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帳中表情意

關燈
帳中一片漆黑,殷廉剛走進去便將她放了下來,安旋不由松了一口氣,她很慶幸他沒有直接將她抱到床上去。

隨著打火石的磨擦聲響起,一點燭光朦朦朧朧地照亮了帳中一角。

安旋正背對著他立在帳篷中央,她的身影窈窕而纖挺,烏雲般的秀發仿佛蒙著一層珠光,柔順地流過香肩,傾瀉著垂落及腰。

如今,殷廉在她眼裏已經正式成為了叛軍的一員,他很好奇她對此會有什麽樣看法。

殷廉慢慢地走到了她身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幹什麽,是想擁抱她,還是親吻她,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就算他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她也沒法拒絕。

殷廉聞著她發上的幽香,心裏正琢磨著是不是該先將她抱個滿懷,安旋卻突然轉過身來。

她沒料到他離得這麽近,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

“你怎麽不說話?”她隔著面紗對他微笑。

“難得你又落到了我的手上,我可不想把大好時光都用來說話。”他不懷好意地看著她。

“你還真把我當俘虜了?”安旋的臉不禁紅了。

雖然他們已經在私下裏訂過情了,但畢竟還沒有成親,就這麽孤男寡女地同處一室,姑娘家心裏多少有些不安。

“你呢?”他慢慢將雙臂交叉在胸前,好像不這麽做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你有把我當敵人看嗎?”

“我為什麽要把你當敵人看待?”她沖他淡淡地微笑,“你當叛軍也好,守軍也好,對我而言都一樣。”

“為什麽?”這樣的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在慶幸之餘也生出了幾分困惑。

“我爹是雩之國人,我娘是曄國人,我既屬於這個國度也能不屬於它,”少女的笑容中帶著一抹愁色,“我早就跟你說過,我討厭當今皇帝,巴不得他早些死掉,至於他死後誰繼位,跟我這種小老百姓關系不大,我也不在乎。”

“那就好,”殷廉笑了起來,“我本來還以為你會義正嚴辭地指責我一通。”

“我是該指責你的,”她倏忽收斂起笑容,又責備似的瞪了他一眼,“雖然我不擁護皇帝,但我討厭武安王,更討厭你為這種人賣命。”

“我也討厭過這樣的日子,但暫時無法改變。”

“你為什麽不早些回頭呢?”她面露憂愁,幽幽輕嘆了一聲,“我早就勸過你了,可你就是不聽,替這種人做事多危險,況且你也說過,從軍就是以殺人為業,我不想……不想你……”

話到此處,她突然哽咽起來。

“不想我什麽?”

“我不想你步上我爹的後塵。”少女不爭氣地掉下了眼淚,她咬了咬銀牙,突然撲上去抱住了他,“十幾年了,我娘守著一座孤墳過了十幾年,墳裏空空的什麽都沒有,她連他的屍首都找不到,我不想像她一樣過一輩子。”

“不會的,”他緊緊回抱住她,“我不會讓你過那樣的日子。”

她微微松開他的脖子,擡頭望著他。

或許是相貌的緣故,他不笑的時候,眼睛總是陰沈沈的,她初次見他時,總覺得他的一雙眼睛如同陰謀詭計的匯集地,可如今她卻隱隱約約從中窺見了一些深沈的感情。

少女情不自禁地踮起腳來,隔著面紗輕輕吻了吻他的嘴唇。

他一怔,突然粗魯地伸手扯掉了她的面紗,低頭吻住了她。

安旋驚慌失措,她屏住了呼吸,戰戰兢兢地想要後退,可他的手臂緊緊攬住了她的腰,將她貼在自己懷裏,另一手又伸上來扣住了她的後頸,她完全沒有逃脫的機會。

不同於上一回淺嘗輒止的親吻,他先是在她的嘴唇上細細地輾轉,繼而便漸漸地由淺入深,他吻開她的雙唇,啟開她的貝齒,纏纏綿綿,吻得難舍難分。

安旋暈暈沈沈地回應著這個吻,她感到他的嘴唇漸漸由微涼變得溫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像鐵條一般將她牢牢困住。

少女仿佛溺水的人,隨時都會窒息在這個吻裏,雖然她沒有經驗,但隱隱能感到自己正處於危險的邊緣,她用雙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遠離這個懷抱,卻沒法將他推開半分。

不好……

剛才被他扯掉了面紗,接下去不會是要扯衣裳了吧?

安旋方寸大亂,當她的恐懼意識漸漸從迷糊的頭腦裏浮現出來時,他卻突然放開了她。

“你不要這麽發抖,”他低頭看著她,呼吸比平常要急促了一些,“是你先來抱我的,也是你先吻過來的,我半點都沒勉強你。”

“但我沒讓你得寸進尺啊!”

她連忙從他懷裏溜了出來,有些慌亂地退到了帳篷的角落裏。

“你又要開始躲我了,這帳篷就這麽點大,你能躲到哪裏去?”殷廉沒有去追她,他走到一張簡陋的木案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好了,從現在起我就坐在這張椅子上,哪兒也不去,你不會再怕我了吧?”

安旋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她沖他笑了笑,笑得很是害臊。

“你不是喜歡我嗎?既然喜歡我,為什麽還要躲著我?”

“喜歡歸喜歡,”她回答,神色躲躲閃閃的,“但……但這種事吃虧的總是姑娘家呀!”

