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林藏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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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安旋後,殷廉覆又回到了親戚們尋歡作樂的聚集地,毒瀧山頂上的恢弘大殿裏。

他的五叔今天剛死,寨子裏卻沒有半點哀悼的氣氛,天一黑便跟往常一樣,一半人出去打劫,一半人留守享樂,這班強盜是一群自私自利的惡徒,他們能一起殺人放火,打家劫舍,卻沒有什麽惺惺相惜的感情,一旦落了難,大多是各自逃命,如若必要,踩上對方幾腳也是常事。

殷廉走進去的時候,桌上的食物已經被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大壇酒尚未開封,宮殿的角落裏似乎又新來了幾個女俘,正被綁在一處瑟瑟發抖。

“殷廉,怎麽那麽晚才來啊!”宮殿裏的人一看見他便大聲招呼起來。

“小羊羔被金蠍子嚇壞了,我得安撫一下。”殷廉走到圓桌邊,熟練地拆開了一壇酒。

“喲,你對她倒是越來越上心了,不如娶了算了!”

“是啊,殷廉,你的年紀也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三了呢!”

“哎,那麽標致的小娘子,嫁給一個賊頭子豈不是虧了?”殷廉給自己倒出一大碗酒來,他從小在賊窩裏長大,說起渾話來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腦子都不用動一下便能吐出一連串來,此時他笑得非常無情,“我是個有良心的人,絕對不會向她逼婚的,只要她陪我幾夜,讓我心滿意足就行了!”

“好樣的!殷廉,你就是條惡棍!”男人們哈哈大笑起來,他們是以敗德辱行為榮的,殷廉說出來的話越是窮兇極惡,越是能激發他們興致。

“今天那老毒婦的醋勁可真大啊,難為你的小羊羔了!”

“殷廉,不如你滿足你的伯母一次吧!以報養育之恩!”有人嘲弄道。

“這老毒婦盯上我很久了,”殷廉喝了一大口酒,他晃蕩著手中的酒碗,漫不經心地說道,“每次她看著我,我都慌得要死,生怕她撲上來把給我強/暴了。”

“就跟你的小綿羊看見你一樣!”

“可不是嗎?”他殘酷地大笑起來。

“今天又有新貨色了,你要不要挑一個換換口味?”有人沖宮殿的角落努了努嘴。

殷廉往捆綁俘虜的地方看了一眼,“啊……咱們山上的女人是越來越多了,再多下去都能開妓/院了。”

“要是開了妓院,你的小綿羊一定是頭牌啊!”有個刀疤臉的漢子大笑著說道,他是殷廉的三叔。

殷廉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個相當狠毒的笑容。

“喲,殷廉好像舍不得了!”

“他這回該不會是當真了吧?”

…………

他們開始用各種各樣的下流話取笑他,而殷廉也毫不示弱地用粗俗的言語嘲弄回去,彼此以牙還牙,飲酒謾罵,一群賊匪很快便如醉如狂起來。

等他們喝得盡興了,便紛紛放下酒碗,向梁柱下的俘虜們走去。

殷廉一如既往地坐在桌邊沒有動,很快,一陣幽微的哭聲響了起來,沒過多久化作了可怖的尖叫和男人洪亮的大笑,到處都是女人絕望的喊叫,她們拼命掙紮,有些反抗得過於激烈,惹惱了那幫土匪,立刻被毫不留情地一頓毒打。

“救命啊!救命!你給我滾開!”

“閉嘴!把腿分開!不然老子要了你的命!”

……

殷廉面無表情地坐在桌邊,他舉起酒壇,在一片嚎哭叫罵聲中將酒喝得一幹二凈。

*********

卻說安旋回到住處後,林秀已經睡下了,這姑娘自從慘遭蹂/躪後便一病不起,連續好幾天都躺在床上休息。

安旋悄悄在角落裏點亮了一盞燈,她今日的運氣雖然很不好,地圖剛到手便被人發現了,可她的記憶力很好,能在短時間內記下大段大段的文字還有覆雜的圖形,雖然不能持續很久,卻也足夠有用了。

她憑借腦海中的印象,將地圖大致描繪了出來,由於夜裏被殷廉驚嚇了一次,她對於地圖上的某些細節,印象非常模糊,可這並不妨礙她找到一條出路。

次日清晨,她跟林秀商量起這樁事來,林秀猶豫再三,終是放棄了跟她逃跑的計劃,一來她身子差,根本跑不快;二來,能成功跑出去的希望並不大,她們極有可能被抓回來,然後受到成倍的折磨。

可安旋不這麽以為,畢竟不嘗試一下怎麽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呢?萬一她毫發無損地逃出去了呢?少女未經世事,膽子又大,有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對凡事都充滿了美好的希望,可惜有時難免會事與願違。

見林秀執意不走,她便一個人行動了。

夜裏,安旋翻窗而出,這間耳房的窗戶正對著一片黑黢黢的密林,安旋從前不認得路,不敢貿貿然亂走,現下有了地圖便大起膽子來亂闖了。

夜黑風高,正正經經的山路都有賊寇看守,她只能走些偏門左道,月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灑落下來,她順著山林一邊跑,一邊低頭察看手中的圖紙,借著暗淡的月輝辨別方向。

