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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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回都城的時間晚了一點,或者說是因為被專門在城門口守著等候他的太平王府的人, 先金風細雨樓一步請他去喝了茶, 由於他沒能及時趕到金風細雨樓的緣故, 給蘇夢枕紮針的人理所當然的是端木蓉。

換言之,端木蓉有幸見到了蘇樓主一/絲/不/掛的模樣。

剛剛做過藥浴的蘇夢枕臉衣服都沒穿, 便盤腿坐到了端木蓉面前。

不是是剛剛被水蒸氣熏到,還是因為在一個姑娘家面前赤/身/裸/體而感到了不自在,蘇夢枕向來面無血色的臉上再次染上了薄紅。

“蘇樓主, 我想我需要告訴你一件事。”對蘇夢枕盤腿坐在她面前, 同時還背對著她的姿勢有些不滿, 端木蓉沈聲表示,“我需要給你全身紮針, 所以最好是躺下的姿勢。”

“正面紮完, 放完毒血後, 還需要你翻個面, 背面也要紮。”

聽懂端木蓉的言下之意,蘇夢枕紅得不止是臉, 就連脖子根都難得的染上了緋紅。

即使再如何得不自在, 在沈默片刻以後, 蘇夢枕還是默默的躺在了端木蓉面前,睫羽顫了顫後,他合上了眼簾, 也將眸底所有因為端木蓉而產生的覆雜情緒盡數掩藏,就連臉上蔓延到脖子更的緋紅都一點一點的褪去。

察覺到蘇夢枕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意識到對方情緒已經平靜下來以後,將袖子綁起來的端木蓉仔細看了一遍自己的穿著,確定不會有什麽地方妨礙到她的操作以後,她打開了隨身攜帶的荷包,從中拿出了八個金球。

太素九針她只學到了第八針,但是治療蘇夢枕……足夠了。

於是,守在蘇夢枕身邊的師無愧有幸見到,端木蓉是如何用金球化針,並將其紮在蘇夢枕身上的手法。

看著端木蓉堪稱神奇的紮針手法,師無愧終於明白對方為什麽會說只能由她紮針,端木蓉並不是對樓主有所圖謀。

——萬花谷的醫術,果然神奇。

這樣想著,意識到自己對端木蓉有些誤會以後,師無愧看著她的目光也變得比以往和善起來了,然而這和善的目光也沒能維持多久,因為——

給蘇夢枕放出了其身上的部分毒血,並再次點燃了藥香,讓蘇夢枕好好休息以後,端木蓉收起“金針”,一邊解開綁住袖子的綢帶,一邊用無比慶幸的語氣感嘆了一聲,“第一次施針,居然沒出什麽問題,我果然是個學醫的天才。”

師無愧:“……???”

看著自顧自的點頭,對自己是個學醫天才這件事無比認同的端木蓉,師無愧的心情很覆雜,覆雜得希望裴元大夫下一秒就出現在他面前。

和裴元相比,端木蓉醫術也很不錯,但是卻……怎麽看怎麽覺得不靠譜。

完全不知道師無愧怎麽想她,端木蓉也不在意對方的想法,在師無愧試圖給蘇夢枕蓋上毯子的時候,她擡手制止了對方,“什麽都別給他蓋,等施針效果結束以後。”

手頓了下,師無愧擡眸看向端木蓉,不知道對方這話的真假,不免有些遲疑起來。

對於師無愧不太信任的態度,端木蓉半點不惱,甚至還回了對方一個微笑,“你自己看著辦,反正到時候你家樓主吐血的話,我一定會將你拉在我身前,擋住對方吐過來的血。”

師無愧:“……”他家樓主吐血又不是血濺三尺的情況,何必讓他擋?

端木蓉笑意半點不變,甚至還對他歪了歪頭,“你可以試試看。”

看著躍躍欲試,希望他馬上將手中的毯子蓋到蘇夢枕身上的端木蓉,師無愧沈默片刻,終究還是順著端木蓉的意思,沒有給蘇夢枕蓋毯子。

“不錯不錯,不愧是蘇樓主衷心的護衛。”

對著“聽話”的師無愧點了點頭,端木蓉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向其交代了不少註意事項,待得師無愧留在房間守著蘇夢枕,而她拿著東西推門離去的時候,漸漸踏出門半步的她又退了回來,對師無愧提醒了一聲,“對了,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你家樓主過會兒身體可能會出現一些反應,不用過於驚慌,都是正常現象。”

師無愧:“什麽?”

“你問我為什麽反應嗎?大概就是需要陰陽調和,才能夠得到紓解的反應。”

簡而言之,就是不該由這個女孩子說出口的反應。

隱晦的提醒了一聲,見到師無愧因為她的話而面色大變,意識到對方完全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後,端木蓉放放心心的離開了。

房間內,只剩下躺在床上一無所知的蘇夢枕,和守在蘇夢枕身邊各種不自在,需要再三壓制自己下意識往蘇夢枕下/體瞥過去的目光的師無愧。

說起來,他還真的沒看到過樓主出現那種情況……

咳,罪過,罪過。

他怎麽能想這種事情?

