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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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殿門前廊柱上依著一條修長的身影。淡藍色的煙霧,煙鬥上一閃一閃的火星,銀絲翻花的黑色長衣,顴骨上妖艷的紅玫瑰,這是我們的兒子——瑪門。

***

有傳言說你已重新振作,有天使看見你公開向梅丹佐承諾你會永遠愛他,永遠效忠於神;有傳言說你拋棄了記憶,把曾經的傷痛和歡樂一同放棄;有傳言說現在連梅丹佐都被你折騰得無所適從,迷惑得百依百順。

對自己嘲弄地勾起嘴角,鏡子裏的我的確是在笑。

梳子從長長的褐發中滑過,光澤照人的美麗頭發如絲如緞一直鋪到地面。莉莉絲坐得有點不耐煩了,“老婆,你就梳快一點好不好,我還要去尤拉部落的。”

“好,就快好了。“

“我真想知道我們的樹屋到底造好了沒有,跟我一起去看?”

“好,我們一起去。”

我對你的愛情如同一棵綠樹,經過了多少風吹雨打都沒有傾斜,現在,居然卻從根開始幹枯,無奈地枝葉雕殘。

你已經再沒有什麽值得我努力,再沒有什麽需要我來守護。

牽著莉莉絲走出卡德殿,上車的時候她被裙子絆住,不小心滑了一下,我小心的扶住她的腰幫她穩住。隔著她裙子柔滑的衣料可以感覺到她溫熱的身體,感覺到她富有彈性的柔軟皮膚,那腰肢柔軟得似乎底下沒有骨骼。

她向我愉快地一笑,形狀美好的唇勾起淺淺的弧,天真而脫俗。一模一樣,她和你一模一樣。你給予我的那些刻骨銘心的回憶湧上心來,那些吻,那些孩子氣的撒嬌、年輕心靈的純潔自豪、開朗的性格,還有情投意合的快感,從任何其他人身上無法領略這些。

我閉上眼,吻向她期待著我的唇。

小伊撒爾,我將繼續信守我的愛情,即使我對於你已全無意義。

莉莉絲的確也象你一樣,是個急性子,她一路都在催促著趕路,結果我陪著她抵達第五獄的時候天還很早。

尤拉部落的精靈們正在為莉莉絲和我建一座樹屋,建樹屋的樹是我挑的,所羅河畔的一棵古樹。樹很大很粗,樹皮黑褐,有著許多微小的裂紋,茂盛的枝葉間棲息著許多黑色的蝴蝶。站在那棵樹上遠遠可以望見飛鷹瀑布,樹的近旁是寬廣的草地和古老的風車,如果季節對,就象現在這個時候,還可以看見大片正在綻放的曼珠沙華。樹屋才建到一半,會飛的魔族們拍著骨翼將木制階梯一個個架上枝椏,許多牛頭人和羊魔人在搬運材料,幾個墮天使在旁邊使用黑魔法改造屋脊和裝飾,一派忙碌景象。許多黑蝶被這番動靜打擾,又舍不得離開大樹,繞著大樹翩翩飛舞。

看到魔王和魔後來到,工匠們都非常激動,我命令他們暫停手頭的工作,向我們介紹一下目前樹屋的修築情況。才聽到一半莉莉絲就有點不耐煩,後來我向工匠們致辭慰問的時候,莉莉絲索性趁我不註意悄悄開遛了。

我向侍從們宣布讓他們自由去玩,獨自一個去尋找莉莉絲。其他隨從全都散去了,只有阿撒茲勒遠遠的跟著我也向河邊走,我知道他是為了我的安全,也並沒有阻止他。我並不著急,我了解莉莉絲,是的,我了解她的一切,我知道到哪裏能找到她。所羅河邊有一大片曼珠沙華,魔界之花,她最愛的花,她喜歡藏在花海裏,看我故作焦急地尋找,然後撲出來給我一個擁抱。

