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正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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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名滿天下。少年老成、忠孝端方、勇猛無敵、天下第一什麽的一堆堆的讚譽恨不得擠爆了他爹宇文化及的腦內夢想小劇場。後來可能是因為那小劇場真的爆點了、影響了智商丟了臉,遷怒之下,他爹就不喜歡他、改寵他弟弟宇文成龍了。宇文成都看著弟弟一臉欠揍耀武揚威,轉頭默默吞下一口心頭血,暗想不能都怪爹爹,誰叫那些人嘴賤,你說要誇我你們好好誇就成了,每次都加一句“沒想到孬竹林也能出好筍子”,你管我竹林好不好,你們又不是熊貓!

以宇文成都的絕高道德底線,他當然想不到造成他失寵的罪魁禍首就是京城眾老王爺家被“別人家的孩子”擠兌得沒著沒落的那幾位小王爺。如果說忠孝王家堂兄弟倆天天三更燈火五更雞的學打架是為了上陣殺敵、靠山王比照著宇文成都的身材模樣年齡性情收了十二個幹兒子是因為膝下寂寞、等暫居京城的北平王家五歲的小世子也因為“嘻游廢學不堪造就”被王爺綁到門外殺了十分鐘的時候,宇文成都在京城上流社會裏儼然活成了一座擁有逆天仇恨值的豐碑。

那天北平王妃抱著險些被砍頭的寶貝兒子驚天一吼妻綱大振:“我兒子不好,宇文家的兒子千好萬好,那你就找他家夫人再生一個去!”硬生生把正巧在附近帶兵巡城的宇文成都嚇得倒退了三步。回頭一看眾兵丁都是一臉的將軍我們理解您真的、您看王爺都跪下了您只是退了三步咱不丟人、北平王別院一向閑人勿近將軍您以後可長點心吧的表情,看都沒敢看一眼王妃懷裏被捆成粽子的糯米團子,急急下令後隊變前隊落荒而逃,就差喊一句“並肩子!風緊,扯乎!”

縮在母妃懷裏臉上哭得梨花帶雨、肚裏笑得肝腸寸斷的北平王世子燕山公羅成就見一個金光閃閃的大個子被母妃一哭嚇退,埋頭歪著一邊嘴角扯出一個邪笑:傻大個子,就憑你也敢要我的強!

有一首歌唱的好呀,“長大後我就成了你”。十年之後,羅成緊緊追隨著他眼中的傻大個子,活成了又一座擁有逆天仇恨值的豐碑。要問大隋朝的官二代富二代們最恨誰,“南天寶北燕山”,妥妥兒的,沒跑!

如果說宇文成都是因為天資太過出眾、天欲亡我非戰之罪的“被豐碑”,那麽羅成的豐碑就有那麽幾分自作孽不可活。羅成武力高強、兵法嫻熟,但這不足以讓他成為眾矢之的,大隋藏龍臥虎,文武雙全的小王爺也不是什麽稀罕物事;羅成長得極漂亮,捯飭得也耀眼,無論什麽時候都是blingbling的,往街面上一走能有萬人空巷的效果,可僅憑這一點似乎也不是那麽招人恨,反而頗有美化環境的功效;但是當有能力好模樣這六個字後面加上手狠心黑脾氣怪,那就真的不能怪圍觀群眾看不過眼了。

只可惜,對於圍觀群眾的觀感,羅成根本不在乎。

這十年來,宇文成都也沒閑著。除了搞了個天寶將軍的金牌掛身上順帶把仇恨值炒的更高之外,他還愛上了一個女人——靠山王的義女,郡主楊玉兒。宇文成龍仗著他爹寵他兇狠吐槽說哥你是有多缺母愛啊能看上她,宇文成都板著一張面癱臉心說她那雙眼睛挺像北平王妃的我會隨便說嗎,一甩手就把弟弟截著院墻扔到了大街上,果斷是後世威震武林的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

後來宇文成都奉旨接玉郡主進京與晉王成婚,在靠山王府門前跟護送郡主回家的羅成迎面對上。兩大豐碑的歷史性會面自然是要以互瞪為開始以互毆做高潮,托了郡主以死相逼的福,羅成的手算是沒當場廢了。從小一番風順只有他坑人沒有人坑他的小王爺怒火中燒,順嘴就罵出了童年時的那個稱呼:“你個傻大個子!”

