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後一股垃圾腐爛的氣味鉆入陳季之鼻腔，有些令人作嘔。伸手扇了扇鼻頭快步追上前方的成煜，剛剛想伸手攙扶成煜，卻突然見著他臉上的不耐。暗自咬牙，陳季之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容成煜拒絕——反正他也拒絕不了，扶著成煜目不斜視朝前走。

興許是陳季之太緊張，一向細心的他並未發現在他硬扶住成煜時，成煜身體輕微的一顫。

並不是不想接近人，不想擁有朋友，而是不懂如何去做。像許木，像藍羽顏，像Pary，都不是成煜去接近去認識，而是他們以著自身的性格，自己的判斷，努力去對成煜好去拉近。不是成煜多麽優秀，一個街頭混混能多優秀？這是他們給的話，但是他們又說“但成煜你無疑是最值得交的朋友”。

再堅硬的外殼總包裹著一份柔軟，就看有沒有人有那個耐心，願意去一點點敲開一條縫，然後慢慢滲透。

“前面巷口進去。”擡起手指了指，成煜算是默認了陳季之這種自作主張，由著人把自己不怎麽舒服的架著。

貌似掩去了那種不安，那種渴望，溫和著臉點點頭，扶著成煜拐進那條巷子。狹窄的小道堪堪讓兩個人並排通過，前提是忽略各家門口堆放僅僅留下一腳的間距的垃圾及一些雜物。在艱難走過第三個雜物堆時，成煜推開了陳季之一手撐著墻慢慢前進。本來不覺有何問題的陳季之卻在成煜推開他時飛紅了臉，為了繞過或越過那些阻礙物，陳季之基本都是會雙手抱著成煜貼近人，那時候只是想著不讓成煜大幅度跨腿並未多想，極認真的想要讓人不用到膝蓋去彎曲腿。而一被推開，茫然間想起那種身體相貼傳遞過來對方的體溫，胸口突然一陣滾燙，熱量向上攀爬燒紅耳根面皮。

前方視野中那個人似乎發現他沒有動靜，轉身朝後看去。瞬間的反應，陳季之立刻蹲下拍了拍褲腿低著頭，口中不閑著，大聲說道：“鞋帶散了你先走我一會兒跟上！”

於是一句“你走吧，別跟來”沒有說出，陳季之也不會沒聽見那種冰涼刺骨的聲音從那張好看的唇中吐出。成煜始終是驕傲的，他住的地方是貧寒甚至是臟亂，你若是不喜歡就不要跟來，跟來也不要做出難為的樣子。他本以為陳季之在厭惡這個地方，但是那句話打消了他的疑慮。也是，陳季之在成煜眼中是和其他富家弟子不同的。豆豆是帶著驕傲，被寵壞的肆意，但是存心不壞頂多是有些幼稚；陳季之，一塊溫潤上好的玉，隱隱透著些倔強，這並沒有損壞玉的品質反而多了份味道。至於其他人，成煜只是皺眉不願意去多想。

蹲著的陳季之心裏一陣狂跳，暗暗慶幸自己反應夠快立刻蹲下，沒讓人看見自己緋紅的臉。暗罵自己不爭氣，微涼的手指輕碰臉頰，對比差巨大讓陳季之更加感覺羞躁，於是臉上又燒紅了些。

故意等人又走遠了些，看著距離稍大而成煜即將拐進另一邊，陳季之才立刻起身邁開步子追跑上去。盡力想跑的更加用力，更加快讓自己氣喘顯得很累，當追上成煜時可以有借口來掩蓋臉紅這件事。

果真，當陳季之追上後，成煜隨便看了一眼就發現陳季之臉上飛一片紅霞，微微皺眉轉頭看了距離。沈默了會兒，成煜還是什麽也沒說繼續往前走。

陳季之跟著成煜的視線也看了眼，那個距離讓他跑的累成這樣實在是有些誇張，可是，總比不跑就臉紅讓人心生疑問的好。不過看成煜那個眼神......怕是把陳季之當成弱不禁風的瘦弱體了，搖搖頭，總比問起來支支吾吾說不出什麽更好的理由來的好。

懷著無奈的心情，慢慢跟在成煜身後。這種地方陳季之真的沒有來過，雖從小錦衣玉食的他並沒有被嬌寵慣著，有著憐憫之心會參加捐款之類的愛心活動，在網上看的一些視頻照片，其中的貧困比這裏厲害的多，但是卻是真真正正第一次踏足。看著四周的環境，又看了前方在自己眼中雖然不是完美卻是鐘情的人，心底泛酸。不是同情心作怪，而是那種疼著心尖的喜歡。

到了地方，成煜掏出鑰匙打開那扇老舊的鐵門，光是看著就可以感覺到裏面的陰暗潮濕。微微皺眉看著裏頭延生至二樓的水泥狹窄樓梯，跟著成煜走進去，陰濕讓陳季之頗感不適。伸手碰了墻壁，潮濕冰冷，真不知成煜是怎麽在這裏待下去的，他早該習慣了吧......抿唇不語，想扶著成煜依舊被推開，那種驕傲強要自尊的神色陳季之真的想狠狠撕下來。

好在成煜就住在二樓，一旁站著冷眼看人滿頭薄汗不言語。心底的想法真是心疼和你活該兩種交替出現。

進了房間，一眼就可以看完的大小。內側有扇小門想必是衛生間，右方是個狹小的陽臺，但怎麽看也是很少有陽光可以照射到。而成煜進門就有些支持不住的癱坐在靠墻的單人床上，閉眼仰靠著墻。

搖頭走到床邊，拿了枕頭面無表情抓著成煜肩膀拉開，把枕頭塞進去墊好。成煜倒是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陳季之不在乎，拿出跌打酒蹲下準備撩起人的褲腳時，卻聽見成煜淡淡開口。

“參觀完了就趕緊走，這裏沒什麽好招待你的。”

逐客令，陳季之一口悶氣上來，準備撩開褲腿的手一巴掌拍上人痛處：“參觀？有什麽好參觀的？”

不去看成煜被拍後立刻齜牙咧嘴立刻彈起來惡狠狠瞪著自己的樣子，只是用力按住那條腿不讓亂動，不打算溫柔對這個目前不怎麽“討喜”自己的人，直接把褲腿擼上去，卻在露出傷時張大了口：“你......”像是被狠狠揪住了心，疼的眼角發酸，擡頭看去就看見成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倒下去，還很自覺的拿著枕頭墊的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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