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間斬巨蟒

關燈
安旋小心翼翼地坐起身來,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黑暗中隱隱約約有一條紅黑斑紋,頭生怪角的大蟒緩緩地爬了過去,它的身體粗得簡直像條龍,正饑餓地吐著信子,發出可怕的嘶嘶聲。

兩人默不作聲地躲在樹洞裏,過了許久,毒蛇吐信子的聲音漸漸遠去,樹林裏又重歸了寂靜,殷廉從腰間取出一把精巧的短弩,右手警惕地按在腰刀上,低聲對安旋道,“走,現在可以出去了。”

安旋不由自主地抓緊了他的胳膊,輕手輕腳地隨他走了出去。

樹林裏很安靜,兩人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謹慎地四下環顧一番,這片林子外有一條山澗,水聲潺潺,偶爾有魚兒躍出水面,發出撲通撲通的響聲。

安旋跟著殷廉約莫走了三四丈遠,他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

安旋疑惑地望著他,他猛地將她撲倒在地,安旋還沒來得及反抗,便看到那條巨蟒高昂著頭從樹後竄了出來,張開血盆大口直沖她方才站立的地方。

殷廉迅速舉起短弩,按動機簧,一支短箭飛射出去,正中巨蛇腰間。

它猛地擡起頭來,吐著信子,狀勢欲撲,可那支短箭是帶毒的,巨蟒竄起來的瞬間毒性便發作了,它痙攣似的滿地打滾,扭動著向兩人蜿蜒而來。

殷廉跳起來抽出了腰刀,蟒蛇血口大張,身子一竄便纏了上去,人跟蛇霎時扭成了一團,安旋大驚失色,她手無寸鐵,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幫忙。

只見殷廉與那條巨蟒纏鬥著滾出了山林,摔進了一條溪澗裏,安旋急匆匆地追了上去,她滑下了坡地也顧不上臟,便沖到了山澗邊。

溪水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巨大的蛇身被剖了開來,軟綿綿地躺在水裏,殷廉從水中站了起來,他的手裏提著刀,伸腿踢了踢死去的蟒蛇,擡頭看著安旋道,“比起這東西,我是不是算得上和藹可親了?”

*********

安旋驚魂未定,她瞪著他看了很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你果然比毒蛇還可怕。”

“那就不要逼我動手來抓你,”他邁開腿往岸上走去,“乖乖跟我回去吧。”

安旋這才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她頓時感到自己已前途無望,未來不是死於兇禽猛獸的血口之中,便是死於毒瀧山上那群禽獸的蹂/躪之下。

少女默默無言地跟著他往來時的路上走,失去了馬匹,他們只能徒步而行。

“我聽見你在跟守軍聯絡。”走了一會兒,安旋忽然開口說話了,“金蠍子口中的細作應該就是你吧。”

“是啊,她一定想不到。”殷廉完全沒有否認的意思,他走在她右前方,她看不清他的臉。

“你不怕我回去之後向她告密?”

他回過頭來看著她,似乎正在思考什麽。

安旋擡頭迎向他的目光,“如果你聰明一點就該把我放下山去,這樣我就不會洩漏你的秘密了。”

“如果我聰明一點,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他露出一個威脅的笑容,“而且在你死之前,我會先得償所願。”

“你真是……卑鄙透頂。”她別開眼去,不再看他,安旋感到疲憊,面對這個冥頑不靈的惡徒,她此時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

“的確,我這輩子幹過的壞事太多了,殺人搶劫,擄掠燒殺,要是再加上強/暴女人這一條,我大概就能惡貫滿盈了。”他笑著打量她,看上去沒有絲毫的羞恥之情。

“難道你很為自己的行徑自豪?”她不可思議地瞠視著他。

殷廉帶著一臉不置可否的微笑,沒有說話。

“既然自豪的話,你又何必暗中跟守軍聯絡,讓你的親戚歸順朝廷?”她的語氣很尖銳。

“因為一輩子只當個山賊並不能滿足我,”殷廉註視著前方的路,笑得陰沈莫測,“殷家這群強盜早已今非昔比,從前殷洪在的時候,他們還會幹些劫富濟貧的好事,但如今,他們的腦子裏只有□□擄掠。”

“這不是你們引以為豪的東西嗎?”她冷冷道。

“有時是,”他回過頭,看她的目光又變得危險起來,“比如把你劫上山,這特別教我滿意。”

少女垂下羽毛般的睫毛掩住恐慌的神色,她竭力使自己的語氣聽上去非常鎮定,“可一旦你的計劃成功,官軍攻上了毒瀧山,我就會被救走的,你是白費心機了。”

“我當然會在官軍攻上來之前先滿足一己私欲,”他帶著嘲弄的微笑看她,“天真的安旋姑娘,你該好好想想了,毒瀧山危在旦夕,而我的耐心也快要沒了。”

安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又立刻因為自己的膽怯而迅速漲紅了臉。

她揚起頭來,“就算我真的答應了你的條件,你會信守諾言帶我下山?難道你得逞之後,不會把我丟給你的好親戚,讓他們輪番糟蹋一遍?”

