歡究竟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答不出來,又不願應付了事,他保持了緘默。

“因為你看出了我有才華,所以你一直在幫我,為了讓我早日成名,是嗎?”得不到回應,鐘名粲只好獨自說下去。

“因為你是娛樂公司的媒體總監,而我是初出茅廬的音樂制作人?”

“還是因為偶然遇到了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流浪小孩,於心不忍,想給這個小孩一把糖,讓他接下來的生活能好過一些?”

似乎都被說中了,葛喬默不作聲。

“因為責任和義務?就沒有一點私心?”鐘名粲的每一句話都是一個問題,可偏偏語氣卻像是在陳述著一個事實,“那我是不是應該識個好歹,接受你的好意?”

葛喬心裏忽然“咯噔”一聲,但他的語氣太過平淡,葛喬分辨不出這其中是否藏有嘲諷或者惱羞成怒。他擡眼盯著鐘名粲的臉,想從他的表情中找出些蛛絲馬跡。

但也只是徒然。

鐘名粲根本不給他觀察自己的機會,微微點點頭,對上葛喬的目光一躲不躲,甚至還愉快而輕松地笑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

他可以帶著葛喬體驗生活,可以給葛喬一個最溫柔的自己,可以用滿腔赤誠慢慢融化葛喬的心,但他卻永遠無法觸碰到這個人內心那點奇妙的執念。

葛喬盡力對他好,他看得出來,但這似乎並不是他以為的那種好,而是有著某種更為深刻的意義。

聽上去有些幼稚可笑,甚至有些中二。

盡管這讓他暫時有些失落,但他必須承認,葛喬的執念交織著使命感與責任感,盡管這兩個“感”實在莫名其妙,並且在鐘名粲看來毫無必要,但這的確可以解釋葛喬為什麽總是企圖把別人的人生共情到了自己身上,奉獻自己的好意,與他們“有難同當”。可這種執念對於他們倆而言都顯得太過沈重,鐘名粲輕易撼動不了。

既然改變不了他,那就改變自己吧。

鐘名粲決定要跟姚荈簽約了,名正言順成為這間公司的人。

他的想法非常簡單——成為你喜歡的樣子,聽你的話,完成你的心願,呆在你的身邊。

既然你有你堅持要做到的事情,那以後就由我來保護著你吧。

警局裏,姚荈已經與面前的這個女人對峙良久。

準確地說,是她靜靜站著觀看良久,而面前這個女人則是已經撒潑良久。

“你們憑什麽把我抓起來?!是他自己摔下去的!我碰都沒碰到他!你們哪兒來的證據!說啊!沒證據就要抓人還有沒有王法!傻l逼!一群傻l逼!王八蛋!你個寡婦!”百忙之中,她還專門挑了一個詞來罵剛進來沒一會兒、目前為止一個字都還沒說的姚荈。

姚荈面色冷漠地望著發瘋的女人,這個人的情緒從跨進警局的門開始就已經徹底崩潰,姚荈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她正在瘋狂揮舞著拳頭,砸向那兩名因一時不慎沒有按穩她而遭了殃的年輕警官。

那兩個男人也是年輕氣盛,被她這麽一砸,也都怒了,忍不了這口氣,推開她抽身離開了,任由這個人留在原地尖叫發瘋。

姚荈就站在警局門口的一盆綠植旁邊,挨得很近,方便她能夠第一時間呼吸上被這盆植物凈化過的新鮮氧氣。她在心裏默默地數著數,從一數到了五百三十七,可這個女人絲毫沒有消停的跡象。

“行了,累不累?”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絲毫不覺煩躁,也絲毫聽不出關切。

“寡婦!賤人!騷l逼!你男人都死了……”有人給了回應,那麽這個人就如同戰場上暴露了位置的士兵。尖叫怒罵的女生便是一挺槍膛火熱的機關槍,遇神殺神,此時立刻集中火力,開始攻擊姚荈一個人。