是的,我了解我的魔後,我知道她全部的心思,因為她的心,只是我對伊撒爾回憶的投影。

她在那裏。

曼珠沙華的花海,大到無邊無際。

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別離之花,悲傷之花,無奈地,妖艷地綻放,濃郁的香氣充塞了天地。最燦爛的時刻已經過去,花瓣在微風中戰栗,將落未落,它們想在枝頭淹留,想掙紮著等待到看見葉子萌生的時刻。

她在那裏,花海之中,朝暉之下。我喊了她的名字,她向我回眸一笑,身姿優美。

她取下了自己黑色的紗巾,高高舉過頭頂,紗巾隨風輕揚,她向我跑來。

黑的薄紗,紅的花海。

向我跑來。

那一瞬間天空藍得直晃眼,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一瞬間我強烈地懷念已經消逝的歲月,懷念那個舉著面紗試演《神譴》的少年;那一瞬間我感到了空前的虛弱與疲憊,感到靈魂不堪重負;那一瞬間我想起了那些我們曾經擁有過的依戀與信賴,想起了那些柔和安寧的夜晚,想起那些心與心之間的囈語。

如果那一瞬間有誰問我,是否願意放棄其他一切來交換你在我身邊,我一定無法拒絕。

軟弱只是剎那的事,心裏升上了對自己的惱恨。

一揮手,跑到我身邊的美麗女子脫力地倒在我懷裏,失去了意識。這美麗的軀殼只是一張契約下的玩偶,一個根本就沒有靈魂的玩偶,我竟然還被這外殼皮相迷惑動搖,差點把她和你混同起來,雖然只是一瞬間。

不過,真的,任何牽涉到你的事情,小伊撒爾,都特別容易讓我迷惑混亂,無能為力。

抱著這個玩偶——向夜之魔女莉莉絲借來的身體,在一個古老的風車邊選了一塊草地坐下,一邊是花開正盛的曼珠沙華,一邊是河水清澈的所羅河。她依偎在我身上一動不動,進入了恬靜的睡鄉,我抱著她的肩,看著她的睡臉,看著你的輪廓,你的眉眼。我的黑發散了一縷到胸前,和身上的黑衣渾然一色。陽光逐漸溫暖起來,雖然這陽光只是靠我的魔法營造出的幻象,但照在身上和真正的陽光感覺倒也沒有多大出入。我瞇著眼,看向所羅河上雁行的小舟,風車群咿呀作響,小舟輕快的航行,疏密有致,一派和平氣象。我體味到淡淡的有虛妄意味的滿足,我想,最壞的事情,莫過於讓我看見你和他一起出現在我的面前。也許墮落到地獄未嘗不是一種幸運,這樣至少,我可以拒絕看見你和梅丹佐在我面前比翼齊飛,向我炫耀你們的幸福,至少我可以拒絕相信那些關於你們愛情的紛至沓來的傳言。

我可以想象,我可以想象你在思念我,為我聲嘶力竭筋疲力盡歇斯底裏,為我縱酒買醉無語凝咽黯然神傷。我可以想象你沒日沒夜的幻想苦惱憔悴掙紮,就如現在的我。我寧願相信,我們分開不是由於我們的心已經失去了相愛的勇氣和熱忱,而僅僅是那九天九夜的距離橫亙在我們中間。

柔和安寧的氣氛只持續了片刻,氣喘籲籲的薩麥爾就來了,他追著真正的莉莉絲跑到我的面前。被無端打擾讓我心裏很不愉快,但我沒有在表面上流露出來。

莉莉絲在我面前跪下,神態瀟灑不羈但語氣和緩:“陛下,薩麥爾殿下實在很讓我困擾。”(註一)