毒瀧山起起伏伏,山勢時而陡峭,時而平坦,少女動如脫兔,她將地圖藏在懷裏,四肢並用,抓著盤踞在地上的樹根緩緩地下了陡坡,一到平坦之處便飛快地奔跑起來。

她跑著跑著,突然聽見了一陣低沈的說話聲。

少女大吃一驚,慌忙躲到了一棵參天古樹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夜裏的山林薄霧縱橫,模模糊糊地可以望見兩個人的身影,一個穿著賊匪的皮襖,一個似乎披盔帶甲,距離他們三丈遠的地方,有兩匹鞍鐙俱全的馬兒正靜靜地站在樹下。

安旋從小活潑好動,年紀輕輕便習得了精良的馬術,她琢磨著此時若能偷偷牽走其中一匹馬,然後策馬而逃,那成功的希望可就更大了。

念轉至此,安旋說幹就幹,她貓著腰,躡手躡腳地向兩匹馬兒靠近,隨著距離的減短,那兩個男人的說話聲也漸漸清晰起來。

“那群家夥已經慣於作惡了,光靠嘴皮子是沒法讓他們歸順的,官府派人送來的紙書,他們看都沒看一眼,統統燒光了。”

安旋聽見了一個好聽的,熟悉的聲音,背脊不由一僵。

“但是毒瀧山太難攻下了,咱們的人已經嘗試了好幾次,你們不過死了一個首領,而我們卻損兵折將無數。”另一個人陌生的男音說道,“我早就派人勘探過地形,毒瀧山西面寸草不生,山勢陡峭如斧劈;東南兩面臨水,水浪奔騰,又有鐵柵圍駐,船只難進;西面雖有山林可進,但守衛最多,官軍已經吃過好幾次苦頭了。”

“你們應該試試從東面進,”那個熟悉的聲音接口道,“東面雖然水流湍急,但若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一條狹窄的水道,直通河谷深處,上岸後有一條小路可到達崖頂,沿路看守並不多。”

“哦?這我倒是從未留意過。”

安旋不由自主地聽著耳邊的對話,同時輕手輕腳地向樹下的馬匹靠近,她有一些心神不寧,待她伸手去牽馬的時候,馬兒輕輕打了個響鼻。

這本是件平常的事,可不遠處的人聽見了,下意識地向這邊望了一眼。

“不好,有人!”

“嗯?怎麽回事?”

“你先等著,我去追!”

安旋登時大驚失色,她不加思索地翻身上馬,一揮馬鞭,駿馬立刻沖了出去,宛如離弦長箭一般。

樹影連綿成片從眼前一掠而過,馬兒在安旋的催促下風馳電掣一般奔跑,她聽見身後有馬蹄聲緊追不舍,但疾馳的刺激令她顧不上害怕,只知一往無前,破釜沈舟地拼死一搏。

追追逐逐的兩人越跑越遠,安旋到底年紀尚幼,危急關頭雖然不乏勇氣,卻也心慌意亂,她一味地催促馬匹,竟忘了辨別方向,任由馬匹將自己往樹林深處帶。

未過多久,狂奔的駿馬莫名原因地慢了下來,安旋使勁催促,可馬兒不僅沒有加速,反倒是停住了腳步,它暴躁的昂起頭來抖了抖,發出一陣綿長的嘶鳴。

少女心急如焚,她回過頭,眼看著殷廉追了上來,於是不管不顧地揮起鞭子,使勁地抽打馬匹,可馬兒根本不聽話,它嘶鳴著毫無征兆揚起了前蹄,安旋一時沒來得及反應,失去了平衡,整個人仰天摔了下去。

她發出了一聲驚呼,卻沒有摔到地上,有人穩穩地接住了她。

安旋頓時寒毛直豎,好像這比摔在地上更令她恐懼。

她的腦海中閃過了林秀渾身是傷的樣子,仿佛那就是自己的未來。

失去控制的駿馬嘶鳴一聲,掉頭狂奔而去,安旋覆又落入了豺狼的懷抱,她發起一股狠勁來掙脫了他的雙臂,轉身高高舉起馬鞭,用力地向他揮去。

他冷不防地被她抽中了臉,當場留下一道醒目的血印子,殷廉冷笑了一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便像捉小雞似的將她抓到了跟前。

安旋拼命掙紮,她尖叫起來,殷廉一手緊緊捂住她的嘴,一手抱住她的腰,將她拖進了一處潮濕陰暗的樹洞裏。

少女拼命蹬著腿,揮舞胳膊,可根本無濟於事,她被他臉朝下按在地上,渾身都不得動彈,殷廉傾下身,附到她耳邊,低聲說道,“美人兒,你惹來大麻煩了。”

她回過頭來驚恐地瞪著他,他沖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看樹洞外的情形。

安旋小心翼翼地坐起身來,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黑暗中隱隱約約有一條紅黑斑紋,頭生怪角的大蟒緩緩地爬了過去,它的身體粗得簡直像條龍,正饑餓地吐著信子,發出可怕的嘶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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