“小小年紀跟誰學的,嘴這麽臟。”姚荈笑了笑,也不生氣,抱臂胸前,“罵累了就歇一會,聽我說幾句。”

“你他媽是誰?!滾蛋!”女生只顧發瘋,也不認得姚荈是誰了,明明這是張總會與她的偶像同時出現的熟悉面孔。

“我是誰並不重要,但我建議你態度稍微好一點,最好裝裝可憐,興許我還能放過你……”

“你他媽算老幾?!用得著你來放過我!”女生大概是累了,停止了動作,但表情仍然非常兇狠,聲音依舊高亢淩厲,“有多遠滾多……”

“不算老幾,”姚荈慢條斯理打斷,說道,“不過對付你還綽綽有餘。”

兩個人的言語溫度實在相差太多,仿佛只是兩段同時上映的獨白,而不是一場你來我往的對話。一時間女生不知該對此做何反應,而就這一兩秒的暫停,卻讓姚荈瞬間捕捉住了,她迅速逆轉了局面。

“如果你不想重新回精神病院,就乖乖聽我的話。”她又笑了笑,慵懶的聲線充滿了游刃有餘,“裏面的日子不太好過吧?”

“放屁!你知道個屁!你……”果然如她所料,女生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

“我不光知道,我還知道得不比你少。”姚荈仍然嘴角帶笑,這個弧度讓她的表情顯得非常柔軟,但此時卻莫名讓人感到不寒而栗,她上下打量著女生,冬天的服裝把她包裹得太嚴實,讓姚荈觀察不出更多的情報,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兀自猜測下去了。

“鎮靜劑還是電擊?護工們打人還是那麽疼嗎?話說,你最長被綁在床上多久啊?三天?五天?一周?看你的這個狀態,應該也不會少於三天吧……”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就像是在唱著一首催眠曲,這詭譎的氣氛讓向來強硬的姚荈此刻如同被一圈神聖的母性光輝圍繞著,溫柔而平和。

話裏的某些詞顯然是挑動起了女生不太好的記憶,她忽然開始劇烈抖動起來,眼球慢慢上翻,暴露出更多的眼白,目光越來越渙散,她半張著嘴,啞著嗓子,嗚嗚呀呀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嗯,原來是電擊。”姚荈依舊說的不鹹不淡,既然她誠實勇敢地告知了自己這件事,作為回報,她也賞賜給女生一個溫柔的微笑。

這個微笑持續了很久,所以當女生的視線逐漸恢覆清明,第一個瞬間就看清了姚荈的表情,霎時猶如一盆冷水從頭澆到了腳,讓她立刻清醒了過來。

其實並不是真正的清醒,這不過是多年來培養出的那一套應付醫生護士的本能反應。

她記得那個世界裏的規則,記得非常清楚:必須假裝正常,必須假裝清醒,必須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才有希望躲過一劫。

“怎麽樣?聽我的話,我就放了你,懂了嗎?”為了方便她聽清楚,姚荈說得一字一頓,和藹極了。

女生全身都僵硬了,拼了命才讓自己的脖子微微動了一下,做出類似於點頭的動作。

“不用緊張,就把我當成……當成你的朋友吧,簡單聊幾句,聊完我就走了。”

“您……您說吧,我這幾天吃壞了肚子,脾氣就不太好,您別生氣。”她終於見識到了姚荈並不是什麽普通的小角色,甚至對那座人間地獄裏面的事情都很了解,這種壓迫感已經超越了任何言語威脅,讓她無比害怕,抑揚頓挫的語氣裏裝滿了小心翼翼。她編織著蹩腳的借口,這些借口她已經用過很多次了,已經粘在了嘴邊,每當她意識到危險時,總會脫口而出,盡管它們毫無邏輯,狗屁不通。

剛說完,她忽然又湊上前幾步,語氣裏帶著一點故作姿態的雀躍,假裝自己真把姚荈當成了自己的閨蜜,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咱們就算扯平了怎麽樣?”

