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外表的光彩改變了而懊喪，不要動搖你們信仰的初衷！由於真價值的受損，我們曾經以殊死的決心和強權決一勝負，破壞那以前無往不利的神的意志，現在，因為仇恨，因為驕傲，我們要用自己的手打開地獄的大門。我們要把他企圖用來囚禁我們的這地府變成我們的統屬！”

可是，在作這宣言的同時，路西法內心深處，那片灰暗神秘的心靈廢墟上，頹廢的幽靈始終在淺吟低唱：“放縱靈魂吧，忘記一切吧，以前的你已經不覆存在，消失殆盡，這就是你的夢想？你憧憬的美好？你已經一無所有……”

“不，沒有關系的，不要緊的。盡管世界已不可能回到從前。雖然沒有力量向自己允諾一個必定幸福的結局，但所有不快終將過去，即使我還不能完全理解已經發生的事情。”路西法高傲的靈魂在幽靈面前有力的回擊。

突然，幽靈變成了米迦勒的相貌，路西法在瞬間幾乎要失去全身的力氣。

“我不敢對你的愛情有一絲的奢求--因為害怕沈淪。然而自我愛上的那一天起我就早已知道自己將萬劫不覆。米迦勒，米迦勒，讓你在我身上刻下的傷痕凝成妖艷的血玫瑰，讓它永遠不要平覆愈合，任憑它用痛楚在我永恒的生命裏提醒我你的名字。” 高傲的靈魂變得溫柔，繼而又再次昂揚。“可憐的米迦勒，我唯一的愛人！善良天真的靈魂，擁有強大力量的戰士——受詛咒的亞特拉家族的傳人，你傷害我是為了向你的父神乞求什麽？可憐的大天使啊，在神面前，沒有犧牲的話就什麽都得不到，為了得到什麽東西，就必須付出同等的代價。你想要求得解脫，你為什麽不陪我走，我們難道不能在一起度過這永恒的生命麽？或者，一同面對永恒的寂滅？做個神仆亦步亦趨，怎比得上陪我優游自在？你喜歡什麽？豐美的筵席？金錢？榮譽？或者統治者的豪華氣派？你並不是貪戀這些東西的小人！”

“但現在我們沒有機會退縮。那些渺小卑微的平凡者有機會走回頭路，我們沒有。我必將繼續前行。因為，我堅持著的事物值得我忍受艱辛幾乎拋棄一切去堅持。你在堅持什麽我不得而知。但我堅信，我對你的愛情。”

“我們的孩子，將命名為瑪門。”

路西法擊退了身體的無力，叫囂的痛楚，還有那妄圖控制他內心的軟弱。他激昂地向前邁了一步，軒然挺立，他在備受煎熬的同時贏得了勝利。

於是路西法來到了他空前絕後的最輝煌時刻。

“出發，占領魔界！把這個世界的主導權握到我們手中！”

“與其在天國裏為奴，不如在地獄裏稱王！”

隨著這最後一句話出口，到此時始終保持靜默的墮落天使們，進出了有力的吶喊。他們在這剛強統帥的指揮下重振旗鼓，步上了征服魔界的道路。

僅僅過了一夜，第十日的清晨，從第七獄到第一獄，路西法標志為逆十字架、六芒星和倒掛五芒星的旗幟已在魔界所有城池的城頭上招展。

第十日，路西法登上魔王寶座，定都羅德歐加，宮殿名萬魔，一月十四日被定為墜天日，為魔界最大的假日。他納美艷絕倫的夜之魔女莉莉絲為後，不久，王子瑪門誕生。後來路西法更賜所有魔族以漫長的生命，統治開明賢能，深受民眾愛戴。

恍惚間過去一個個千年。

魔界邊緣，所羅河畔，曼珠沙華無比濃烈妖艷，年年綻放；天界的至高處，朝聖的路上的石像千年默默駐守，被雕刻成時光。

生生的兩端，彼此站成岸。

其實，距離並不遠，只有九天九夜。

***

因愛之名

“我愛你只因你如此。但如果一切可以從頭再來，我真的希望，你可以不必如此。”

