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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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米迦勒殿下,你就繼續在聖潔的天界,願你能擁有你所追求的不朽的榮名。讓我在地獄裏頭,懷念那個叫伊撒爾的少年曾給予我的愛情,我會用我全部的心力,來讓我的愛情不朽。

我會去第八獄修築一個幻象,一個夢的記憶,用來送給我的愛人,我的伊撒爾。這些,都不屬於你,米迦勒殿下。

你我之間,再無幹系。

☆、炎之翼,光之翼,夜之翼55章

小心一些,別驚擾了你的夢。

輕輕將你放在黑色天鵝絨的被褥上,柔軟的床單微微下陷。

侍從們忙著卸寢宮的窗簾,我不許他們挨近你,自己動手放下了黑色的床紗。黑紗輕得飄渺,你的面容隔著紗一時竟看不真切。突然間心跳漏了一拍,自己陡然覺得整個心就如同懸浮在虛空中的一顆微塵,找不到休憩的所在。閉上眼睛,企圖憑借回想的折光看清你的身影。我不是曾經千百次的夢見過你,擁抱著你,呼喚著你麽?

不,我這時居然真的無法在腦海裏勾畫出你的真實肖像。

無端的想象,無數的回憶,無休止的感情纏繞上我心頭,它們撕扯著爭奪我的註意。這些情感和想象在我的心上遮天蔽日,讓我艱於呼吸。

心靈無所歸依的感覺越來越濃烈,於是趕忙睜開眼,盯著你再不敢移開目光須臾。

我剩下的,就僅有這些了。

我不能再失去,任何有關你的東西。

我不能承受。

我曾認為我墮落到了地獄就能夠得到救贖,卻不知道你隱忍著自己的痛苦希望能夠成就我的理想;

我曾認為我重新締造了一個完全由我掌控的新天地,卻沒有看見你曾閃耀著愛與驕傲的雙眼如何在漫長的歲月裏變得滿溢著傷悲;

我曾認為我不需要任何事物、任何人就能淩駕我的世界,卻不知道我內心惟獨向你謙卑地低下了驕傲的頭顱。

高高在上的神是孤獨的,可是我這個魔王絕不孤獨,只要有你。

你輕易的就能將我完全毀滅。

只有你能夠,只有你。

不堪忍受寢宮裏的壓抑,獨自走上陽臺。

對面的窗臺上我們曾經擁抱過,百年前那場歡愛回想起來仿佛恍惚就在昨天,又仿佛已遙不可及。

星月黯淡,流雲變幻。

有黑色的透明的雨滴沈默著從天空中墜落。

星星點點,絲絲碎碎。

什麽誘惑使得雲能甘心變成雨水墮落到塵埃之地?雖然雲明白知道一旦落地就意味著消散毀滅不覆存在?

那場墮落的一夕之歡。

那時侯,我們就連一場渴望已久的擁抱都要用□的借口來掩蓋。

那時侯究竟是什麽讓我們隔膜如此,難道僅僅說是因為我們不夠努力?因為我們不夠坦白?因為我們不夠執著?

我背負的罪孽深重,為什麽你依舊愛我?

於是我便企圖與你一同沈淪,直到萬劫不覆。

可是你匆忙地離開,在送別的臺階前看著你帶領天使大隊飛向天國,羽翼燦爛,笑容明亮。我怎麽也沒有料到你居然再不能回到我身邊。

就這樣我又和你錯身而過,只是這一次的錯,我沒有再可以挽回的機會。

雨漸漸急促繁密,羅德歐加少有的雨夜。黑玫瑰在花池裏飄搖,花瓣委頓滿地。

瞬間的交錯,永遠的鐘情。

在這樣的夜晚裏,別的情人都在做些什麽?