“怎麽可能?”他盯著她秀麗的臉蛋,“你生得這麽美,我會把所有肖想你的男人都殺光的。”

她不帶感情地看著他,他渾身上下都濕透了,烏發上滴著水,面容看上去比平常更蒼白,但五官的輪廓卻顯得更利落,更英挺了,她不由為他漂亮的臉感到惋惜,因為他長了一顆惡人的心。

“為了追求榮華富貴,你就這樣把親戚們都賣了,當真是狼心狗肺,一點兒情分都不講。”雖然毒瀧山被官軍攻陷對安旋而言是件好事,可她卻對他的作為感到寒心。

“我不想追求什麽榮華富貴,這些東西在毒瀧山上又不是沒有?我只是不想一輩子留在賊窩裏罷了。”殷廉漫不經心地回答。

他的心裏始終銘刻著父親的死因,他想要出人頭地,為的不是權財,而是揚眉吐氣,他不甘心像父親一樣一輩子做賊匪,連娶個老婆都要被人瞧不起。

“至於我的親戚們,”他繼續說了下去,“他們個個都是驍勇善戰的能手,一旦歸順官府,在軍中大顯神威,他們便要對我感激涕淋了。”

安旋沒有繼續說話,她緩緩地走著,眼睛忽然癡癡地望著某一個方向。

“你在看什麽?”他問她。

“我的家就在那個方向,”她喃喃著回答,“它已經離我很遙遠了。”

他冷冷地向遠處瞥了一眼,“你會回去的。”

可那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呢?

少女的眼眶裏隱隱有淚珠在打轉。

殷廉看著她悲從中來的模樣,突然靠近她,摟住了她的腰,低頭親吻她的額角,他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因為這個親密的舉動裏沒有任何不良的企圖。

但安旋卻被惹惱了,她像只被踩著尾巴的貓似的跳了起來,猛然將他推開。

“你幹什麽?”她厲聲道,“又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

他大笑起來,“這話是誰教你的?”

“這種話不需要人教。”她帶著惱意回答,從前她在山村裏跟小夥伴們玩耍,村婦撒潑罵街的話,她還是聽得不少的。

在接下去的一長段路裏,殷廉再也沒有試圖靠近她,但安旋卻始終提心吊膽,雖然她脾氣上來的時候,總覺得天不怕,地不怕,好像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可一旦這股氣焰消散了,她便像個普通女孩兒一樣開始惶惶不安。

好在安旋擔心的事遲遲沒有發生,一路上,他時不時地打量她,目光無禮又帶著火辣辣的意味,令她感到一陣陣怪異的炙熱,但最終,她平平安安地回去了。

殷廉臨走前捏著她的下巴,陰測測地警告她,“如果你不想一輩子留在毒瀧山上,最好把今晚發生的事忘得一幹二凈。”

“不勞您提醒。”她扭開臉,後退了一步。

林秀當晚對於安旋的出逃失敗並不驚訝,她見她毫發無損地回來倒有幾分意外。

“你的運氣已經很不錯了,他們沒有懲罰你,”傷病交加的少女從床上坐起來,蒼白著臉色,“從前我見過幾個出逃的姑娘,被人抓回來後打得遍體鱗傷,有一個姿色出眾的,當晚就被折騰死了。”

“這麽說來我還要對他感恩戴德了?”少女柳眉一蹙,自顧自和衣躺在了床上。

她當然知道自己能平平安安地在毒瀧山上呆這麽久,是殷廉給了她特殊的照應,可若不是他暗施詭計,她又怎麽會淪落到這個鬼地方來?

安旋心亂如麻,她期待著官軍攻上山來的那一天,可又恐懼著那一天,因為那一天到來之前,殷廉極有可能履行自己的諾言,她不知道那個時候自己的火爆脾氣還管不管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