你府邸的建築特色在聖浮裏亞相當少見。

四周圍著高大的鋼欄，暗紅的墻，金色圓頂輕巧而輝煌，寬而方的正廳後，又一座尖尖的塔頂伸出來。綠草如茵，春風微薰，天上群鴿翺翔，悠揚的鴿哨在風中回響。

草坪上正在學步的孩子蹣跚著向我跑來，雪白的短衫短褲，番紅細發修剪得齊齊整整，松松的垂到肩上。猶菲勒半彎著腰小心翼翼跟在他後面，隨時準備扶他一把。他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我微笑著把他舉起來，高過我的頭頂。他被逗樂了，咯咯的笑著，張開胖鼓鼓的兩只小胳膊摟住我的脖子。

我用力親了他玫瑰色的面頰一下，我的小哈尼雅。他口齒不清的叫道：“父父，父親”。我哈哈大笑，心中的愁悶煙消雲散。

裏面正廳大門打開，兩邊的力天使恭敬地行禮，你走出來。

遠遠看到你頭上披著的薄紗，薄紗下露出的褐色短發，精致的眼鏡。

我抱著孩子迎上去。

你擡頭的一瞬，眼神有些微妙：“米迦勒……回來了？”

你依然英俊，盡管看起來很虛弱……我輕輕俯向你額頭，你闔上眼睛承受了這一吻。

你生哈尼雅時消耗了極大的元神，之後恢覆得也很緩慢，到現在臉色還非常蒼白。

我還記得哈尼雅的出生，這個嬌弱的小東西現在已經可以學步了。我很驚訝時間過得這麽快。

他出生的前兩天我在你府裏，那時侯你臥床不起已經好些日子了。

我坐在你床邊，跟你瞎扯，給你講那些冷笑話。

太陽照在你臉上。你凝視著我，沒有□，間或有些汗水從額頭滑落，額頭的碎發始終是濕的。

我知道你在痛苦和害怕。

我輕輕地扭過頭，看著半開的窗口，陽光透過華麗的鑲嵌玻璃被折射成光怪陸離的光影。

我無事可幹，這種無力感很難忍受。

我心裏很亂，你知道。

以前我和路西法在一起的時候，有一個年輕天使犯了過錯，年輕天使的母親去見路西法，祈求他的憐憫。“你兒子的過失不值得憐憫。” 路西法回答。“我明白，”她回答說：“他若是配得，就不算是憐憫了。

我沒有母親會替我向我心裏那嚴厲的判官求情。

我不配得到任何憐憫。

你眨眨眼睛，朝我露出了微笑。你說：“我一點都不擔心……別誤會……別以為我在擔心……只是有點緊張……熾天使不用振翅的方法生孩子的很少……只是有點緊張。”你向我做了個鬼臉，沒有做好，有點變形。

我應該安慰你，現在反倒讓你安慰起我來。我陷入自責。

這時候，有人在門上輕輕敲了一下。

進來的是催我參加戰鬥的使者，和魔界的戰鬥前線吃緊。

兩天後的晚上我才回到第七天，我直奔你的府邸。

在你府邸門口我看見了拉斐爾的馬車。拉斐爾正要登車。

拉斐爾臉色極度憔悴，他低下頭去，看得出是刻意回避：我立即擔心起來，是不是出了事他不敢告訴我。我想問他，可拉斐爾立刻鉆進馬車走了。

於是我疾步走上臺階，朝你的內宮走去。

寢宮門口猶菲勒率領著一群侍從迎上來。

“恭喜殿下，剛剛得了一個漂亮的小男孩……”

猶菲勒抱著他，我看著他……我什麽都說不出來……他很小，十分柔弱，臉的輪廓有點象你又有點象我，閉著眼睛，濃密細軟和我同樣顏色的發。我很想摸一下，但又不敢。

猶菲勒抱著孩子走了，說：“您看他的日子來日方長哪。”

“梅丹佐怎麽樣？……”

“前兩天非常危險，殿下幾乎就要……”他有點哽咽。“不過現在已經穩定了。殿下很虛弱，您可以去看他。”

你躺在床上，你面頰上的顏色十分黯淡，猶如行將熄滅的火焰。

一看見我，你就朝我微笑。我跪在你的床邊。你說：

“我給你生了個漂亮兒子……你看過了嗎？”