宇文成都木著臉上下打量著長身玉立的對手,好心提醒他:“羅少保,你的個子不比我矮。”羅成那小臉眼瞅著青著青著就紫了。

一旁全程圍觀戰況的玉郡主表示,因為調戲了一句“寒面銀槍俏羅成”被“北燕山”一路冷臉從北平府低溫保鮮快遞到登州已經夠悲催了;我不要再跟“南天寶”一起進京,看多他那僵屍臉會變吸血鬼的呀餵——父王救命!

宇文成都面無表情目送著紅甲白袍的燒包小王爺拂袖而去,心中暗想:這眼睛嘛,正版和山寨果然還是有區別的。

伍建章罵殿的時候,宇文成都就已經心裏有數了。他好好一個以忠孝兩全為己任的四有五好青年已經無可挽回地臭了名聲。弒父篡位的皇帝,狼子野心的丞相,再加上他這樣一個橫勇無敵不辨忠奸的將軍,簡直就是吉祥快樂的一家。宇文成都沖天翻了個白眼,想著遠在北平的某位小王爺不知會不會從此恥於提起“南天寶北燕山”,忍不住悵然。我容易嗎我?宇文成都沐浴著世人半是畏懼半是鄙夷的眼光,揉著胸口艱辛消化著好大一碗內牛滿面,我不過是想讓大家趕緊順應天意踏踏實實過日子,我有錯麽?皇上弒父殺兄,反正弒殺的是他自個兒的父兄,咱圍觀群眾犯不著摻和啊親~~你們要忠君愛國首先要留得命在啊親~~這大隋的江山,壓倒一切的是穩定啊親~~

可惜皇上不是這麽想的。殺光了自家除他以外的所有男丁女眷,他對於滿門抄斬這事兒還上癮了。於是伍雲召成了天寶將軍的下一個任務。宇文成都手指輕叩書案,想著自己這回的搭檔北平王羅藝和少保羅成那一對狐貍父子,深深感慨這狗血操蛋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吶。

事實證明,如雪的不僅是人生,還有那個恭順侍立在北平王身後的人。平時的桀驁不馴收了個幹凈,一臉的溫良恭儉讓差點閃瞎天寶將軍的鈦合金狗眼。亮銀甲、素羅袍、膚光如玉,迎頭甩給他的那一對大白眼更是是纖塵不染。宇文成都扶額,我這還什麽都沒做呢,你一見面就給差評真的大丈夫?

當然了,天寶將軍是個盡忠職守的好將軍,冒著不能沖鉆的危險也要劫殺伍雲召。其實宇文成都是這麽想的,如今年輕人裏的好手大多不在京城,好久沒有痛痛快快的打一架了。這伍雲召據說武功高強槍法通神,應該能跟自己好好走上幾個回合吧。於是天寶大將一聲斷喝攔住伍雲召的去路,目光淩厲面色陰冷,心裏卻歡脫得像奔跑著的羊駝:小伍子過來,讓爺打過癮了,爺就放你走!

很明顯的,某位“兩招被刺傷、三招打吐血”的先鋒官和宇文成都的腦電波對接失敗,兩支暗箭直奔伍雲召。宇文成都怒了,我找個練手的容易嗎?你射死了他你能陪我走幾招?你這不是逼著我做好人嗎?