這個寂寥的屬於情人的節日,二月十四日。我們在魔界共度的又一個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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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龍剛果曳著我的座車緩緩升空,速度很合適,完全避免了因為升高過快產生的劇烈震動,沒有破壞車廂內的舒適。當座車停止上升開始平穩行駛時,我透過馬車的窗戶向下望,原來已經出了羅德歐加城。剛果的白色骨翼有力地扇動著,從它的骨翼縫隙裏可以看到羅德歐加黑色的高墻上懸掛的幾個大鐵籠。

上個月墮天使中發生了一起叛亂,被瑪門迅速鎮壓了。為首的叛亂者鎖鏈加身,被關在鐵籠裏懸在羅德歐加城門口,不給他們任何食物、飲水。過了這麽久,一個月,墮天使的生命裏不如魔族,應該已經全部都死去了吧。前天沙利葉從第一獄回來來見我,說他路過城門的時候看見有兩個犯人已經死在鐵籠裏,十分淒慘,屍體的皮肉都粘在了鐵籠上,請求我吩咐瑪門把這些叛亂者幹脆處死。

沙利葉,你即使再墮落一次,你的本質也依然是個天使,只不過你忠於我這個魔王而不是忠於神。你還不習慣用魔界的風俗來引導這裏的族類。對魔族來說,我們的墮落為他們創建了一個新世界,開辟了一個新時代,但是被征服的魔族不會那麽容易就接受墮落天使,墮天使們也不容易融入自己一向藐視的魔族當中。要真正把魔界締結成一個堅強有力的帝國,締結成能夠和天國完全抗衡的整體,還有很漫長的道路要走,有太多的困難和艱險。看起來這七層地獄中的族類的命運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而實際上當我高高在上俯視魔界的蕓蕓眾生時,我也常常有想要退縮的感覺。那麽多期望,那麽多的陰暗,讓人不堪重負。但是作為一個王者我唯有繼續前行,走回頭路的機會只屬於那些渺小卑微的平凡者。

我必須忍受艱辛去堅持我的信念,我必須鎮定自若地站上風口浪尖。曾經我締造了天國,可是那棵大樹從生長的那天就開始腐爛,現在我重新栽培了名叫魔界的惡之花,在新的土壤裏。再過一萬年,我的魔界將會和天國並駕齊驅。“與其在天國裏為奴,不如在地獄裏稱王!”是的,在這裏,我是君王。

只不過,魔界的臣民們只有極少的幾個才知道,他們的魔王心裏屬於愛情的那一部分,已經失去了。

理想和愛情,我終於握住我的理想,但是我唯一的愛情卻只剩下朦朧的甜蜜殘影和清晰的痛。

強勁的大風在車門外呼嘯,讓人聽了就感到有凜凜的寒意從心底升起,第八獄的荒原已經在望。我系緊披風的束帶,做好了下車準備,想了一想,決定自己隨便散散步,便吩咐剛果把車停在一座小山腳下。

我在山石之間走上一條窄小的上坡小路,碎石從我的腳邊簌簌滾落。在瘦骨嶙峋的老樹下,在苔蘚班駁的石頭邊上,一叢叢小花在我面前豎起了它們嬌弱的花朵。有許多灌木也在開花,墜著花朵的枝條無拘無束伸展到我面前,仿佛從未被人打擾。這些都讓我真切地感覺到,我是獨自一個在這荒野中行走,沒有別的同伴。眼前的野花與我遙遠的回憶中的花朵混合起來,在我心裏散發出芳香,我的想象與回憶也逐漸重疊起來,而我放心地放縱自己沈湎於想象之中。我幻想你從我身邊經過,而我毫不猶豫地沖上前,將你緊緊擁在自己的懷裏。

第八獄別名叫金戈蒼原,原來是一片渺無人煙的荒蕪之地。從收到米迦勒殿下絕交信的那天起,我就籌備建設這個地方,經過一千多年的努力,已經初具雛形。小伊撒爾,我的愛人,我的理想已經實現了,所以,讓我任性一點,做一些事情來補償我空蕩蕩的心靈。我要把第八獄修築成我的夢想之地,修成我送給我的愛人的新世界,將來的這裏,會是一個新的希瑪,即使你永遠不會來這裏和我一起。

這裏將是一個我隨時準備沈湎的,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幻夢。

在這個夢裏,無論是我自己的憂慮,還是真實的苦澀回憶,都不能再限制我真摯的深情,縱使那個神譴約束我不能和你攜手一起來到魔界,縱使我的愛已命中註定作我和神的賭約的抵償品。

