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插翅亦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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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安旋回到自己的耳房後,一直等到深夜才見林秀回來。

她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衣服幾乎被扯成了布條,安旋望著她疲憊地走了進來,心中大為震驚,“這是……那群男人幹的?”

“只是其中一個罷了。”林秀慢慢坐到床邊,她呆呆地註視著前方,眼睛無神地睜著。

安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從小到大一直過著一種幹凈安逸的生活,母親將她養成了一顆不染塵埃的明珠,人人都以為她的一生會順順利利,波瀾不驚,沒人告訴她男人是多麽的危險。

少女兀自震悚了片刻,但立馬又回過神來,她走到水盆邊,將巾帕絞幹,一聲不吭地坐到林秀身邊,替她擦拭身上的汙跡,然後從抽屜裏取出傷藥來替她一一抹上。

林秀楞了許久才清醒過來,她很是過意不去,對安旋連連稱謝。

安旋搖搖頭,讓她不要客氣,大家同是落難人,互相照顧也是應該的,等她將一切雜物收拾妥當,回到床邊時,忽然輕輕對林秀道,“咱們一起想辦法逃出去吧。”

林秀一楞,然後微微苦笑,“怎麽逃?毒瀧山上看守眾多,要是被人逮回來,下場會更可怕了。”

安旋皺了皺眉,“難道就沒有一條路是他們疏於防範的?毒瀧山這麽大,他們不可能處處都關防嚴謹。”

林秀想了想,“你若真的要逃,得想辦法拿到整座山的地圖。”

“你知道地圖在哪兒嗎?”安旋小心翼翼地放低了聲音。

“殷家的首領人人都有,但你要從他們那兒拿到,幾乎是不可能的。”林秀搖搖頭。

“殷家的首領都有,那麽金蠍子手裏也有?”安旋的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林秀點點頭,她看著安旋,兩人仿佛同時看見了一絲希望。

一個模糊的計劃浮現在少女腦海中,既然那個金蠍子喜歡為難她,總是將她當粗使婢女用,那她不如趁著在她房裏幹活的時候,找找有沒有地圖,說不定運氣好便能到手了。

可惜,機會不會說來就來,接下去整整五天,安旋看不到任何翻找地圖的時機,那金蠍子無時無刻不在盯著她,如果她的目光能化作刀子,安旋早就被淩遲得血肉模糊了。

有一回,她忍無可忍,突然走到金蠍子跟前,開門見山地問道,“殷夫人,我是哪兒得罪你了?你為什麽天天都要盯仇人似的盯著我?”

“我只是想看看我兒子到底迷上了一只什麽樣的狐貍精。”金蠍子冷笑道。

安旋默默地瞪了她一眼。

你兒子可沒有迷上我,他只是想跟我睡覺罷了!她在心裏忿忿然地想著,嘴上卻是一言不發。

安旋自顧自回到桌案邊繼續擦擦抹抹,心中燃燒的怒火令她動作的幅度變大了,少女硬是將桌子擦出了一股揮毫灑墨般的氣勢。

不過這幾天,殷廉倒是沒來找她麻煩。

殷家的幾個頭頭開始對她越來越好奇,據說殷廉從前的女人總是玩不到三天便被放下山去了,他厭倦女人的速度很快,似乎是到手就扔,完全不管姑娘的名譽。

但奇怪的是,那些被趕下山去的姑娘沒一個恨他的,她們走的時候甚至還戀戀不舍地一步三回頭,好像巴不得能讓他玩得更久一些。

“這只小羊羔都在山上呆了七天了,你怎麽還沒膩味?”有一次,殷廉跟幾個叔舅巡山回來時,他們好奇地詢問起來。

“她是個絕色美人,”殷廉露出了最能討親戚們歡心的殘忍笑容,“這麽標致的小娘子,我可舍不得玩個兩三天就拱手讓人。”

男人們聽到這樣的理由,發出了一陣魯莽的,絲毫不帶憐憫的大笑。

“喏,喏,她過來了!”有個大漢忽然說道,伸長脖子往遠處的閣樓張望。

殷廉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安旋正提著一桶剛洗完的衣裳,順著回廊疾步而行。

僵直的麻衣麻裙穿在她身上顯得柔軟而輕盈,她的長發隨意地綰了起來,露出一截雪白秀麗的頸項,殷廉不由自主地抿緊了嘴唇,他產生了一種非常強烈的,想要親吻她脖子的欲/望,這是非常罕見的。

“餵,殷廉,你喊她一聲!”有人粗野地起哄道,“讓她轉過頭來,我要看看她的俏臉!”

“小美人每次見到我都怕得要死,”殷廉露出了跟他們一樣下流又充滿惡意的笑容,“你們看好了,待會兒我一喊她,她保準跟小綿羊聽見狼嗥似的,眨眼就跑遠了!”

“少廢話,來來來!快喊一個!”

於是,殷廉嬉皮笑臉地喊了聲,“美人兒!”