“薩麥爾,你又怎麽了?”(註二)我探頭去看看薩麥爾,調整了一下呼吸和音調,刻意放慢了說話速度,每一個音都發得特別清晰,想掩蓋自己心裏的煩躁。其實我已經猜了個大概,無非是薩麥爾追求莉莉絲追求得太緊,有點把她惹急了。結果談了沒兩句,薩麥爾居然還把話題給繞到我身上來了。他說:“陛下,換個人吧。木偶做得跟本人再像也沒用,她根本沒有思維。”(註三)

我斷然拒絕,同時下意識地摟緊了懷中的女人,其實薩麥爾這麽勸我主要還不就是為了讓我把懷裏的這個身體還給真正的莉莉絲?現在我已經只有這麽一個玩偶可以供我傾吐心事,難道我還會把這最後的安慰也放棄?

薩麥爾接下來的話越說越尖銳。他說:“而且為了那種人不值得。現在他坐著你的位置還跟梅丹佐好得不得了,我敢打賭,就算沒有亞特拉家族的束縛,他同樣不會陪你墮天。”(註四)我半是抗議半是辯護地說:“他肯定有苦衷。”

薩麥爾反問我:“有苦衷地生下孩子?”(註五)

語氣中嘲諷的意味嚴重的傷害了我的自尊。

“行了。我不想聽。” (註六)我急忙制止他,不願意聽他接下去再說什麽。

薩麥爾卻不依不饒:“他對自己兒子好得很!瑪門殿下吃過這麽多苦,他根本管都不管!”(註七)我忘記自己可以命令薩麥爾閉嘴,反而跟他辯白起來:“他不知道瑪門是他兒子。”(註八)

“你在說要殺了他的時候,他怎麽不想想你有苦衷?就知道抱怨,憤恨,自暴自棄,哭!”(註九)

我忍無可忍,我最恨聽到有人在我面前老調重彈,強迫我相信這些我已經說服自己不去相信的事情。我猛地一擡頭:“薩麥爾,你以為我墮天了,就會舍不得除了你麽。”(註十)

站在一邊的莉莉絲估計被我的口氣嚇了一跳,輕輕的“囈” 了一聲。

薩麥爾大驚失色,好一會說不出話,臉上又青又白。

我有點後悔,他跟隨我已經上千伯度,對我忠心耿耿,是我最貼心的部下之一。生瑪門的時候只有兩個人陪著我,一個是他,一個是沙利葉。

他的表情漸漸變得惱怒,握緊雙拳,渾身發抖:“陛下,我現在真的在懷疑,跟你是不是正確選擇。”(註十一)

我心裏仿佛被紮進了一根冰針,隱隱酸楚,面上卻淡然道:“那你可以選擇離開。”對部下不能輕易讓步,要讓他明白自己的分量,不要做出逾越的事。

薩麥爾悻悻離去,漸行漸遠。

莉莉絲仍留在我身邊,她沒有說什麽,我刻意不去看她。她個性率真,向我表白過很多次,但是我所愛的,始終只是一個伊撒爾。我借用她的身體,卻拒絕讓她的靈魂留在這身體裏,她現在的肉身還是薩麥爾幫她做的。

不遠處突然傳來阿撒茲勒熟悉的聲音,隔得有點遠了,說話內容聽不太清楚,“薩麥爾,你那個臭德性哪天才能改?……”(註十二)

薩麥爾大聲說:“我是為他好!”(註十三)吼的特別響,估計是為了能把話送進我耳朵裏。

阿撒茲勒的聲音也跟著放大:“為他好?他天天跟個傀儡待在一起總好過遇到第二個伊撒爾。你是怕時間拖得越長,莉莉絲拿回自己身體的可能性就越小吧?這個我勸你還是放棄,全魔界都知道莉莉絲是魔王之妻,就算奪回來,就算你追到莉莉絲,你們也不能名正言順在一起。再說,莉莉絲自己也喜歡他。”(註十四)

薩麥爾氣急敗壞地說:“你給我閉嘴!”(註十五)

“我閉不閉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說的話都被人聽到了。”(註十六) 阿撒茲勒冷冷的說。

什麽?誰在竊聽我們說話?