於是天寶將軍憤而砍樹阻敵(?),一路跟著伍雲召溜溜達達的半遛馬半護送,只差沒唱出“馬兒哎,你慢些走”,心說難得我還有這樣悠閑的時候。正美著呢,周倉攔路,剛過了一招,關羽也來了。宇文成都歪頭對著騎著白馬貼著胡子臉色白凈得快透明的關羽嘆氣,心中的彈幕糊滿了一屏,內容空前一致——“這熊孩子呦~~!”

不得不說,熊孩子的武功絕壁是一流高手,即使在兵刃不湊手的情況下也不是一般人能抵敵的。宇文成都茲當沒看見伍雲召在熊孩子的示意下畏罪潛逃,索性沈下心來過招。打了幾個回合實在是不過癮,利用二馬錯蹬宇文成都湊過去勸:“要不,你還是換你的五鉤神飛槍吧。”熊孩子那真真不愧嗆口小辣椒的風評,馬上推心置腹:“沒帶著啊,要是帶了我早一槍紮死你完事。”撥轉馬頭兩人再戰,宇文成都覺得有些事情很有澄清的必要:“你羅家槍法高明不假,可你還沒那個本事能紮死我。”熊孩子一歪嘴角扯出一個邪笑:“紮不死你不要緊,我陰死你!”

宇文成都想,今天的天怎麽就那麽藍呢?

金殿之上,須發皆白的靠山王請纓圍剿瓦崗。宇文化及不厚道,非要提什麽十三太保和玉郡主,沐浴著皇上和重臣們百般意味的目光,宇文成都的後背又疼起來了。當年堂堂天寶大將苦苦求娶玉郡主不成被人看了笑話,明明是人家嫌棄他家孬竹林,他爹嫌丟了面子卻拿他這倒黴兒子撒氣,狼牙棒砸下來的時候那是半點沒手軟。宇文成都直到現在都覺得自己果真智計無雙,雖然咬破舌頭導致半個月吃飯不香,好歹是唬住了宇文化及沒敢再下狠手。只可惜這麽個聰明人偏偏有一個沒臉沒皮沒腦子沒眼色的弟弟,居然在他受傷的第二天來挑釁。結果嘛,自然是截著院墻再次飛到了大街上。對了,還是那招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

宇文成都是一個很有憂患意識的人,並非常自豪的認為這是他顫顫巍巍在陰險爹爹、□□弟弟、和變態皇上中間成功存活的主要原因。所以他現在很愁苦——當年他人欠皮緊腦子進水豬油蒙心,放走了玉郡主和她那奸夫,現在想來是給自己埋了好大一雷。如果讓皇上知道……宇文成都拒絕想下去。不行!他一定要盡快把那神神叨叨的女人人間蒸發。她不是聖母嗎?聖母就該活在天上!

赤炭火龍駒一騎絕塵向東而去,騎馬的漢子頂盔貫甲鬥志昂揚,身後艷橘色波希米亞長披風迎風招展,那叫一個威武雄壯。

與此同時,一位衣著華貴面容威嚴的老者也正騎馬從北平府向南疾馳。雖是神情沈肅,雙目中卻有怒火熊熊。如果目光也能實體化,那麽他眼前的官道上一定會被燒出兩個大字:左邊那個字是“坑”,右邊那個字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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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成被北平王一個耳光扇到墻根兒貼成壁畫兒的時候還不忘感嘆自家老父果然是寶刀不老,這麽大歲數千裏奔襲,上得山來水米未進,照樣龍精虎猛、舌綻春雷。耳邊嗡嗡作響,也不知道是被打聾的還是被那一聲“放肆”給震聾的。餘光掃了一眼瓦崗眾人個個噤若寒蟬,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老兄弟被家暴居然連個敢於站過來拉架的都沒有,羅成心中母妃的形象立馬又高大了二十個百分點。若是在北平王府,這個時候應該有一聲更加高亢的“你敢!”來給自己撐腰的。古人雲,世上只有母妃好,有母妃的成兒是個寶。

北平王到底是成功要回了兒子。羅成低著頭撅著嘴灰溜溜的跟在老爹的身後,恨不得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裹在腦袋上。從十歲起就能跟老王爺過招的小王爺對老爹的手勁兒清楚的很,老爺子那手扇在臉上,爪印絕壁清楚得可以數出幾個簸箕幾個鬥,自己這回這臉算丟大了。可是——看著滿山綠林草莽在老爹經過的時候全都不由自主後退一步,這種油然而生的“我父王厲害吧”的自豪感怎麽破?