甩了甩頭,自覺自己冒犯了蘇夢枕的師無愧重重的給了自己一巴掌,隨後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冷掉的茶醒醒腦子。



端木蓉自認為自己盡到了作為醫者的責任,最多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惡趣味了一點,完全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就亂了師無愧的心神。

——這可是連師無愧的主子蘇夢枕,都做不到的事情。

半點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結束了今日對蘇夢枕的治療以後,身心輕松的端木蓉輕聲哼著歌,準備逛逛金風細雨樓。

畢竟,為了不惹風波,她可是從未出過金風細雨樓的大門,不走走逛逛金風細雨樓她便真的沒什麽事情做了。

從蘇夢枕所住的塔出來,端木蓉正好撞見了只聞其名卻一直沒見過的白愁飛。

不,不應該說是撞見,對方是特意等她的。

走到離白愁飛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端木蓉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敢給蘇夢枕端毒/藥,卻還能夠好好的站在她面前的“人才”。

面目英俊,輪廓峻刻,身形挺拔。

容貌出眾,然而氣質更出眾。

這是一個比蘇夢枕好看的人,也是一個和蘇夢枕站在一起也不遜色的人。

如果說在見到對方之前,端木蓉心中滿是不解,那麽在見到對方以後,她反而對其親手端毒/藥的行為,有了一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

端木蓉打量白愁飛的目光毫不掩飾,白愁飛也不見惱,他甚至還對端木蓉勾唇笑了笑。

輕輕一笑,更顯氣質卓然。

將被風吹起來的碎發勾到耳後,不小心閃了下神的端木蓉輕咳一聲,回了對方一個微笑。

“你就是白愁飛?”

“我就是白愁飛。”

短短六個字,盡顯白愁飛的“傲”。

即使謀算失敗,甚至失去了副樓主的職位,白愁飛也不見半點褪色,輕慢疏狂之色半點不減。

“你後悔嗎?”

即使白愁飛算計了蘇夢枕,蘇夢枕蘇醒過來以後也只是解除了他的副樓主職權,並未說要如何懲處他。

正因為蘇夢枕沒有表態,即使金風細雨樓中知道內情的人都恨白愁飛,也沒有人對他動手,最多不陰不陽的說幾句或者直接對他視而不見。

除了失去了副樓主的職位,並與兄弟王小石翻臉,不能再進塔中一步之外,白愁飛什麽都沒有損失。

所有人都覺得蘇夢枕對白愁飛已經夠好了,白愁飛的行為簡直就是恩將仇報,枉為人弟。

然而對於白愁飛而言——不夠,遠遠不夠。

既然信任他,又將權力給了他,為什麽還要有一個楊無邪?

既然要給他權力,為什麽又不全部都給他?

為什麽?憑什麽?

面對端木蓉的疑問,白愁飛負手看天,仰頭看著上方廣闊得不知盡頭在何方的天空,澄澈如洗的藍天的顏色倒映在他眼眸中,讓他眸底漸漸浮現了些許笑意。

眼睛輕彎,仿佛將整個天空收入眼底。

“不悔。”

他白愁飛,永不悔。

想飛之心,永遠不死①。

端木蓉眨了眨眼,正當她準備對其說些什麽的時候,一身金燦燦的趙佑橫走了過來,對方極具沖擊力的打扮讓她一時間,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麽。

“阿蓉。”

走到端木蓉的面前,在陽光照射下,整個人都在發光的趙佑橫收起手中的折扇,輕喚了端木蓉一聲。

因為這一聲輕喚回過神來,端木蓉楞楞的輕“哎”了一聲,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趙佑橫為什麽會出現在金風細雨樓。

“你來做什麽?”

“接你。”

半點不顧及旁人,趙佑橫伸手抱住了端木蓉的腰肢,像一只黏主人的貓一般,拿臉蹭了蹭端木蓉的肩膀,“裴元已經到了金風細雨樓,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他好不好,我帶你回去。”

“阿蓉,我想你了。”

莫名覺得自己沾到一臉貓毛的端木蓉:“……”

果然,她家趙佑橫換一套衣服就換一個人的情況,這麽多年半點都沒有減輕,反而越發嚴重了。

伸手推開趙佑橫的臉,端木蓉向一邊目光覆雜的望著他們的白愁飛看去。雖然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但是在與對方視線相觸及的那一刻,她很想搖三次頭,向其表示“我不是,我沒有,別亂想”。

然而這樣的想法在腦海中轉了轉,最後端木蓉出口的,卻是最初因為趙佑橫的到來而不小心忘記和對方說的話,“白愁飛,你特意在這裏等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蘇夢枕,能活嗎?”

看著端木蓉,白愁飛目光不帶半點感情/色彩,讓她無法判斷對方是出於何種想法而問出這句話。

端木蓉抿唇沈默了片刻,雖然不清楚蘇夢枕和白愁飛兩人將如何處理彼此的關系,但端木蓉還是向對方說了實話,“有我在,你覺得呢?”

以反問的方式回答了對方,並未向他人暴露病人情況的端木蓉還自誇了一番,“萬花谷之名,可不是大風刮來的。”

“是嗎?”

白愁飛睫羽微垂,在光影的作用下,纖長的睫羽在眼瞼留下了剪影,模糊了那一瞬間他因為蘇夢枕的存在而產生的覆雜情緒。

就連這一聲輕問,也不知道是在問端木蓉,還是在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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