我輕輕放下懷中女子,慢慢站了起來,手指緊緊握成拳,指甲摳得手心作痛,心裏已經動了殺機。

在看到竊聽者的那一刻我驚呆了。

居然是你。

是你。

你在那裏。

一剎那世界一片模糊,只有你的形象清晰,我的視線鎖定在了你身上,再移不開去,有那麽一刻,我想向你辯解,想向你傾訴,想沖上前握你的手留住你,再不讓你離開。

然後,他出現了。

最壞的想象成了事實,我極力想保持表面的淡然,然而我內心卻根本無法抵擋那種魂魄似乎被冰水浸泡般的冷沏感。

梅丹佐,他在那裏,他和你一起。

胸口的血玫瑰壓迫著我的心,讓我難以呼吸,難以移步。

這就是真相,我一直固執地逃避著的真相,直到這時我才不得不承認的真相。

你反手一劍直擊阿撒茲勒的手腕,他倉促後退一步。你旋即把“火焰”望地下一插,地面一圈明紅火焰轟然沖起,阿撒茲勒原本抓住梅丹佐一只胳膊拖住他,這一下不得不撒手。你兩下扯掉你和梅丹佐的黑鬥篷,拉著他展開翅膀就往天上飛。

飛,你們要一起飛,我讓你們一起飛。

頂極黑魔法的咒語不受控制地自動從我口中流出:“在暗夜中潛伏的身影,在冥月下哭泣的精靈,請回應我內心的憤怒 ,化作……”(註十七)

天色立即昏暗,一個銀色骷髏幻象出現在半空,電光石火的剎那,你保護性地推開了梅丹佐,骷髏只罩住你一個。

幻象獰笑著顫抖,你徒勞地掙紮。

永恒的牢籠,無盡的黑暗,殺戮和毀滅。

我癡癡的看著你,渾然忘卻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梅丹佐慌亂地念著守護魔法咒語,風的薄紗屏障,水的圓潤之鏡,地的平靜之力一一凝聚。可惜,他的魔力畢竟和我相去太遠,效果微乎其微。

“陛下,天使承受黑魔法的能力很弱,這樣會死人的!” 莉莉絲的聲音多少喚回了我一些神智。(註十八)

我豁然醒悟,天,我在做什麽……我在傷害你……

硬生生收手,空中的骷髏突然消失,黑魔法反噬的力量壓得我胸口氣血翻滾,嗓子眼猛的一甜,一大口血翻上來,差點沖口而出。我閉上眼默默咽了下去。

再睜眼時,正看見梅丹佐抱住你一齊落地。你雙手扶上他的肩,似乎用上了很大的力氣,直把他壓得單膝跪地。難道你受傷了麽?

發現自己手中仍捧著銀色的骷髏幻象,突然有沖動想給自己也加上一道黑魔法,讓自己知道一下黑魔法侵蝕血肉的滋味,好補償你所受的痛苦。

阿撒茲勒他們知趣地退開了一點,但我還是猶豫了好一會才挪出了第一步,從風車後面走了出來。風車葉片緩慢轉動,一只迷途的黑蝶戰栗著找尋棲息之所。

你臉色蒼白,雙唇緊抿,瞇眼看著我。

那種眼神,是憤怒,是仇恨,是鄙夷,是不屑,是嫌惡,沒有半分半毫過去曾經的柔情蜜意。

不止這樣,那眼神裏有著全然的陌生。

你真的,已經把我完全忘記,我的愛人,你真的不再用以前的方式看我了。

剛才的對話你聽到了多少?你知道些什麽?你知道了一切卻依舊對我如此。

你徹底摧毀了我僅剩的幻想和安慰,還有殘破的自尊。

你按住梅丹佐的肩,站起來,梅丹佐也站起來扣住你的腰。他打著圓場:“路西法陛下,我只是和米迦勒殿下來這裏逛逛,沒想到打擾你們,很抱歉。”(註十九)