大隋燕山公曰:我爸不是李剛,我爸是羅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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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棧打尖兒的宇文成都木著臉盯著臨窗桌子旁的那一對同樣木著臉的父子,心想果真是孽緣啊孽緣。這羅氏父子忽然出現在瓦崗山腳下,要說沒貓膩那是連羅士信都騙不過的。可問題是,靠山王大軍馬上就到自己卻出現在這裏,其中的關竅也同樣是瞞不過老狐貍。在自己滿頭小辮子的時候去抓別人的小辮子,這種行為叫犯二,他宇文大將軍不屑為之。

於是宇文成都端然穩坐,對著羅藝一抱拳一頷首;羅藝微一點頭算作還禮。兩人一言未發,目光卻已經交流了千言萬語——

王爺我不認識您,您也從來沒到過瓦崗。

瓦崗是神馬?本王跟天寶將軍不熟。

王爺這幾日一定是在北平王府賞花飲酒。

將軍想必正在家中為靠山王籌備糧草盡心盡力。

同是天涯淪落人,王爺莫要太過為難了少保。

相逢何必曾相識,玉郡主之事將軍不必自責。

……

……

語深情濃處惺惺相惜相知恨晚,兩位戎馬半生的漢子滿眼熱淚同聲一嘆:王爺/將軍無須多言,末將/本王明白的——誰年輕的時候沒二過、沒愛過一兩個人渣啊?

談判結束,宇文成都將目光移到羅成臉上,毫不客氣的在那宛若紅梅映雪的巴掌印上轉了十幾個圈兒。眼瞅著羅成要炸毛,更是學著他的樣子嘴角一歪扯出一個邪笑。

羅成把手裏的茶杯捏碎了。

羅藝臉色一沈:“成兒,摔摔打打成何體統!你這是對為父不滿?”

不管羅成誠惶誠恐向他下跪父王請罪的狼狽模樣,宇文成都扭頭看向窗外草長鶯飛桃紅柳綠,心裏快活得唱著歌——

九九那個艷陽天呦,十八歲的小王爺回呀回家轉。

羅成拱手接過軍師的將令,再次感嘆母妃料敵機先燭照萬裏從小訓練自己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母妃的本意不提也罷,但在他羅少保人生前二十二年的實踐過程中,這冷臉果然是裝X之不二法門。自打進了瓦崗寨,裝X倒是不用了,反正妖道比他更能裝,這自幼習得的技能就全部用在壓制心底那一群群呼嘯而過的咆哮馬了——

我跟單盈盈沒關系好不好?!我當年救她是順便好不好?!我跟她哥不對付好不好?!拉郎配也是個技術活你們就不能靠譜一次嗎?!把她娶進門,不說我雙親健在婚事自專會不會被父王母妃敲斷腿,這婆媳關系,不對!這翁婿關系,還不對!這大舅子和妹夫的關系,難道要靠天天上演全武行來交流感情?

看著表哥一臉吾家有弟初長成的欣慰和表嫂我好感動好感動感動得都要死掉了的喜極而泣,羅成眼前都是一黑,深感自己肩上擔子沈重。揉了半天胸口緩過這口氣,羅成想我不能離了瓦崗,不能將這群哈士奇一樣的英雄們無依無靠地扔到坑蒙拐騙勾心鬥角的反隋鬥爭洪流裏去。滿肚子的話只能在心中發私信@北平王府大當家:母妃,老秦家的那些智商心眼兒估摸著是都傳給您了,這是一點都沒給表哥剩下。我表哥以前多好一人吶,聰明睿智義薄雲天,往哪兒一站那都是號召力決斷力爆表的新一代領導人,怎麽跟表嫂混一塊兒之後就這麽不著調兒了?娶個笨媳婦果然是會拉低智商的。

所以當黑巾蒙面的羅成一個箭步從樹後竄出去攔住宇文成都的去路時,他心底根本沒有激憤沒有熱血,有的只是他鄉遇故知的感動:矮馬我總算看到一個正常人了!