你向我伸過一只手來，我雙手把它握住。我不停地吻你的手，把臉埋在你手心。

一種無奈、痛苦的潮水湧上心頭，我感到無比歉疚。我想起路西法墮落以後我是怎麽對待你的，你是怎麽對待我的。

你的手冰涼，我把它焐在我胸前。

“你給我生了一個漂亮兒子……謝謝……”

你睡著了。

我離開了你，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光耀殿的寢宮裏想得精疲力竭。

我們的孩子。

我們應該有一個家。

那些都只是過去，無法面對就惟有忘記。

我不能再繼續傷害你。

千百遍的對自己下著這種咒語。

我沒有權利保留那些回憶。

我沒有權利傷害你……你們。

看到你哈尼雅就不要我了，他朝你懷裏猛撲過去，眼睛彎彎，天真無邪，額頭碰在你的眼鏡上。他一邊用小手揉著額頭，一邊開心的叫：“天天，天父。”

☆、孽火、你那麽美（二篇）

孽火

一縷陽光照進了我小小的房間，空氣中的微小塵埃在陽光的光柱中旋舞。

什麽時候醒來的，我不知道，也並不在乎。反正現在醒來，於我的意義也不過是等著陷入另外一場醉夢。

我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

希瑪的學生宿舍樓是木質的，樓板傳來輕輕的振動和腳步聲。

是他來了。

我慢慢地把頭轉向門，門鎖轉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小米迦勒。” 熟稔的輕佻聲音.一陣衣香襲人，進來了，是他,梅丹佐，除了他也沒有誰會來看我。

我原樣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伊撒爾。”他再叫，在我身前單膝跪下來低頭看我。

我擡手要推開他，手擡到胸前時被他握住，他的手線條美好，卻十分冰涼，冰得我一陣無力。

他輕輕扶我坐起來，讓我靠在他懷裏。

我把臉龐依在他的頸窩，他頸項處的血管有力的博動著，他的身體溫暖，有著清新的香氣。

他忽然轉身攬住我的腰，他的呼吸撲面而來。

“你敢！你找死！”

他猶豫，但只是一剎那。

然後他的唇落在我的唇上，如一只無望漂泊的蝶落上雕落的花。

他並沒有看著我，眼波如水,無所依傍,流離失所。

我無法面對那種眼神，那種眼神讓我想起自己心中的苦痛。

他把我緊緊摟在他的胸前，緊得叫我無法呼吸。

“你到底要我怎樣……？米迦勒……”

“我到底應該怎樣……？”

“你告訴我……”

他的聲音沙啞壓抑得可怕，令人無法克制的在痛苦中沈淪。

我無言以對。

他的體重慢慢向我身上壓迫過來。

我推開他，把他反壓到地上。他的頭重重撞在堅硬的木質地板上，一聲沈悶的鈍響。

他勉強擡頭，一反平時的溫和，雙手胡亂撕扯著解我和他自己的衣服，動作粗蠻得讓人疼痛。

我兇狠地按住他的身體。

“你自己找的。”

他額頭褐色的碎發聽話地垂在臉兩邊。我不自覺地伸手去碰。他湊上來親吻我，輾轉著吻過過我的眉毛、我的眼瞼、我的唇。他喃喃自語：“……我愛你愛慘了……我們都太慘了……”