我看著你的臉,那讓我夢縈魂牽的面容上是冰冷決絕的表情,看得我血液都要結冰。

我已感覺麻痹,兩手失力地垂在身側,嘴角在不自然地抽動,卻既無力作出一個笑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我直瞪瞪地看著你身後的黃金六翼,看著梅丹佐扣在你腰際的手。

風車葉片的陰影在眼前的草地上轉動,一道明,一道暗,迷途的黑蝶在我面前低徊。

“米迦勒殿下”,我的小伊撒爾,現在的你已經不再屬於我。

從身體到心靈,完完全全不再屬於我。

永遠,永遠。

☆、炎之翼,光之翼,夜之翼54章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親愛的^^最近幾天在外面瘋玩,更新緩慢,大家請見諒.偶再兩天就回來過五一了,謝謝大家的花.部分章節按照JJ的要求作了少量修訂,沒有太大的變動.祝大家天天HAPPY^^各位親~~~~~~先送大家燈影牛肉,棒棒雞還有火鍋~~~~好辣啊!偶的痘痘...不對,應該含蓄地說,我現在開始有野性美了(Y)(Y)(Y)(Y)(Y)草裙舞~~~~~偶的腳好酸,>.<,平時四體不勤的後果^^這些是偶米吃晚飯就泡在網吧裏打出來的哦,雖然MS比較少,嘿嘿.後天下午1點的飛機,回家了啦啦啦啦!晚上還有個合同要簽。想念大家......爬不上鮮網,只好在這裏嘮叨啦~偶回來了~~~~~

天上的繁星燦爛如畫,花池中覆瓣的黑玫瑰在涼風中戰栗,有花瓣雕落在水面上輕輕旋轉。廊柱上的身影磕了磕煙灰,向我轉過身,我們孩子的聲音從淡藍色的輕煙裏傳來,“爸,你能不能不要這樣?”

“我的事不要你管。” 我們有三個孩子,活下來的兩個,最讓我擔憂的就是他——瑪門。這孩子沒敢再多說什麽,收起煙桿匆匆走了,臨走時候裝做不經意地瞥了你一眼。

那眼神陰沈而又熾烈,如同火焰般灼痛了我的心。

這孩子總是來我們這裏試探我容忍的底線……他又何苦如此?

突然之間,發現自己竟然在微笑。

是的,我已經不再嘆息,而是常常微笑,我總是和從前一樣在宴會上帶著笑容舉杯。我已經很久沒有流淚,我用沈默把嘆息和苦痛封印在靈魂深處。我知道你已經不會在我的懷抱裏醒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這有什麽關系?過去我曾經覺得你已經完全不再愛我,綿長刻骨的痛苦裏我曾經無數次想要放棄,但是最終我決定依然縱容你占有我的心。現在我知道你永遠不會再愛別人,難道還有誰能勸說我放棄或離開你?

用魔法剪來一支黑玫瑰放在你的胸前,擁抱著你繼續向寢宮走,你番紅色的長發輕輕搖動,拂過我的膝前。

玫瑰芳香幽甜,讓我想起我們曾經在玫瑰的香氣中緊緊擁抱,緊緊纏繞,讓我想起我第一次被愛情完全點燃的那個混亂的雨天。那天我用顫抖的聲音向你承諾,那天我們在雨中擁抱直到風過雨停,直到我們身邊白玫瑰的花瓣落了滿地。

我如此的愛你,一直愛你。

但是我究竟帶給你一些什麽呢?