宇文成都如果懂讀心術的話,他一定會借用一句經典臺詞:臥槽我也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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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前幾天剛剛被一個雷公崽子狠狠的削了面子。雖然皇上仗義,端著一張公平公正公開的臉明目張膽的偏袒了他,可首次嘗到失敗滋味的天寶大將還是躲在被窩裏咬碎了枕巾:憋屈!他娘的太憋屈!就李元霸那麽一個藥不能停的主兒,憑什麽跟他一起並稱皇上的左膀右臂?大將軍就是那麽好當的嗎?一個話都說不利落的半傻子,怎麽指揮全軍?怎麽運籌帷幄?就好比讓他帶隊出征,一句“兵兵兵兵兵發……呃發發發瓦~~~瓦崗崗崗崗崗……山……山去去去去去去……呃去者……者者!"先不說等他發完命令太陽都快落山了只能就地紮營,光是不得臨陣嘻笑違令者者斬這條軍規就得把滿營將士憋成戰鬥力-5的渣渣。

因為憋屈,也因為被那雷公崽子整出了點內傷,陪皇上下揚州順著新挖好的運河一路舟行,宇文成都一直縮在自己的船艙裏沒出來。皇上仁義,好醫好藥不說,還隔三差五給遞個信兒傳個話兒,話裏話外的都是安撫,只差批神誓願說愛卿放心朕心裏是有你的朕不是那喜新厭舊的人。宇文成都看著滿屋子禦賜淚奔三千裏,心說皇上您把您疼惜我的心思稍稍分一點兒給天下百姓也就沒那麽多反王了——轉頭一想,等等!這話說的,好像有什麽東西特別不對又格外帶感?

正糾結著就聽說有個秀女上船行刺,已經被皇上親手制服了。宇文成都立刻覺得自己可以切腹謝罪了——自己居然為了面子問題躲在船艙裏而把皇上置於險地,真是愧對老爹從小到大打斷的那麽多根棍子。想到這裏天寶將軍一聲長嘯,嗷的一聲就沖到了甲板上。眾侍衛手中小雞子般拎著個女刺客,自有人向他報告此女一邊出手一邊大喝著“呀~納命來!”。宇文成都轉頭與皇上對視一眼默契於心,對皇上的敬仰更是猶如腳下運河水浩浩湯湯。皇上您說的對,這反賊果然就沒一個正常的。

囟門早閉是硬傷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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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翅鎦金鏜正正砸上五鉤神飛槍。持槍之人後退三步拿樁立定,蒙面黑巾之上一雙明眸黑如點漆。墨甲紅袍,雪膚銀槍,通體的“有錢人就是要把錢穿在身上”的燒包氣質。宇文成都趕在瞎眼之前痛苦地將頭扭到一邊,武功倒是進益了,可這智商縮水——捉雞,太捉雞。

羅成那是誰,千伶百俐道頭知尾,一個眼神過去一張俏臉就燒成了火炭,擡手擰槍就刺:“又不是我想來的”。宇文成都淡定撥開神飛槍:“不想來就別來。你能把我蠢哭嘍”。羅成不服再紮:“想看你洗洗眼不行嗎?”。宇文成都心中一暖,一鏜把羅成拍飛:“有事求我?”羅成虎口被震出了血,心說這求人的事兒本少保還真是第一次幹:“殺了你身後那個蠢女人!”宇文成都瞇眼舉高鳳翅鎦金鏜做出搏擊的姿勢:“我有條件。”羅成雙手持槍嚴陣以待:“你說!”