習慣性地撫摩著手腕上的銀鏈,幻想你也和我一樣,從不曾將它從手上取下。雖然幻想你會來到我身邊是絕無希望實現的想入非非,但是我仍然樂於做這樣的幻夢,因為關於你,我已只能擁有夢。

不知不覺我已爬上了山頂。山頂的疾風迎面而來。

風很大,讓我來不及看清前面不遠處走來的那個身影。

朦朧的一瞥就已經足夠讓我震驚,來的是莉莉絲。

莉莉絲在山的半坡,看起來想上山頂來,我帶到第八獄來的那兩個小惡魔卡卡西和西西卡纏上了她,她一邊答話一邊四下張望,看樣子剛到沒一會。今天她把褐發剪短了,裹著一襲長長的披風,特別的象伊撒爾,特別的象。不象平時那樣象個七成,今天她英氣逼人,活生生就是伊撒爾。在看清了她今天的模樣之後,我完全無法把視線從這身影上移開。

我舉步維艱地呆了一會,突然情難自禁地沖過去抱住她瘋了似的吻下去。突如其來的擁抱和吻令她吃驚,她的身體微微有點僵硬,我這樣撲出來把她嚇到了。可我已經完全無法把持,無法掌控自己的情緒。

“你今天真美,要不是在這裏,我一定會要你。”

“你的舌頭……喔……給我……”

貪婪的需索著掠奪著她的唇,雖然本來私下相處的時候,我一直管她叫伊撒爾,但惟獨在這一刻我才完全真正把眼前這個人當作了伊撒爾。

“路……路西法?”她道,“你,……恩,……你……”聲音低啞含糊,帶著些微的顫抖。

我這才發現自己兩手死死的扣著她,怕把她抓痛,略松了一下手,卻又更加用勁的擁她入懷,一點不敢放松,象緊緊擁住一個隨時可能消失的幻象。

“對不起。我嚇到你了,伊撒爾,你是來這裏找我的,對不對?”

“伊撒爾,你在這裏。”

“伊撒爾,今天你讓我覺得特別真實。”

“我會把第八獄給修築成天界的模樣,就是想送給你。”

“你喜歡這份禮物麽?”

她氣息不穩,輕聲喘息,唇如朝霞,眼波流轉。我端詳著她的臉,幾乎要落淚,她的臉上不是那種我灌輸給她的明快開朗的表情,而是寂寞的神色,她為什麽會這麽落寞?讓我逗逗你,我的小家夥。

“你為什麽不開心?難道是因為我晚上還不夠努力?”

“那我們回去,晚上讓你……好不好?”

低聲在她耳邊挑了她一句,滿意地看到她臉紅起來,意外地,她沒有回嘴,只是默默的聽著。我們緊緊地擁抱著,沒有縫隙,想把她融化在我懷抱裏,就這樣融為一體,再不分開。

她的胸口緊貼著我的胸膛,我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心跳。

不對,有什麽東西不對。

我不由打了一個冷戰。我把伏在她頸邊的臉擡起一些,斜斜地瞟了她脖頸一眼。

和莉莉絲的脖子一樣線條流暢,光潔無瑕。只不過……這是個少年。

隔著披風輕輕摸著他的背,不錯,披風下面是——翅膀。

魔界的臣民都知道,魔後莉莉絲沒有翅膀,一支也沒有。

伊撒爾,這是真的伊撒爾。

真的是你。

那一剎那,我先是震驚,再是變得遲疑。

依舊擁抱著你,既舍不得放開卻也覺得難以繼續。

心情從來沒有象這一刻這麽閃爍不定。

在一瞬間腦海裏掠過無數想法。

你還在我懷裏,沒有發覺我的異樣。

你一開始就已經認出了我,你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看到我這樣失態,解氣了是不是?米迦勒殿下?覺得驕傲麽?覺得徹底征服魔王的心有成就感麽?

我該怎麽辦?

再擁抱下去,直到你冷淡的嘲笑著把我推開,還是,再從我背後給我一劍?