謊言,欺騙,還有傷害。

我一錯再錯,我親手斷送了你的榮譽,你對我的信任,乃至最後斷送了你的生命。

我毀了一切。

我對你的愛情和給你帶來的痛苦都深得駭人。

我曾經害怕對你太好,害怕你會跟著我墮天,害怕你會蒙受神譴,所以沒有堅持拉著你同我一起墮落;我在寂寞的地獄裏,常常想著,我寧願保全你的幸福,也不要我自己的幸福,只要你在天國過得幸福,那麽我甘心在地獄裏用幻想來欺騙自己。反正,我們都有自己的理想。反正你和你的新愛人,在天國會過得很好。

我一邊這麽想,一邊虛幻地自我滿足,認為這樣就是愛你。

直到後來你的靈魂永遠離開我,痛定思痛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無比虛偽。在愛情的名義之下,我一次又一次瘋狂的傷害了你。

無法克制。

不可理喻。

在那個瘋狂的盛宴上,我毫無節制地瘋狂搖撼著你的身體,你卻淒然凝視著我,你的紅發紛披在我們身上。你被咬破的嘴唇流著鮮血,那帶血的嘴唇顫抖著輕輕在我的頸項上印下一吻,溫存而疲憊。

你說我們的回憶,我們的孩子,還有我們……全部都是被你毀掉的。

你說,“對不起。”

你,被侮辱和被傷害的人,在向我道歉,向我這個侵犯者道歉,

我一字一句冷冷拒絕,我命令你別再說我們的事,我冰冷地告訴你我們已經完了。

每次回想起那個時刻我都有沖動想把世界毀掉,這樣就可以不用讓我想起我曾經那麽卑鄙,那麽虛偽,那麽殘酷地刺傷過你。

你回答了我,聲音溫柔,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悲傷。

你說你知道,你說你知道我們已經完了。

聽到你的聲音,我才知道聽見自己愛人說這種話會有多麽傷人。

感到肩膀上液體滾燙的溫度,才知道我給你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怔怔看著你的淚大顆大顆的落下,那是我第一次見你落淚。

從來沒有看見過你暴露在外面的傷悲。

從來沒有發現你原來如此的脆弱,因為你面對的傷害者是你所愛的人。

從來沒有真正的信任過你,信任你的能力,信任你的愛情,信任你對我的真誠。

從來沒有平等地看待過你,從來只是自以為是地用自己的方式去愛你。

從來沒有真正地依賴過你,從來只是高高在上地體會不到你為我付出的一切。

從來只相信自己的痛苦,卻忽略了你的堅忍,你的犧牲,你的傷悲。

從來都自詡我為你可以不顧一切,結果,我的理智卻在嫉妒之火燃起的時候灰飛煙滅。

是的,我的嫉妒拿著名為絕望的劍,一劍一劍地淩遲著你,也淩遲著我,淩遲著我們的心。

現在我總是夢見你,夢裏你對我溫柔無限,夢裏我們情話綿綿,每每在夢裏看著你無奈的離開,臉上是在伊羅斯盛宴上那種淒然的表情,淚珠從你的眼中緩緩下流。每每在夢中我會想起你已經消逝,每每在夢裏我哭倒在你腳下。

醒來時,枕邊是你已無生命氣息的冰涼身體。

殘酷的妒愛啊,你的力量足以毀滅一切。

縱然你死後我為你流下無盡的淚水,也無法補償我一分一毫的過錯。

閉上眼睛仰起臉,克制住不讓湧出來的溫熱的液體脫離眼眶。

腦海裏響起從人界傳來的一句詩,正是我的寫照:妒愛頑如陰府,它的焰是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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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我們魔界和你們天國發生了局部沖突,瑪門這孩子天生好事,跟著也跑去第一重天外挑戰。很快傳令兵就先回來報喜了:瑪門遇到了率部前來救援的梅丹佐,一刀就重傷了這個曾經的火之天使,天國書記,梅丹佐勉強揀回一條性命,率殘部逃走了。