這之後瞬息間發生的事情讓當世top10的兩大高手都有些傻眼,先是靠山王帶著人馬從林子裏鉆出來,然後是玉郡主一把短刀橫在脖子上要挾放他們走。宇文成都驟見佳人心旌搖動,一個趔趄,眼裏不由自主就充淚了。心中的爾康伸出大手——不要!不要臟了我的刀!

羅成與宇文成都此時無聲勝有聲,兩兩相望開始眼神刷屏——

原來你喜歡這樣的?

不是,你聽我解釋。

沒時間了,不聽。現在怎麽辦?

你殺一個我殺一個。

不行,那是我表嫂。

……你表哥不容易。

那你身後那個?

皇上不讓殺。

……你也不容易。

兄弟,哥哥謝謝你——兩個你都帶走吧。

憑什麽?倆禍頭子我才不要。

那好,你一個我一個。

成交!

交易完成的兩人一起看向靠山王,就見老王爺珠淚滾滾顫顫巍巍遠遠的對玉郡主伸出雙手。玉郡主大義凜然一扭頭高聲呼喝:“羅成!你帶盈盈走!”

早已對玉郡主智商不存幻想的羅成還是忍不住一個趔趄,走出兩步回頭看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的宇文成都,目光充滿了憐惜和同情。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自插雙目。

等到皇上以玉璽為誘餌大擺銅旗陣的時候,宇文成都估摸著自個兒這條命也差不多要交代了。先不說四平山下被那專職撿漏兒的劉海兒三兒又砸出了一口血,光皇上那陰惻惻的目光和黑黝黝的眼圈就足夠說明很多問題了。瓦罐不離井口破,大將難免陣前亡,本就沒什麽大不了的。宇文成都心說我天寶大將活了三十多年除了在皇上和老爹面前一向是橫著走(選擇性眼瞎看不見趙王神馬的嘟嘟才不知道呢),所以現在臨了臨了唯一的願望就是再吃一頓螃蟹。

孔子曰:吃貨猛於虎也。

吃貨的世界是永遠不會孤獨的。入夜之時宇文成都信步上了紫金山,就見山巖避風處一位紅甲白衣雪貂披風的燒包少年正坐在篝火旁烤肉串。天保將軍覺得自己有必要去提醒靠山王千歲換副老花鏡帶個助聽器以明辨忠奸,自己也要再配副墨鏡否則遲早要被這熊孩子閃瞎眼。讓你守這銅旗陣,你還真敢來?

喝著小酒兒吃著肉串,宇文成都發現其實這是他挺長時間以來第一次能好好看清羅成的臉。沒貼胡子、沒巴掌印子、也沒蒙面。不易,真是不易。為了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天寶燕山面對面”,宇文成都每次給羅成斟的酒總是格外滿。幾杯酒後小風兒一吹,羅成開始酒後吐真言——

“你弟弟死得好!”

宇文成都血槽空了一半,什麽人吶這是一刀就往人心窩子裏捅。

“你看他長的型英帥靚正吧,其實丫就是一潘驢鄧小閑!”

宇文成都對照攻略心說臥槽,這小辣椒獨頭蒜屬性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就看不慣他!”

宇文成都點讚。就你那人性,對著李元霸你都敢說“今天就讓你記住了,我叫羅成”,你看得慣誰呀?

“嘿嘿,我就看得慣你!”

宇文成都……不幸當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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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成才不管宇文成都已經僵成了雕像,難得他羅少保有了傾訴的欲望,天王老子來了也得陪他嘮嗑。

“餵,你小名兒是什麽?我爹娘叫我成兒,義父也叫我成兒。”

宇文成都想你倒沒問我媽貴姓。我小名兒多了,逆子、孽畜、忤逆不孝的東西……品種齊全任君選擇。

“你叫成都,成都。餵!你爹不會也叫你成兒吧!不許!”