猶疑只是片刻,又再度將懷抱收緊。

我已然明了自己的心情,無論過去還是將來,無論是背叛,羞辱,玩弄,欺瞞還是其他,只要是你,我愛,我想,沒有什麽我不能原諒。

即使現在你心裏愛著別人,即使你真的不曾愛過我。

把臉埋入你的頸邊,貪戀地汲取著你的氣息,你的褐發散發著清新的香,讓我懷戀的味道。我不能這樣沈湎,這樣只會把你拖向毀滅。

擡頭端詳你良久,在你純黑的瞳仁裏尋找自己的臉,想知道現在的我在你眼裏的樣子。終於下了決心松開手,“對不起,我以為你是我的妻子莉莉絲,我認錯人了。”

你有些愕然。

“願意交個朋友麽?” 脫下手套伸出手,“我是路西法,魔界的王,我想你應該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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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實在很忙,而且因為旅游回來以後新寫的文章自己感覺過度唯美,沒有情節和張力,所以......偶一點也不華麗地瓶了^^好不容易才寫完這一章啊,大家多包涵~~~下一章劇情原定是激情戲碼,8過在這風聲鶴唳的時候,只好寫寫擦邊球了~~~~

掩面爬......爬......爬......的某只

作者有話要說:根據眾親的反映,好象偶旅游回來以後的文風變化很大,變得唯美散文起來.嘿嘿~~~~大家喜歡這樣麽?這兩天搬家,好累,家具電器以外的東西就打了70多個包,裝了一輛中型貨車,汗死;;;;要是以後偶出國,偶的這些小東西可怎麽辦......偶舍不得扔下偶的花花草草,小魚小貓,真是自己都無語了......全身酸痛中......

☆、炎之翼,光之翼,夜之翼56章

前面的大殿裏燈火次第熄滅,雄渾的潘地曼尼南沈沒在夜色中,情人節的慶祝舞會該是已曲終人散。宮墻四角由細長石柱疊成的尖塔不甘寂寞地沖天而起,仿佛想刺破天空。雨漸漸下得大了。帝都罕見的大雨,沒有電閃,不聞雷鳴,只有一道道的急雨,急躁的狂亂的向地面沖下來。大雨滂沱,模糊了天與地。卡德殿門前的雨地倒映著院裏幽藍的燈光,雕殘滿地的黑玫瑰花瓣無目的的隨水飄零。

外面的雨大肆喧囂著企圖打破寂寞,關上門窗後的寢宮裏卻靜得不聞一絲雨聲。

抱起你,躊躇不定不知該往何處去。

送給你一個細細淺淺的笑,“寶貝,今天是情人節,晚上我也都會陪著你。我們先去沐浴好不好?”

你表示默許。

卡德殿的浴室修建得和光耀殿的浴室一樣,不過光耀殿裏顏色是一色的白,這裏是一色的黑,浴池裏的花瓣由紅玫瑰換成了黑玫瑰。浴池四角立著手捧玉瓶的墮天使雕像,水花從瓶中細細瀉落在浴池中,如鳴佩玉。池水蕩漾,水面折射著搖曳的燈光,一明一滅。

想起我們以前在光耀殿的事情,那時候你仍舊少不更事地癡纏,而我是明知故犯地瘋狂。想起你淺眠醒來向我舒展笑顏的神奇瞬間,想起你壓抑的低低□,想起你激情中的迷亂,想起我們短得可憐的相處時光裏無數次的歡愛。這種想象導致的欲望翻騰起來,血流向我的心臟猛烈沖撞,我被自己突然萌生的強烈欲望刺激得有點暈眩。