我甚至不敢嘆息，這是誰的願望？這是誰的游戲？

我抱他起來丟上床，猛的打開他的雙腿把自己強行卡進他身體。

我進入他的身體的時候一陣尖銳的疼痛幾乎讓我不想再做。

繼而，極度的快感混合著疼痛沖進全身每根神經。

他吃痛了，咬住嘴唇，鮮血順著他的嘴角向下淌。

他用發抖的雙手在身後撐住身體。

他不能遏止地全身顫抖，但並沒有移開，也沒有□。

他的臉如此地透明，如此地悲傷。我這一輩子都不能忘記這個表情。

我對自己說米迦勒啊，伊撒爾啊，你瘋了，真的瘋了。

□的感官刺激在意想不到的時候到來，毫無先兆。

在那一瞬間，我忘了自己那些飄浮舒卷成種種的幻象夢境，忘了自己徒然的渴盼著的救贖，忘了我親手用劍刺穿了自己愛人的胸膛，忘了路西法的身影如何在天空中溶化消失。

我短暫的避開了自己靈魂想要投奔的孽火。

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很多次，每次過後我都又陷入回苦痛的記憶裏去。

他華麗精致幹凈的衣服散亂在我這小小的屋子裏，他身上的氣味，那種屬於天國貴族的庸俗氣息泛著虛偽的味道，令人生厭。

空虛、疲倦。

微弱的後悔的潮水一浪高過一浪，漸漸擴大和蔓延到整個心裏。

周遭的一切已崩潰損毀得不覆從前。

不想看見他精致蒼白的臉孔，不想看到他盤踞在這充滿我和路西法回憶的屋子裏頭。

“你以後不要到這裏來。”

“我討厭看到你。”

“你需要照顧。”

我揀起他的衣服，胡亂扔在他身上，“快點穿”。

他慢吞吞的穿著，動作有些不靈便。

我察覺自己露出憐憫的苦笑，多少心裏有點過意不去，想說什麽又硬生生忍住。不要給他機會，不要心軟。

放手吧，我本來就與你無幹。走開吧，讓我自己躲藏起來，不要逼迫我把自己的傷口袒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於是語氣加重了。

“你不要成天賴在這裏。”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唇角微微抽動。

“等你振作起來了我就走。”

要你管！要你管！

“你少惹我。”

一眼看見墻上掛著的“火焰”，撲上去把它取下拔了出來。

“火焰”到了我手裏，開始漸漸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真有點害怕。他用手捂著腹部緩緩站了起來，好象很痛的樣子。

“把“火焰”給我，”他口氣強硬地要求。“你會傷到你自己。”

那種一定要對我負責的口氣極度刺激了我。

都是你們，所謂的天使，所謂的聖潔，所謂的仁慈，都是些虛偽的謊言。

你們都在騙我。

都因為聽了你們的話。

一切都因為我聽信你們，所有這些騙子！

我要暴走了。

“你給我滾出去。”

“不行，你把“火焰”給我。”

用力打開他的手。他又撲上來抓住。

你憑什麽管我，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讓我上我就感激你。

你制得住我麽？

自以為是的東西，自不量力的東西。

我就是卑鄙的，背叛自己情人，一劍把天國副君路西法刺下創界山的偉大戰士，無恥的偉大戰士。

他的手十分有力，箍得我胳膊生疼。

用力一掙沒有掙開，第二次掙我用上了十成的力氣,用力把他甩了出去，他踉蹌著退後，背撞在墻角。

他靠著墻滑落坐到了地上，我聽到他大聲抽氣的聲音。

“火焰”破風而去。

他閃得倒真是快。

一劍未中。

大概他這下真怕了，急急倒退兩步從窗戶裏跳下去。

跑了？

你不是要“火焰”麽，給你好了。

覺得還不夠，把“火焰”也一起從窗戶裏扔了出去。

聽見窗下傳來一聲巨響。

重劍落地。

梅丹佐掉下的幾根羽毛輕輕在地上移動。

塵埃落定。

窗戶在梅丹佐跳出去的時候被他的翅膀重重的帶了一下，不住的一開一闔，生銹的窗軸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音。

我突然意識到我做了什麽，我剛才在做什麽。

我居然對梅丹佐出手。

我飛出去，落地的時候沒落好把腳葳了一下。

“火焰”不見了，梅丹佐也不見了。地上一大灘鮮紅的血，正在慢慢的向石板路的縫隙間滲下去。

我開始悔恨，繼而擔心，我的心抽緊了。

他現在在哪裏？

我直奔他府邸。

猶菲勒說他還沒有回來，我將信將疑。

轉身揪著他的衣領吼：“你們殿下到底去那裏，你給我說！”

猶菲勒變了臉色。“我們殿下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的麽？”

我無力的松開手。

猶菲勒小心的問：“你們是不是，呃，是不是吵架了？”

我默默的點點頭。

他摸摸鼻子，有點討好地繼續說：“別生我們殿下的氣了。他最近身體不好，好發點小脾氣。其實他對你是很好的。他就算哪兒欺負你了，你多讓著他點就沒事了。”

“你就大人大量，別跟我們殿下計較了。”