“真的?”我自己問自己。心裏怎麽都不是個滋味,梅丹佐的實力我太了解,瑪門,你不明白你的勝利是怎麽來的。梅丹佐的劍法曾經獨步天國,但他很多個伯度以前就放棄了劍術,專心修習魔法,並且取得了輝煌的成功,成為天國元素大天使中實力最強的一個。從光暗三戰的時候開始,他就沒有再和敵人短兵相接的交戰過,都是隔得遠遠的放魔法。對付瑪門他們這次去的那麽一小隊惡魔和骷髏兵,梅丹佐隨便放一個火焰巨人,火焰烈風切什麽的就足以輕松取勝,哪裏還需要去親身提劍和你對決?要說身先士卒,整個天界恐怕也只有你父親野蠻燒雞殿下米迦勒才有這個習慣吧。

一陣旋風卷來,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一把比他大得太多的鐮刀上沖進了卡德殿,瑪門開心地在我面前跳下來,“爸,你怎麽沒出城去歡迎我?”沈重的惡魔鐮刀“鏘”一聲落地,黑霧裏彎彎的鋒刃閃出一抹冰冷的光。

“我聽說了你的事,”寵愛地摸摸他的頭,“真不愧是我兒子。”

“那當然,”瑪門得意地笑起來,雪白的小臉上血玫瑰刺眼地紅,及肩的黑發散亂著,黑壓壓地蓋住了他的脖頸。“你都不問問我是怎麽把那個梅丹佐砍翻的?”他假裝生氣地嘟起了小嘴,卻掩不住期待我詢問的神色。

“我當然想知道你是怎麽贏的,”把哄小孩的一套搬出來,將瑪門抱上膝蓋坐著。“不過我想聽你自己告訴我,小勇士,別人說的哪有聽自己兒子說的好聽?”

“那天我們在第一天殺得正高興……”

我在嘴角凝固了一個笑容,作出認真傾聽的樣子,但我的思緒卻怎麽也無法集中。

“我利用身高優勢騎在我的寶貝鐮刀上……”瑪門眉飛色舞地比畫著,“就這樣,飛到他背後,然後看準了他腦袋,一刀劈下去。唉,”瑪門遺憾地嘆了口氣,“要不是那傻瓜運氣太好,湊巧轉了一下頭,我就不是劈在他肩膀上了,絕對叫他當場腦袋搬家。”

我微笑著誇獎瑪門,卻忍不住在心底嘆息。

梅丹佐,其實你何必如此?

你和米迦勒都知道都知道瑪門是米迦勒的兒子,你要是傷了瑪門,米迦勒多少心裏會有芥蒂吧?

你如果不受點傷就放走瑪門,沒辦法回聖浮裏亞交差吧?

所以你就制造了這個“偶然”,受個恰到好處的重傷?

低頭看著地,光潔的地板映出我蹙眉的倒影,地上惡魔鐮刀中間鑲嵌的白金骷髏猙獰地向著我笑。

梅丹佐,梅丹佐,你的名字象一根尖刺陷入我的心裏,夾帶著名為無奈的毒藥。

又過了快四個月,一個消息在天國魔界各處傳得沸沸揚揚,終於傳到了萊姆城。

據說你們已經到了可以同寢數日不出光耀殿門一步的地步。小伊撒爾,你愛上誰,是不是都會和他糾纏如火,難舍難分?

這封信是寫,還是不寫?

提筆沈吟良久,終於還是放下,站起來踱到窗邊拉開窗簾,朝陽的初輝已經映上了暗藍色的天邊,原來我就這樣想了一夜。

其實,何苦去寫這封信?上次見面的時候你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白。

我記得你冰涼的眼神,當時你大口大口的吐著鮮血,吼著對我說我乘人之危,要求重新和我比過。你看我的眼神是全然的冷漠,全然的陌生,全然的輕蔑,我知道你的心事,你已經把我當成了你的恥辱,你把曾經和我有過一個孩子這件事情當作一個錯誤,對不對?高貴的大天使長,如果不是為了你好,我真想拉著你一起墮落。即使你會恨我,即使你對我抗拒厭惡甚至憎恨,我都願意承受。可是,我沒有,我害怕你會受到神譴,我已經親眼看見了自己頭生子的夭折,知道神譴並不是虛幻的傳說。

可是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為你所做的一切?你已經全部忘記?忘記你曾經和我抵死纏綿彼此盟誓呼吸糾纏?忘記你曾經真的愛上我?真的全部忘記?