咬著唇慢慢地解你的衣服上的黑珍珠紐。

你的唇血色淡薄,肌膚如同冰雪,就象我曾經在雪月森林裏為你建造的雕塑一樣冰冷。不,是比冰雕更冷,冰雕至少還是微笑的表情,而你對我,連一個眼神都吝於施舍。

衣服絲滑,沙沙落地,衣上的紐飾擊在地面上,發出悅耳的輕響。

黑色的華帳,黑色的池,潔白的水氣朦朧氤氳,你的發是一抹令人心旌搖蕩的紅。

水氣中你的睫毛濕潤,身著薄紗枕在我懷裏,臉上仿佛竟有了一抹生氣。

可是已經不會象從前那樣了。

你不會因為我閃動眼睛裏的光芒,你不會因為我的眼神而全身顫抖,你不會為我奇跡般的燃燒起來。

雖然愛情不要求回報,但是不被愛人需要的激情已經失去它原本的意義。

欲望緩緩冷卻,又在冷卻的同時重新滋長。

我看著你長大。

你曾經是在地毯上向我爬來的嬰兒,向我伸出你短短的肉滾滾的小胳膊,叫我“LU”。愛我,那是你的原罪。後來拉斐爾封印了你的能力,讓你一夜長大,我關於你的記憶畫面一下就切換到你的少年時代。你少年時代的一些事,是我不願意回首的過往,你給我你的一切,把你認為最好最寶貴的所有的愛情獻上,你卻折辱你、拋棄你。我曾經對你做過那麽殘酷的事情,我永遠不能饒恕我自己。也許,借用人界輪回因果的說法,我現在遭受的苦難正是我原先所犯錯誤的苦果。

你的愛是奇跡,你的愛最終顛覆了我的生命。

對我所承受的一切,你早就給了我報償。

想著在魔界,你得回第三個水晶球以後對我說的話。一直自私地不肯把第三個水晶球還給你,害怕你得回記憶,害怕你知道我們之間的禁忌,知道我企圖掩蓋的秘密,知道我充滿掙紮的困惑仿徨,知道我曾經對你犯下的一切。為了掩蓋自己曾經的恥辱和失敗,我卻更加瘋狂地傷害了你。

然而,在你明白了一切之後,你依然對我說。你對我說你就是因為想起了一切,所以更加確定要和我在一起。你說你除了我你不會喜歡別人,你說以後我們要天天在一塊,我對你要像對莉莉絲那樣好。

在天界的時候和你一起照過雷鏡,你看著雷鏡裏我們□的畫面居然滿臉通紅。

雷鏡的判斷從來沒有錯誤過,我真高興。我就是你一生中對你影響最大的人。無論我是最愛你的人,或者我是你最愛的人,我都甘願為你蒙受神譴。

對於天使,神的譴責是他頸上的鐐銬;

對於魔王,神的譴責只是他頭上的榮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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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搭著浴巾,接過仆人送上的牛奶,發只半幹,涼涼的貼到額前。

習慣了睡前上陽臺眺望天上的繁星,雖然我知道那只是我自己的魔法創造的幻象。這樣的深夜按道理應該疲倦的,我卻睡意全無,感到莫名的興奮。拿著牛奶杯站在卡德殿寢宮的陽臺上,凝望著對面的拜修殿,腦海裏還一直翻騰著今天見到伊撒爾的情景。拜修殿是瑪門為我的魔後修築的宮殿。因為莉莉絲一直就和我住在一起,所以拜修殿實際上從來沒有用過。不過,瑪門他不知道,拜修殿真正的主人是誰。為什麽我親自設計了這座顏色如同燃燒的晚霞的宮殿,為什麽我選擇讓它向西朝向所羅河,能從窗口看見河邊大片大片的曼珠沙華。

拜修殿的陽臺華麗奢侈,黑色的雕花扶欄,精美的墮落天使女像柱,窗戶繁覆的三角形山花,寬大的窗臺鍍著金邊。

看著手中的牛奶杯,想起我們曾經共度的一個早晨。那個早晨我曾用手指沾了牛奶,在你的身體上勾畫,勾畫……伊撒爾,要是有一天你到這裏來,我一定要把所有人都趕開。我要把你抱在拜修殿的窗臺上,放肆地進攻,榨取你的□,讓你把腿搭上我的腰纏繞著我,□□……

用力搖了搖頭,想把這荒誕不經的想法從腦子裏驅趕出去,無意間瞥見陽臺門上的鑲嵌玻璃倒映出自己的笑容。

一楞,又仔細看了看。

發現自己的確是在微笑。

久違了,微笑。

我竟然這麽容易就被你打動內心,小伊撒爾。

我意識到某種危險在向我靠近,心裏湧起一陣不安。你是我的危險,我的禁忌,我們的接近無疑是對我的一種不吉利的引誘。

我不知道從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怎麽能有這股勇氣去違背禁忌,而且違背得那麽張揚輕狂,情願堅決。我們已經有了瑪門,禁忌的果實。