“我打了他。”

猶菲勒的聲音結巴了起來，“你你你說什麽？你打他？”

我聽到自己沮喪沙啞的聲音：“是，我們吵了一架，我也不知道怎麽的就打了他。”

猶菲勒激動起來：“你，你打他，他懷著你的孩子，你還打他！”

我聽到什麽？我的孩子？梅丹佐？我一定是在幻聽。

猶菲勒用要把我吃掉的聲調繼續說：“你知道不知道熾天使用非振翅的方法得受多大的罪，啊？你知道不知道受一點小傷就會生不如死？”

要是他敢動手打我，我估計猶菲勒已經把我打倒在地了。

我是欠抽。

可是現在梅丹佐在哪裏？這是當務之急。

他經常去的地方我們已經找遍。又不敢驚動太多。

也許，也許他只是有點生氣；

也許，也許他只是走一走；

也許，也許……

我很內疚。

我自己要瘋，你好端端的為什麽陪我瘋。

梅丹佐一直在我身邊。無論我和路西法怎麽樣，他一直在我身邊。

如果沒有他，我早就徹底完了。

在天國北部救了我把我帶回來的是他；

所有天使都唾棄我的時候照顧我的是他；

陪我喝酒，陪我發瘋，陪我□心甘情願讓我上的還是他。

以前他說過，我只在上面；以前他的外號叫帝都色魔；

以前我路西法在一起的時候他心甘情願的讓我利用他刺激路西法。

那樣低聲下氣地，放下了他一貫高高在上的驕傲。

如果沒有他，我也墮天的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

我因為愛路西法忍受的一切折磨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

我就這樣報答他？

我就這樣？

還有，他什麽時候有我的孩子的？

我一點都不知道？

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我？我又會怎樣？

用“火焰” 扔他，扔的更準點？瞄準了扔？扔個正著？

我不就是這樣對待他的？

我是人渣。

我曾經有過愛人，我親手一劍把他刺下了創界山。

然後呢？

覺得虧欠了他，於是就用把另外一個愛我的人刺到跳窗逃跑？

用這樣來表示我對愛情的忠貞？還是表示我是個強大的戰士？

世界多麽的荒謬。

可笑。

哪兒都找不到他。

其實，上哪兒去找啊。

耷拉著翅膀回了小屋，我的樣子一定很落魄。

剛到樓下就楞住了。

梅丹佐坐在那兒。

他還是那套華服，衣服臟得很，還有破口，精致的臉上也有擦傷。他也不管，就這麽邋邋遢遢坐在樓梯上。六翼收斂在背後，黃金色的毛翎在昏暗的燈光下顯的有點灰撲撲的。

他依然美麗，盡管看起來很疲憊。

他坐在臺階上，左手放在膝蓋上，托著右手手肘。右手托著下巴，微微側身，一腿微屈，一條腿伸直，很痞的樣子。“火焰” 擱在他後面的臺階上。

我一陣目眩。

他看見了我，我想說什麽，他先開了口。

他很淡很淡的說：“對不起，我不該提那些你不開心的事情。我知道你很難過。”

我跪下來，把臉埋在他腿上。

我想哭。為了他，為我自己，為那個我剛剛才知道他的存在的孩子。

可是我哭不出來。

他安靜讓我抱著，輕輕撫摩著我的翅膀，手指順進我羽翎裏。

手很溫暖。

我擡頭望著他。

他突然笑了，隨後說：“好了好了，你不生氣了。我要是再惹你，罰我變成……包子。”

我哭了。

***

你那麽美

“愛是恆久的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風好涼，吹得翅膀的羽毛毛根都要立起來。沒辦法，今天是特意早起要去光耀殿把那小東西帶回來的。昨天晚上哈尼雅賴在那不肯回來，當著那個人的面不好用強，只好自己一個人回來。要是派手下去接，一準還是象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那樣的回報，“米迦勒殿下叫我們明天再去接小殿下，吩咐我們先回來。”那個白長了六翼還是拿自己唯一的兒子沒辦法的家夥，把兒子寵的無法無天，打發我的部下倒挺幹脆利落。