希望戰勝了慘痛的經歷,渴望戰勝了消沈的回憶。

也許我可以再試一次。

拉過黑色的信紙,寫下兩排淡金色的字:

我相信有了信任,謠言都會不攻自破。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等你。

不必署名,你一定還認識我的字,我相信,你不會真的把我完全忘記。封上信封,信紙上帶著的曼珠沙華特有的香味從信封裏透出來,在寢宮裏悄悄蔓延。

去吧,到天界去,告訴我愛的人,我對他的信任和期許。

回信送來的時候,阿撒茲勒他們三個正好和我在一起。剛剛議完一些正事,莫斯提瑪他們先離開,那三劍客在會議室磨蹭著不走,我正好心情不錯,也和他們喝著酒聊上了天。就在聊得高興的時候,信使進來了。

信使手裏端著一個墊著黑絲絨的托盤,托盤裏是一封信,白色的信封,不是魔界常見的黑色。使者行禮以後走了上來,我直勾勾地看著他手裏的托盤,一封信,只有一封信,潔白的信封上蓋著金紅色的徽記,你的標記:劍與秤。其實,還有必要去拆開它嗎?

你真的還記得我的話,你就不會只回一封信了,所以,米迦勒殿下,你忘記我了,真的忘記我了。容貌沒有變,身體沒有變,米迦勒殿下,你的靈魂變了。你忘記了我們曾經深愛過,曾經擁抱過,你忘記了我們本應該象你曾經最喜歡的花曼朱沙華,在不為人知的深處刻骨糾纏。

當著大家的面,我不能顯得軟弱,我伸出手去拿信,發現自己的手哆嗦了一下,我默默地在心裏咒罵自己這種怯弱的行為,拿起拆信刀拆開了信封。信箋剛抽出一小截就看見了稱呼:“路西法陛下:冒昧向陛下致意。日前收到一封來信,沒有署名……”讀著這幾個字,我只聽見自己內心有一個尖銳的聲音在喊:“虛偽!”我迫不及待地望下讀,很快就看到了信的末尾:“我已經和梅丹佐殿下確定關系……歡迎陛下來天國參訪。”只有短短一頁,公式化的晦澀語句,呆板的口吻,好一個天國副君。我抽搐似的一把把信抓住,揉作一團,死死的握住,一會以後又仿佛不死心似的,把信箋再展開,又看了一遍,終於略擡了擡手,一團黑色火焰把信徹底化成灰燼。

最初的沖擊感迅速在我心裏平靜下去,我發現自己意外的冷靜。我開始看向那三個陪我一起喝酒的家夥,三個家夥都在盯著我看,見我看著他們,阿撒茲勒和薩麥爾都有點不自在起來。沙利葉坐得離我最近,他金色的大眼睛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我,我向他笑了笑,“怎麽啦,連我的私信也有興趣?”

他靦腆地笑了,舉杯為我祝酒。

真的不傷心,一點不傷心。

只是,有點失落罷了。

只是,有點孤獨罷了。

只是,有點空虛。

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將玲瓏剔透的杯舉到眼前,殘餘的紅酒順著杯壁慢慢望下流,一線黯淡的紅。是的,我就象這曾經斟滿酒的酒杯,我生命裏曾經有過的熱情,戀慕,期待……已經都被倒空了,永遠的離我而去,被拋棄在你的腳下。

我告訴你我的等待和期盼,你告訴我你的尊貴和幸福。

那麽好吧,如果愛情已經消逝,請讓我保留我的驕傲。我不會再次把自己的尊嚴放到你的手心。

高貴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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