一夜輾轉反側,難以成眠,早上去赴朝會時覺得頭有點重。在大會議室門前見到了正要進門的拉哈伯和沙利葉,才猛然想起今天有一件重要事情:接見桑楊沙和安士白。

有些記憶頓時清晰起來。

以前我是天國副君的時候桑楊沙和安士白這兩個家夥都是我的部屬,每天都擺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但是真到了我墮落的時候他們就露出了本來面目,不肯追隨我到地獄來。後來留在天界照舊不安分,擅自下到人間和人類女子交合,終於被神逐出了天界,走投無路只好有硬著頭皮來投奔我。他們來了有兩個多月了,我一直不予理睬,只讓阿撒茲勒接見他們,想來阿撒茲勒對他們冷嘲熱諷得也夠了,這兩個家夥的銳氣傲氣已經磨得差不多,我才答應見他們一面。

我伸手給沙利葉,拉著他一起進了會議室,拉哈伯默默跟在後面,不知道等會她看著我整治桑楊沙和安士白,心裏會有什麽滋味?我在心裏嘲諷地笑了一下。

我墮天的時候,拉哈伯割舍不了熾天使的位格,留在了天界。後來天界插手管理人界之事,希伯來人逃離埃及時,作為原始混沌之海支配者的拉哈伯和桑楊沙勾搭上,主張追擊希伯來人,觸怒了神,被神削去位格放逐了。迫於無奈也來投奔我,後來我收容了她,還讓她變成地獄不多女官中的一位。

今天我要收服桑楊沙和安士白,他們已經為天界所不容,惟有對我絕對的忠誠才可能有一席立身之地。這兩個墮天使能力很強,如果善於駕禦他們,可以成為有用的助力。只不過到時候恐怕薩麥爾他們會不滿,說我太心軟。其實我才沒能力去心軟,責任太重,紛擾太多。更何況,我早就認清世界上永遠沒有完美的人或事。

即使是我自己,即使是我的理想。

那麽多的矛盾,那麽多的錯過,那麽多的猜忌和背叛。

腕上那條銀鏈依約閃耀。

昨天看見你,小伊撒爾,你還帶著我送給你的信物。即使你失去了記憶,你的本能也沒有忘卻我們的愛情。

曾經我透過真知之鏡看著你把記憶封印。我看著你使用著禁術,看著你冷靜地,沒有遲疑地做著一切,看著紅痕從你的嘴角蜿蜒而下,眼睜睜的看著,卻無能為力。

你想忘記些什麽?你是想忘記他麽?還是想忘記我?

想起你對我說過的殘酷話語:“有時即使知道愛情在靠近自己,也惟有刻意不去重逢。”傷心的絲一分一寸地生長,把我的心包裹得瀕臨窒息。

你自己斬斷了自己的羽翼。我向鏡子徒勞地伸出手去,卻無法挽回。

你向第五重天的大門走去。

天空藍得澄澈,雲朵白得晶瑩,湖泊清亮的綠。

你向聖門一躍而下。

最後離開的時刻你的嘴唇輕輕的顫動,我看著,讀著那唇的唇語,眼眶一陣溫熱。

你最後說的話是,“路西法”。(註一)

今天的朝會效果很好。我輕而易舉就把桑楊沙和安士白兩個人的情緒捏在手心,旁邊的拉哈伯看得臉色發白,就連脂粉也無法掩蓋她的失色。輕快地向殿外走去,沙利葉跑到我面前,“陛下!”

“什麽事情?”

