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妖道教您了。您跟我去見宇文成都，他雖然會砍您，那至少也是光明正大的砍，不會陰得您自尋死路。

宇文成都就見一白一黃兩員大將從敵陣率眾而出，入生門，出休門，覆入開門，直殺到自己陣前。馬到近前才看清白馬小將臉上那充滿cosplay喜感的銀色面具差點兒繃不住一張冷臉。宇文成都也不廢話——主要是他怕自己一開口就笑噴萬一羅成直接腦出血羞憤而死未免勝之不武——直沖著秦瓊沖了過去，只一鏜就險些磕飛瓦面金裝鐧，逼得秦瓊急急一閃，宇文成都扯動嘴角冷哼一聲微撥馬頭，鳳翅鎦金鏜迎上五鉤神飛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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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霸陣前反水的時候，宇文成都反倒有一瞬的欣喜。心說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著，李氏父子要錢有錢、要地有地、要人有人、要糧有糧，還有一個開外掛的奧特曼，他們不痛快表態，大家夥兒都別扭。他們反了，宇文成都心裏倒踏實了。太好了，以後再也不用忍氣吞聲的給雷公崽子當牌架子了！

擂鼓甕金錘以雷霆萬鈞之勢砸向宇文成都的胸口。宇文成都只來得及勉強用鏜擋了一下，餘力波及，還是嗆出一口血來。想著天下數得出來的幾個猛將如今竟然都站到了皇上的對立面，宇文成都覺得自己還真得保存實力不能硬拼，不然皇上手下就再無可用之兵了。明擺著欺負李元霸智商不夠，宇文成都一記虛晃撥馬就走。

李元霸智商不夠，可有人智商卻幾近爆表。沒跑出多遠，一桿銀槍就橫在眼前。宇文成都心想自己的腦洞果然開得夠大，這個時候居然頗有“孺子可教” “我們家羅成確是資質不凡”的自豪感。槍鏜相擊，馬打盤旋，震天喊殺聲中宇文成都的聲音不疾不徐穩穩傳來，傳道、授業、解惑。

“為大將者，當耳聰目明，料敵機先。”

“為大將者，不可逞一時之血勇，當權衡利弊，統瞻全局。”

“為大將者，當立身唯謹，不可授人予柄。”

“為大將者，當攻敵之所必救，方能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成功。”

“羅成，你須牢牢記得：你今日之敗，在於自恃武力，把你的罩門，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話音未歇，銀色面具冉冉飄落。

宇文成都瞟了一眼面具後指痕尤存的臉催馬就走，心想昨天那一記耳光果然下手太重。

失了面具的羅成一時間竟楞在當場忘了去追，糾結著也不知他倆這算不算正式撕破“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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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要臣死，臣不死是為不忠。”

“父要兒亡，兒不亡是為不孝。”

“朕這一生沒有朋友，你，算一個；你，也算一個！”

“陛下！成都必為忠孝兩全之臣！”

“羅藝縱子謀反，與其子同罪！”

“將軍不必多言，我羅藝一生從不言悔。本王但求堂堂正正，與將軍一戰！”

宇文成都瞑目佇立在北平王府門前，眼前晃過一張張臉龐，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還帶著巴掌印子。從小奉為人生格言的“忠孝兩全”四個字如今想來竟是格外沈重。一個人統共只有兩個肩膀，一邊肩膀挑了“忠”，一邊肩膀擔了“孝”；至於“仁”、“義”兩個字，就留給別人去扛吧！總要給其他人留條活路嘛。

宇文成都猛地睜開雙眼，沈著舉高手臂一揮：“給我殺！”

＂斜陽欲落處，一望黯銷魂。＂

宇文成都氣喘籲籲奔到金殿外的時候，只隱約似有餘音裊裊，皇上卻已經賓天了。窮奢極侈的大殿上，餘文化及正站在丹陛前做就職演講，激動之下全沒註意自己完全處於大行皇帝遺體的屁股底下。宇文成都心說皇上您果然還是那個死也要給別人添堵的臭德行。就比如你那句＂朋友＂明明就是在惡心人，真當我是朋友你能把你小老婆給我？我又不是你，一輩子堅持朋友妻不客氣不動搖。

過去的幾個月時勢變遷，宇文成都總覺得連時間軸都顯得特別詭異，無論他如何回想，也想不出他到底是怎麽在數天之內完成從揚州到北平再回揚州的千裏奔襲的。不過他倒也想開了，就當自己趕了個時髦穿個小越，失個小憶，不必深究。

宇文成都打小就是個實誠孩子，老爹說什麽信什麽，老爹說要忠孝雙全，自己就哭著喊著要在後背刺上那幾個字，幸好被娘攔下來了，不然這幾個字這麽多年下來應該已經被揍成了亂碼。如今皇即是父，父即是皇，忠和孝居然走在了同一條康莊大道上，這種巧合概率堪比天上掉比薩餅。可看著老爹那張長城侯預備役的臉，宇文成都絕對相信那比薩餅是以帶陷兒的那面著地的。

全副甲胄在身，宇文成都緩緩跪落，至於跪的是誰他卻說不清楚。人生三十餘載，南征北討，東蕩西殺，辜負的、錯殺的哪裏數得清，日前一場滅門就夠他在十八層地獄裏滾幾次油鍋，現在再來言悔豈不是矯情可笑。宇文成都對著大業皇帝的遺體，宛如面對大隋萬裏江山，重重叩首——