疲倦的依在車廂壁上，困，困，困啊，明天孩子就要開學了，非得把他帶回來不可。

以前尚達奉給我的外號叫什麽？“帝都色魔”？那今天他看見我這副模樣怕是要改口了，給我換一個了，換個什麽？帝都賢妻？帝都良母？惡……懷孩子的感覺都上來了，父神保佑我千萬別在路上碰到這個家夥。唉，說到懷孩子，辛辛苦苦孕育他的好象是我才對啊。得，尚達奉那家夥要看到我現在這臉，一準叫我“帝都怨婦”。

聽到車廂外面為我駕馭天馬的天使輕聲抱怨。

“兩個人感情都這麽好了，還不肯住在一起，連累我們也跟著成天折騰。”

“唉，我們殿下也是天國的宰相啊，肯定不肯過去光耀殿住的了。”

不由苦笑一下，我不願意住在光耀殿的原因，和你不願意住在我府邸裏的原因，應該是一樣的吧。那個無比美麗的幽靈永遠在我們中間徘徊，雖然你也許已經忘記了他的臉，但是我還記得。

沒關系，我足夠堅強，可以一笑了之。

我在這裏，你隨時可以握住我的手，有什麽悲傷，都可以向我說，我足夠堅強，不會被外界的流言蜚語傷害，我足夠強大，永遠在你身後毫不動搖。你總是覺得我比你要冷靜得多，放松得多，你欣賞我身上的這股力量。我永遠在這裏。

沒來由的想起生哈尼雅時的情形。

用非振翅的方法生孩子，稍微一點心情不好就會生不如死，那時我確實是受盡了折磨。那時你握著我的手，在戰場上從無懼色的你居然全身戰栗，你把臉埋在我手裏。你抓住我的手，吻了好多次。那時侯我太痛了，幾乎聽不見你說話。

真應該讓尚達奉看見你那時候的樣子，看看他會給神之王子、正義天使、天國副君、光之君主、大天使長、戰天使團的統領米迦勒殿下起個什麽外號。

我的馬車輕盈平穩的在你府邸門前落定。

“殿下和小殿下在花園裏。”一位力天使恭敬地行禮。

光耀殿的花園裏，雕花的秋千架，你們父子倆經常在那裏一起讀書。

我們一起給孩子命名為哈尼雅的時候，你告訴我那些都只是過去，你承諾你會永遠對我好。

他捧著書坐在你腿上，隨著你手指的指點念著詩句，聲音稚嫩，略帶害羞，應該是碰到不認識的字了吧。你的唇在他額頭輕輕落下一吻。他有和你同樣顏色的發，細細軟軟，美麗的番紅色。

金色的朝輝，秋千微微搖蕩，你長發垂落遮住了側臉，黃金六翼羽翎發出耀眼的光芒，映著哈尼雅四只小巧可愛的白翼。

你那麽美。

看著你們父子兩個在一起讀得入神，沒有一個理會我，我象是個局外人。

不過，我由衷微笑。

畢竟，也許是因為有了孩子，我們現在才會在一起吧。

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這樣子就好。

你的思緒在哪裏，你的眼睛看向何方，什麽才能彌補你心上的空洞，我們都知道，只是彼此都不說。

沒有關系，我覺得。

這樣子就好。

你聽見了我的腳步聲，擡起頭，向我溫柔一笑，“梅丹佐”。

我也向你微笑，用我全部的愛情。

你那麽美。

卷二 短篇番外及相關資料 鏡中、恍然前塵(二篇)

鏡中飛蛾撲火必自焚，這是同世界一樣古老的比喻。水鏡波紋蕩漾，對記憶的封印在麻木的進行。我不敢傾聽自己內心的呼聲，把我所有的熱情和戀慕都拋棄在你腳下，現在的我只向往那種清澈而冰冷的心曲。我必須把回憶封印，但是，我怎麽忍心！路西法，我愛。這是我們共度的最後一夜中我的記憶，那一夜，我永遠也忘記不了的那一夜！讓我再看一次，在寂寞中回味曾經的相守相約，在失去愛人的時候反覆聽著自己的靈魂巨細無遺的傾訴，誰能忍受這樣的不幸？明知道對你的愛情永不改易就意味著痛苦也同樣永不止息，但是，這一夜我依然無法割舍拋棄。你在天國北部的行宮現在是叛軍的大營，在天空中飛行時向下看可以看見美麗的城堡和周圍環繞它的河水。擔任警戒任務的部隊把我帶到了他們的統領沙利葉面前，沙利葉會見了我這不速之客，緊接著就去向他的主人通報，他得到的回答是直接把我引進你的寢宮，你獨自一人在那裏。房間高敞美麗，色調是紅色和金黃色，和你在光耀殿內的寢宮的色調一樣。你半坐半臥在一張軟榻上。軟榻側邊有落地的長窗，黃昏的陽光灑在你身上，勾出優雅的輪廓。你半側著頭似乎在從窗戶俯視著下面的花園，金色的長發卷在背後，露出纖細的耳朵。