他聽到這話,若有深意地露出笑容來,好像剛剛明白她在怕什麽似的,“其實你不用擔心,這裏是軍營,軍營這種地方骯臟得很,我再急色也不會在這裏跟你親熱,我是個很怕臟的人。”

“那就好,”她盡力對他展露出坦然自若的微笑,“你可要說到做到。”

“我向來都是說到做到的,所以你過來一些,不要躲那麽遠。”

安旋只得挪步向他走去,她走到離他一臂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誰料殷廉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腕子,將她拽到了自己跟前。

少女半推半就地順從了,她由著他抓住自己,臉上掛著可憐兮兮的笑容。

“我走之前你還對我投懷送抱的,怎麽四個月不見你就又矜持起來了?”他擡頭打量著她的臉色,“你這麽勉強,我會懷疑你變心的。”

“當然沒有,我不是那麽善變的人,”她立刻回答,頰上又出現了淡淡的粉霞,“那天晚上……我太激動了……作出的決定難免有些魯莽……你莫要太當一回事……”

“看來你的情意沒我想的那麽深,”他遺憾地笑了笑,隨即又點了點頭,以示理解,“還好那天我沒做什麽,否則你如今大概在家以淚洗面吧。”

“那倒也不至於,”少女莞爾一笑,甜甜的笑容裏含著脈脈的情意,這讓殷廉又得到了些許安慰,“但我會忐忑不安,要是你變心的話,我可吃了大虧了。”

“我不會的,你應該自信一點,”他輕輕握著她的手道,“你是個與眾不同的姑娘,天生就有讓壞人變老實的本事,這些年我對你可是死心塌地的,你一點都感覺不到?”

安旋頓時笑出聲來,“只有你這個壞人才會為我變老實吧?別人根本不會。”

“那也足夠了,這世上你最該提防的壞人就是我,”他說著低頭吻了吻她的手指,“但只要你對我笑盈盈的,凡事有話好好說,我不會失控的,你不用怕我。”

“好啊,等你哪天娶了我,我就不會怕你了。”安旋望著他笑,笑容甜蜜又慧黠。

她的話音剛落,帳外便傳來了低聲的稟告,“殷將軍,營外有人求見。”

殷廉疑惑地皺皺眉,他讓安旋留在帳篷裏,獨自走了出去。

未過多時,他就回來了。

安旋好奇地迎上去,“出了什麽事嗎?”

“好事。”殷廉在她跟前站定,他的表情頗為古怪,看著像在出神,可嘴角邊又帶著一絲陰測測的微笑,“路大將軍來找你了,他聽說我在城外駐紮,便跑來打聽你的消息,你的運氣真不錯,又能從我手上溜走了。”

“所以你不高興了?”

“我當然不高興。”

“但這只是暫時的,我既然答應要等你回來,我就一定會做到,往後我總是你的。”

“往後的事沒人能確定,我現在有些後悔上次沒有把握住機會,將你送回家了。”

他的微笑中透露出叵測的居心來,此時他很想像個流氓一樣抱她吻她,撕掉她的衣服,占盡她的便宜,讓她除他之外誰也不能嫁。

這套侮辱女人的流程他在毒瀧山上已經看過很多遍了,只要按照記憶中的畫面實踐一遍,安旋就完了,可她一擡起眼睛望著他,他就像被人施了法一樣,什麽無禮的舉動都做不出來。

“我很想當一回真正的強盜,”他開口道,“把你堵在帳子裏,強迫你變成我的人之後再放你走,這樣我就安心了。”

“那你為什麽不動手呢?”她大膽地站在原地一動都不動。

因為他委實不想看她傷心,那比讓他死還難受哩。

“不要急啊,只要我活著,我總有一天是你的,”她忽然走上去溫柔地擁抱他,仿佛一個母親在擁抱無理取鬧的孩子,“但你若非要當個強盜,那這輩子就休想得到我了。”

話音剛落,他的頸邊突然被什麽東西頂住了,那是一把特制的短弩,只有巴掌大小,安旋之前一直將它藏在袖子裏防身。

“明白了嗎?你要得到我可沒有那麽容易!”她說著耀武揚威似的將頭一揚。

“真是一念之差啊,”他瞥了一眼頸側的短弩,“如果我方才對你下手,你就會殺了我?”

“或許會,但如果我殺了你,我一定會自殺。”

“自殺?為什麽?”他皺了皺眉。

“因為我愛你呀。”她擡起頭來,臉紅了。

他的神色一下子變了,仿佛突然間發現了不可思議的奇跡。

“我做不到活著愛一個侮辱我的男人,那就只有死了。”她展顏微笑,那笑容既驕傲又率真,還帶著幾分烈性。

“可中秋那晚,我明明聽見你說你恨我,而且還無能為力。”他很快又恢覆了理智。

“我確實恨你,”她含嗔帶怨地瞅著他,“你知道我這人天生驕傲得很,當我發現自己愛上一個強盜的時候,怎麽能不恨你呢?”

“ 那你說你厭惡我的出身,討厭我流著殷家人的血……”

“那只是我克制感情的方法罷了,但誰都知道那是自欺欺人,根本不管用。”

他低頭凝視她,忽然走上前緊緊抱住了她。

“這是我最後一次放你走了,”他低聲道,“下次再落到我的手上,你就只能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了。”

“好,”她笑了起來,“我一定會小心的。”

於是他替她掩上了面紗,帶她離開帳篷,走到轅門邊。

路訓的馬車就停在營外,他打扮得灰頭土臉的,儼然是個普通的老百姓,正絕望地在軍營外找尋自己不幸成為俘虜的女兒。

“安旋就交給你了,”殷廉將少女送上車後,低聲對路訓道,“在我回來之前,路將軍可要遵守你的諾言。”

“那是自然,只要安旋願意,我說到做到。”路訓笑了笑,隨著安旋上了車。

殷廉站在轅門外望著馬車漸漸遠去,行至中途,安旋撩開帷幔回頭望他,她的面紗被風卷起,飄揚到車廂外,轉眼便與馬車一起消失在地平線上。

**********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章就成親了~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