“成都當以死衛國，以報皇恩。”

成都。成都。他永遠自稱成都。腦海裏不知是誰的聲音——你有小名兒嗎？不許叫成兒！那你只能叫都兒了。

宇文成都忽然笑起來，都兒？可真夠難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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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之後，參加過那場戰役的將士們仍舊記得那個場景，那個天神一般策馬而出的人。金紅的甲胄，金紅的戰馬，從城門門洞下的陰影裏緩緩走到金紅色陽光裏來。一人一馬拉著長長的影子，身後再無任何人的追隨。來到陣前勒馬立定，整個人肅穆沈靜，站成了一座豐碑。

瓦崗眾人的目光探照燈似的都射向羅成的方向。自打被滅門之後，以前的羅少保現在的羅成愈加的不明覺厲，隔著十步遠就能滴水成冰。名義上他是將軍他表哥是元帥，實際上卻沒人敢支使他，一副聽調不聽宣的德性絕壁北平府家傳。對面的人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們這些外人還是自覺靠邊兒站吧。——潛臺詞，伍家兄弟加上熊闊海都沒拿下宇文成都，兄弟我就先不去孤身堵槍眼了。

羅成縱馬向前，馬速並不快。他覺得自己需要很多時間去想應該跟宇文成都說些什麽。滅門的慘象似乎又飄在眼前，天地都是一片血色。羅成心如擂鼓，耳邊能聽到自己鼓噪的脈動，連持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可一切的情緒在對上宇文成都的眼睛後卻忽而寧定了下來。

為大將者，不可逞一時之血勇。

羅成一勒絲韁，與宇文成都保持著一個得體的距離，忽然笑如春花初綻，持槍抱拳：“天寶將軍一向可好？”

瓦崗隊列裏兵刃落地之聲不絕，眾人紛紛表示，好久沒這麽痛快淋漓的嚇尿過了。

宇文成都心說士別三日、藥不能停，再沒墨鏡我就要被你閃瞎了：“羅將軍客氣。成都敗軍之將，如何擔得起羅將軍禮遇。”

羅成清越的嗓音裏全是誠懇：“天寶將軍蓋世無雙，豈能以成敗論英雄。只是如今皇帝駕崩、大隋已滅，將軍又當如何自處？”

面前的羅成不過月餘未見，臉上的傲嬌稚氣竟是退了個幹幹凈凈，氣度沈穩如山停岳峙。宇文成都只覺心中一緊不忍心再想下去。他本來重傷未愈，這一牽動心神，傷勢便有些壓不住了：“忠君衛國，有死而已。”

羅成點頭：“也是。宇文將軍為君為國，連屠戮婦孺之事都做得出來，更不會把一死放在心上。”

宇文成都被他一句話戳在肺管子上險些一口氣上不來，眼見瓦崗眾將看向自己的眼神紛紛多了鄙夷和憤慨，心說熊孩子果然悟性奇高舉一反三，一句話就把他一個人的家仇變成了眾人的同仇敵愾，這嘴皮子比槍都快。宇文成都一抱拳：“種是因，得是果；這事說到底還是因羅將軍而起。宇文成都縱然今日窮途末路，可也不甘心引頸就戮。多說無益。請！”

“請！”一語未落，五鉤神飛槍已經紮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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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慶加入戰團的時候，宇文成都就漸漸落了下風。羅成自知力氣不敵，便不再如以前幾次交鋒時那樣逞強跟宇文成都硬碰硬，而是把比拼力氣的正面戰場全部交給了裴元慶。一桿槍狠辣刁鉆神鬼莫測，把宇文成都逼得手忙腳亂，雖說不曾重創，到底被他劃了兩道口子。

也許羅成的本意確實是要利用車輪戰倚多為勝好親手殺了宇文成都的，不過李元霸的出現倒是將戰鬥過程無限縮短。羅成幹脆利落的指揮著瓦崗將領退回了本陣——無敵將軍對無敵將軍，閑人勿近，以免誤傷。

宇文成都不禁莞爾。縱馬迎向李元霸的時候，赤炭火龍駒拐了個小彎兒，從最後撤離的羅成身前掠過，湊過去輕輕說了一句話。

此後發生的一切如電光石火，天寶大將折戟沈沙，趙王李四天雷轟頂。當年隋煬帝親口禦封的左膀右臂竟是拼了個同歸於盡，和大隋的江山社稷一起，風流雲散，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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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兄弟哎，恭喜你大仇得報。”

“四十六弟，王爺王妃他們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了。”

“成弟，哥哥嘴笨不會說什麽，可我佩服弟弟你是個漢子！這杯酒哥哥敬你！”

……

“表弟！表弟！你怎麽了？是不是累了，我扶你休息去吧。”

羅成驚醒回神，正對上秦瓊關切的眼神，勉強一笑：“表哥，我沒事。”

恍然是初見母妃和兄長倒在血泊裏，自己驚惶得像個走失的孩子，“你們不要成兒了嗎？你們都不要成兒了嗎？”

轉眼卻是那個人躍馬從他面前掠過，金紅色的盔甲象一團燃燒的火焰，他湊過來，一如當年一起私放伍雲召的時候，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成兒，你長大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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