“昨天傍晚我來見你,聽說你到第八獄去了。”

“嗯。”

“帶我去看看好不好,現在到處都在傳說第八獄的景色神奇。聽說你在那裏建造一個奇跡般的宮殿,帶我去看看吧。”沙利葉金色的大眼睛裏滿是孩子氣的懇求,“陛下……”

“不行。”我連忙拒絕,“現在的建設工地是禁地,不允許工匠以外的人進入。你要去看風景倒是可以自由出入,別靠近我的工地就行。”

“陛下,”沙利葉聲音拖得老長,“你就帶我去看一次,一次就好,我不會說出去的。”

你們那三劍客之間有秘密麽?我搖搖頭,給他一個表示拒絕的微笑。第八獄的新世界是一個夢,一個奇跡,是我送給愛人的禮物,我不願與任何別人共享。我展翅飛起,回頭看著沙利葉,忍住想笑的沖動板著臉說:“我要去檢查工程進度了,你去找阿撒茲勒和薩麥爾,跟他們商量一下應該給桑楊沙和安士白派什麽差使,等我回來再報告。” 沙利葉只好呆在殿前臺階上無奈地望著我。

站在昨天我遇見你的山頂上眺望四野,冷嗖嗖的山風翻卷著我的長發。

我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夕陽蒼茫,暮色低垂。

你沒有來。

我已不是在等待,而是在這裏回味昨天我們相見的情景。

墨藍的天空裏月痕漸漸隱沒,東方的天空露出了魚肚白。

你沒有來。

在寂寥的晨星中飛回羅德歐加。所羅門廣場的七十二魔神柱列成了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看著我抑郁地落地。廣場正中是巨大的噴水池,池中心是一塊雕刻成雲朵形狀的巨石,巨石上是我乘坐著套著八匹天馬的戰車正向下飛奔的銅雕,為我駕馭戰車的是沙利葉,車左右簇擁著薩麥爾、阿撒茲勒和其他一幹隨我墮落的大天使。這雕像勾畫的是我墮天時候的場景。

其實,我從天國離開的時候,根本不是這麽從容。

那是一場精心策劃過的離開,事先已經做了相當充足的準備。

大批的精銳戰士,堆積如山的利刃堅甲。

掌握各種技藝的能工巧匠、各種作物的種子,林林總總,甚至各種生活的奢侈品都一應俱全。天界珍貴的典籍文獻大量被封印帶走,光輝書塔為之一空。

本來我可以拂袖而去,自在從容。天國裏除了神沒有誰能阻攔我,而神不能直接插手幹涉世俗的事情,因為他不能破壞自己定下的游戲規則。

既然用了“本來”這兩個字,就意味著有意外的變數發生。

那個變數就是你。

胸前的傷口熱起來,依稀的痛感順著神經蔓延到全身。

那一天發生了太多大事。

先是拉結爾出了事。神召見他,對他在討伐紅海族類時幫助那些種族向魔界逃逸的行為表示震怒。拉結爾卻說:“我不後悔,我也不認為我的行為不正確。我把知識傳授給那些可悲的族類,使他們避免了滅亡的命運,使他們逃過了你的掌控。”那天他自己毀掉了自己的形體——神賜的身體。我最後一次看見他的時候,燦爛的黃焰從他身體中間發出,燒滅了他的身體,他在火中高傲地輕笑,平時表情溫和的臉上寫滿無畏。滿座的高階位天使都為之震撼。這是無法逃脫神掌控的天使能作出的最強烈的示威。

這是那部名為《神譴》的戲劇的序章。

但是那些紛至沓來的所謂大事帶給我的傷害,加起來都比不上你我之間的隱秘戰爭所帶來的痛苦。

這份回憶蒼涼而無奈。

你今天會不會來?

我在疲倦中掙紮著睡去。

(註一:本段描寫為卷一《炎之翼,光之翼》內情節的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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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更新得很慢,小紫鞠躬感謝支持的眾親^^.

因為小紫最近搬了一次家,現在住的房子晚上沒法寫文,所以只有白天才能更新.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米H成啊......小路不要怪我~~TO魚兒親:好恐怖的蟲啊~~~已經抓走,和著小米餵外面的小鳥了^^謝謝!摸摸草草^^,親誇獎我誇獎得偶的老臉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鞠躬,謝謝支持.一起祈禱米路的HE結局~~然後,努力的寫甜蜜番外^^

☆、炎之翼,光之翼,夜之翼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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