安旋一聽見他的聲音便如同驚弓之鳥,她驀然擡頭向聲音的來源望去,緊接著抱起木桶,像只受驚的小鹿一樣,飛快地順著游廊狂奔,轉眼便不見了蹤影,只留下身後一連串粗魯豪放的大笑聲。

次日,安旋苦等許久的機會終於來了。

傍晚時分,她失手打翻了金蠍子的茶杯,被她找準了機會一頓痛罵,正蹲在地上收拾陶瓷碎片。

門外突然走進來一個獨眼大漢子,在那婦人耳邊低語了幾句,金蠍子臉色一白,原本想要數落安旋的心思全沒了,二話不說就轉身離開了屋子。

安旋得到了機會,立刻甩下抹布,開始翻箱倒櫃地尋找地圖。

金蠍子將它藏得很深,少女偷偷摸摸地心慌不已,手忙腳亂地東翻西找,過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一點兒收獲都沒有,她原本打算放棄了,手卻不小心碰到了一個機簧,這機簧在木案右側第二個抽屜,她一碰到它,眼前便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暗格,裏頭藏著一張折成方塊的圖紙。

安旋一陣狂喜,她立刻將地圖取了出來,小心地藏進了懷裏,然後將散亂的屋子迅速整理幹凈,等到一切收拾妥當,她準備離開的時候,門外卻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那是一個男人的腳步聲,步子又沈又笨重,安旋心中一緊,還未來得及思索對策,門便被人無禮地推開了。

“殷夫人讓你去大殿一趟。”那人高馬大的漢子趾高氣昂地看著她。

安旋抖抖索索地點了點頭,她心驚肉跳卻又不好顯現,只裝作唯唯諾諾的樣子,順從地跟著那人走了。

大殿裏的景象出乎了安旋意料,她本以為又要面對歡歌豪飲的場面,誰料事實並非如此,殷家的幾個首領正圍聚在一起,盯著地上什麽東西看,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渾厚低沈的議論聲回蕩在空曠的大殿裏,安旋還沒進門便遠遠聽見了。

少女邁過門檻時,小心翼翼地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情景,發現殷廉並不在場,這讓她有些迷茫,不知道他們將自己叫到這裏來究竟意欲何為?

“老五守的是後山的路,那條小道相當隱秘,只有咱們自己人知道,官軍怎麽會發現?”

她看見地上躺著的是一條紫棠臉的大漢,他的胸口被刺了兩刀,已經氣絕許久,連身子都發白僵硬了。

“如此看來,咱們寨子裏是混進奸細了。”那個精瘦幹練的婦人現下正站在大殿前方,她方才一直沒有發話,此時突然將目光轉向了安旋,“你過來,站到前面來。”

安旋隱隱感到大事不妙,她默默地向她走去,大殿內的男人們紛紛向她投去了古怪又不懷好意的眼光,她心驚膽戰地走到金蠍子跟前,約莫一臂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在你到來之前,毒瀧山上一直都太太平平的,官軍屢戰屢敗,我們從未有過這麽大的損失,”金蠍子一邊說一邊在她面前踱來踱去,她看她眼睛裏透出一股惡毒的光焰來,“可自從你來了之後,官軍便屢出奇兵,襲人於不備,這一次居然連老五都折在了他們手上。”

說著,她的語氣兇狠起來,金蠍子個子非常矮小,比安旋足足矮了一個頭,可卻給人以冷酷毒辣之感,跟她的外號非常一致,安旋覺得她隨時都會像蠍子一樣放出毒針來蜇人。

“什麽意思?”少女冷冷地,戒備地看著她,“難道你以為我——”

“沒錯,”她根本不給她說話的餘地,繼續咄咄逼人,“我懷疑你是個奸細,是官軍派來的人,你想施美人計引誘我兒子,好迷住他的眼睛,讓他落入官軍的羅網,這次後山的小路被人發現也並非意外,而是你在暗中給他們通風報信。”

少女只覺匪夷所思,“殷夫人真是異想天開,我若是有那能耐——”

“老實說吧,你是怎麽跟外人聯絡的?”金蠍子絲毫不理會她的辯解,她提高了嗓音打斷她的話,“我已經派人搜查了你的屋子,可惜沒有發現任何信件,想來你將消息都藏在身上了,不如讓我們看看,你將它們藏在哪兒了?”

安旋剛要說話,金蠍子突然撲向她,不分青紅皂白地撕開她的衣襟,還用力往下一扯,少女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措手不及,她尚未作出反抗,一大片雪白晶瑩的肌膚便暴露在了眾目睽睽之下,那張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地圖也掉了出來,落在地上。

大殿裏的漢子們瞬間宛如虎狼一般盯著少女的身子看,她光裸的肩頭潔白細膩,凹凸有致的玲瓏曲線在素綾抹胸下若隱若現。

安旋這才意識到,金蠍子此次叫她來的目的就是要她當眾受辱,前頭一番莫名其妙的說辭都是在為這一刻作鋪墊。

少女又羞又氣,她的眼裏含著淚珠,憤怒的目光幾乎要噴出火來。

“滾開!你這老妖婦!”她沖那女人大吼道。

金蠍子的心裏充滿了陰險的快意,可當她低頭看見地上的圖紙時又大為驚異。

她原本並沒有懷疑她,只是想找個理由好好地為難她一番,可這麽一來卻是真的引起了她的疑心。

安旋一邊後退,一邊努力將衣裳拉起來遮蓋自己,她轉身要跑,卻被一群□□中燒的男人攔住了去路,他們哈哈笑著張開雙臂攔在她跟前,她往東,他們也往東,她往西,他們也往西。

安旋眼見自己陷入圍困,突然不管不顧地沖向其中一人,閃電般探手抽出他的腰刀,胡亂地往前一揮,那人被生生逼開,少女立刻鉆了空子,趁機往大殿門口沖去。

當她跑到門邊的時候,恰好有一人迎面走來。

她二話不說地,使出全身力氣向他刺去,可他靈活地側身一避就躲開了她的攻擊,同時牢牢地抓住了她握刀的手腕,“喲,美人兒,發什麽脾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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