姚荈盡職盡責,扮演好一位知心大姐姐:“好呀,你說吧,我聽著呢。”

“其實呢……”她不僅學乖了,還學會了吊人胃口,停頓了幾秒,見姚荈臉上洗耳恭聽的表情紋絲未動,自知沒趣,趕緊繼續說了下去,“陳烈跟你們演戲呢,我倆早就在一起了!”

謔,這個“秘密”還真是一點也不讓人覺著意外呢。

姚荈早就知道這女生說的話真真假假根本不可信,但都這個時候了,她也懶得去計較。

女生一看姚荈並沒有什麽反應,著了急:“真的!我知道他的所有喜好,他特別喜歡CK這個牌子,香水和內衣都是這個牌子,我還知道他喜歡佛手柑的味道……”

姚荈淡淡地舉了一下手,示意她不用再繼續往下說了,這些話細想起來真挺恐怖的:“好,我知道了,還有別的秘密要分享嗎?”

“有哇!”女生忽然來了興致,長年毫無血色的臉上因為興奮而浮起一層淡色紅暈,“其實陳烈可討厭你們公司了,也討厭他那個組合,他早就想單飛了!等那組合徹底完蛋了,他就要跟我一起單獨開一間工作室呢,我來當他的經紀人!”就這麽暢想著未來,還搖頭晃腦起來。

姚荈聽著她的瘋言瘋語越來越沒譜,耐心也漸漸消失了。

“……偷偷告訴你哦,其實那個音頻是我倆一起錄的呢,就是要讓那個垃圾組合完蛋!讓你們公司完蛋!早完蛋早省心,省得他們一天天凈會拖陳烈的後腿……”

“可以了。”姚荈緊皺起眉,瞇了一下眼睛,擡手揉了揉額角,這個動作代表著她的耐心已經徹底耗盡。

“我覺得你應該已經說夠了,該輪到我了。”

“首先,我們沒一個人會感謝你為陳烈這些年的‘付出’,不過,我們可以接受你盜竊音源的道歉,不會上訴,不會索賠,只希望從此以後咱們之間再無聯系,不僅僅是你與我之間,還有你與陳烈之間。”

“你剛才跟我說的話,我就當作沒聽到,你也別白費功夫到處說,一個字都不會有人信,他們只會把你當個笑話,或者說……當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病罷了。”

“陳烈確實有女朋友,但不是你,我作為他的經紀人,比你知道的清楚。你沒可能的,一丁點都沒有。”

“少點自作多情,這樣你會活得開心點。”

“今天的見面,我已經錄了音,希望你記住我的話,別讓我再看到你,也別再出現在陳烈附近。否則……我猜你應該知道‘強制治療’是什麽意思。”

姚荈的每一個字都結結實實地紮在了女生的心上,刺得她滾疼,讓她張不開嘴,說不出話。而姚荈的話裏依舊不帶脾氣,她只是寡淡地說完結束語,轉身就走,一分鐘也不多作停留。

而那位被她倆強制拉出場溜了好幾次的男主角,此時正躺在病床上,他心裏有數,自己身上的傷並不嚴重,只是看起來有點慘烈而已,一個小手術就能解決。身上擦傷的地方剛被護士上了藥,紅紅紫紫連成一片,他低頭撩起衣服看了看,除了肋骨處還有些紅腫之外並沒有其他的異樣。

放下心來,伸手夠著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屏幕上的時間突然跳到了4點44分,可真晦氣。

不過,一切仿佛都安安全全地、塵埃落定了。

病房的窗簾敞開著,但遺憾的是窗外並沒有什麽吸引人的景色,一棵光禿禿的銀杏樹立於窗前,樹皮泛著灰,與病房裏的墻壁是一個顏色。它的根部周圍鋪著一層從它自己身上落下來的果實,全都破碎沒了形狀,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嗯,受了點傷,沒大事,我心裏有數。”

“放心吧,沒人信她的話,就他媽是個精神病……”

“乖,等我傷好了就去看你。”

“不急,你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對話太多啦,希望沒把大家繞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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