宇文成都火大,我比你大了那麽多,有沒有先來後到懂不懂敬老尊賢啊你!

“不能叫成兒,那你只能叫都兒了?”

宇文成都捏起拳頭準備揍人,誰說我要叫都兒了?只有那個雷公崽子這麽叫我——我說你不提他行嗎?

“真夠難聽的!”

宇文成都感動淚奔,謝謝你還有點兒基本的審美觀。

“哎對了,你爹打過你嗎?”

宇文成都一定確定肯定,羅成他就是成心。宇文化及揍他之狠聞名京城,街邊兒賣菜的都知道。這不是在他傷口上撒鹽嗎?

“別難過!算了,是我不該提這茬兒。其實我爹也打過我!”

宇文成都撇嘴不屑,你爹打你那也叫打?根本就是撓癢癢好不好。更何況你還有那麽一個威震四方的護短娘。

“嘿,被不理我呀。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爹他從小就不許我哭、也不讓我笑——不對,不許我笑的是母妃。”

合著他們有培養面癱的愛好,所以你就煉成了歪嘴邪笑的神功?還連我都傳染了。

“母妃說我笑起來犯規。切!你說我母妃可樂不可樂?我小時候每次一笑她就罰我繡花,後來我就不笑了。”

北平王妃果然不愧是我天保將軍初戀情人,真是白裏透紅與眾不同。

“今天我高興!我好好笑一個給你看哈。”

……

……

宇文成都內牛。王妃您是對的,少保笑起來果斷犯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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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深刻認識到今天、不不不,本月、不不不,是今年!今年他起床的方式一定是十分完全特別不對的。否則誰能給他解釋一下現在是什麽情況?

至今狀況外的天寶將軍正肩並肩、頭頂頭的和燕山公一起躺在山巖下的草地上看星星看月亮,只差沒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宇文成都如今深刻認識到什麽叫自作孽不可活,不就是他手賤多灌了羅成幾杯酒麽,怎麽也想不到平時那麽冷傲的一個人喝醉了之後變成話癆。正當宇文成都深切懺悔並開始產生剁手沖動的時候,羅成不負眾望終於談到了人生哲學。

“你說,殺一人,救一人,算不算慈悲?”

宇文成都想,慈悲是神馬有螃蟹好吃嗎?——剁手!

“不算?嘿嘿,你不說話那就是不算!那你說,殺一人,救百人,算不算慈悲?”

宇文成都認為羅成一定是肉串吃得太多撐出胡話來了。以後還是少吃肉串多吃螃蟹吧孩子。——再剁手!

“還不算?嘻嘻,你就知道為難我!那好,殺一人,救萬人,算不算慈悲?”

宇文成都心說羅王千歲我回頭請您吃螃蟹,不過您得先幫我個忙,您這兒子我招呼不了。不過我估摸著您也招呼不了,那什麽,王妃隨軍了沒有?——沒手可剁了淚目。

“說話!算不算?到底算不算?”羅成得寸進尺翻身死死壓住宇文成都,不問出答案絕不罷休。

宇文成都怒了。憑什麽呀,我堂堂天寶大將國之棟梁,要被逼面對一個半大小子成長的煩惱,我只比他大十三歲,羅成真不是我兒子!

發飆的天寶大將絕壁不是一個半醉的羅成所能匹敵的,都沒看清宇文成都是怎麽出的手羅成就已經滾成了一個白毛團子。一把薅起他的脖領子宇文成都十分順手地甩了羅成一個耳光,甩完之後才驚覺壞了!剛剛還在否認來著,可自己這三娘教子的姿態和心態,還真他娘的欲蓋彌彰。

宇文成都淚奔,難道這才是真相?自己真的忘記了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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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成!你給我聽著!我不管什麽慈悲不慈悲,哪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只要是我宇文成都看重的,我就不許別人動他分毫!”

“宇文成都!你也給我聽好了!如果能救萬人,哪怕這人是我生身父母、血肉兄弟、或者幹脆就是我自己,我羅成也一樣要殺!”

“你個瘋子!”

“你才是傻子!”

夜風凜冽,星野寥廓。霧氣山嵐將山下的馬嘶人聲遠遠隔開。天邊若有若無似有歌聲流轉——你是瘋兒我是傻,纏纏綿綿到天涯~~~(BGM別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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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玄武陣大亂。主帥丁延平自刎,副帥少保羅成不知所蹤。

白虎陣主帥宇文成都心中懊惱,好不容易純素顏無PS相見一次,又給添了個巴掌印子。

宇文成都全副甲胄橫鏜在手,和帥臺下反王軍隊對峙著。黃金甲、黃金鏜、橘色圍巾、橘色披風,整個人在陽光照射下那就是一奧斯卡小金人兒,身前祥雲身後銳氣,天花亂墜地湧金蓮,好個大隋第一戰神的勃發英姿。再配上白虎陣黃銅帥臺的襯托,整個人仿佛天神臨世。混跡於反王隊伍的羅成表示:此人與其所處周邊環境稍稍靠色。

宇文成都居高臨下,一眼掃到敵方主帥身側那個晃眼的白影,即使大軍壓境也差點樂出來。明明拿到了玄武陣圖,偏偏來攻我的白虎陣,這欲蓋彌彰的技倆到底算是聰明還是傻?這一身燒包的純銀白,千軍萬馬中也能一眼看到,你指望別人認不出?真要耍帥,你倒不如直接打個銀色大纛旗上面再掐金邊邊兒走金線兒的繡個羅字,反正天下也不是只有你一家姓羅對吧。

正在心底樂呵著,秦瓊出來叫陣了。宇文成都對秦瓊是很有好感的,畢竟全靠了秦瓊他才躲過了玉郡主的荼毒。面對秦瓊那張輪廓深秀眉眼鮮明的臉,宇文成都滿心都是惋惜,挺聰明的一張臉,說話的邏輯呢?什麽我棄暗投明就給我留個全屍,且不說現在勝負未分輸贏未定,就算是真的一敗塗地又怎麽樣。為大將者,生死尚且是小事,一個殘軀而已,全不全的又有什麽關系。上了戰場還想得個善終,好事兒都歸你,那壞事兒歸誰呀?

眼見得反王大軍蜂擁而上,天寶將軍果斷把腳下地面轉換成振動模式。流矢如蝗、山崩地裂之後,越過死傷無數的戰場,宇文成都的目光正對上秦瓊難掩震驚和心痛的眼,歪了嘴角扯出個邪笑,心想小捕頭,腿軟了吧?嚇尿了吧?不敢相信你自己的眼睛了吧?嘿嘿,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其實我也不信吶我了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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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手一拍帥臺騰空而下跨坐在赤炭火龍駒上,宇文成都覺得自己的人生又完美了一回。胯下有馬、掌中有鏜、身後有兵、眼前有敵、劃掉沒有雷公崽子劃掉,生死不論,毀譽由人,這才是我天寶將軍應該存在的地方,這才是我宇文成都的壯美人生啊!

羅成看一眼宇文成都周圍如有實質般熊熊燃燒的小宇宙,就知道這位又High了。再瞥一眼正在高談闊論指導他們“搶生門攻死門打空門”的妖道,很想問問他到底跟他們秦羅兩家有多大的仇。羅成心說我從認字就看兵書,十一歲起領兵殺敵從無敗績,我怎麽就不知道八卦陣中還有空門?這妖道自己入了空門於是想讓我們兩家也絕後是吧?不過想想表嫂,羅成又覺得這也不是個很餿的主意。阿米豆腐,無量天尊……

一抖韁繩,羅成招呼秦瓊一聲一馬當先沖了出去,心說表哥您還是跟著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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