聽見有人進來你轉過身，從座位上站起來，向我走近幾步。你的臉非常蒼白，好象身體不適，但神情卻並不頹喪。你身著繡金邊的黑色長袍，長裾曳地，一雙黃色的拖鞋，鞋上綴著青玉石雕就的星星；長袍外系著一條華麗的絲帶，絲帶長長的飄穗垂落及地，身材極其勻稱。比起平時穿著白色聖袍，更顯得分外濟濟楚楚，光彩照人，仿如春日再現。那時候，你的聲音如同清晨——高雅，明亮、愉悅、充滿生命，你說的每個字我都記得，已經知道我們即將面臨的殘酷分別的我，用每個感官貪戀的記錄著能見到你的分分秒秒，然後，殘酷的記憶，它纖毫畢露地為我重現那天夜裏的情景，讓痛苦的思念無情的綿亙在我的心田。

“我的小米迦勒”，你說，臉上是如同春日朝陽般的笑容。“你終於決定到我身邊來了？你仍舊愛我嗎？”聲音裏隱含著渴望。我正陷入痛苦的沈思，心中種種相互矛盾的感情劇烈鬥爭。這本在意料之中的問題，我竟不敢正面回答。“你為什麽要這樣問我？你早知道我已經失去了父母親和其他親人。你是我唯一的愛情的寄托者。”你的眼神徐徐生輝。水鏡中的那雙眼睛吶，我在這世上最愛的那一雙眼睛！

“你能為我犧牲一切嗎？你能永遠這樣愛我嗎？”“愛你，愛你，永遠愛你！”我顫抖著叫道。一陣瘋狂的沖動，我跪下來握住了你的手，不能自持地把它壓在了嘴唇上，熱烈地吻著。“我永遠愛你，如果我居然……我……”，我哽咽了，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什麽哭？米迦勒，告訴我，告訴我，”你用吃驚的聲音問道，也跪了下來。你溫柔的擁抱著我，註視我的眼睛，吻著我的前額，把我緊壓在你自己身上。

我清楚地聽到你熱烈的心跳，我呆呆地聽著，全副心力集中在傾聽這心跳，好象我的生命也寄托在這心跳上面。但是，明天註定要犯下的罪行沈重的壓在我心上，在你的面前我對我的選擇失去了自信，取代的是無窮無盡的罪孽感。於是剛才還被愛情和重逢激動得欣喜萬分的我，突然垂下了頭。良久我才有力氣開口，表情如同在夢游。“我不能，路西法……原諒我……，我不能同你一起，……因為我沒有別的辦法……”

你變了臉色，略帶嚴厲的說道：“米迦勒！你現在說什麽？你剛才說的是什麽？你究竟為了什麽？”“不是……不是，”我的內心正展開可怕的鬥爭，我的種種情感全都被攪亂了，無力的悲哀地搖著頭答道。“沒……不是的！這……這……不，……我不能說……”一時間，你的寢帳裏籠罩了不安和混亂的氣氛。我渾身被汗水浸透了，我依稀聽到自己靈魂壓抑不住的呻吟。你靜靜地看著我，蔚藍的雙眼失去了太陽的光輝，嘴唇和腮頰呈現出明了但堅定的神色，毫無笑意。那是高傲中的絕望。深沈得使人心碎的絕望。淚水哽住了我的咽喉，我感到窒息。“我在扼殺我的心，”我對自己說，“究竟為了什麽，我們要遭此不幸？”淚落在水鏡上，模糊了你的輪廓。窗外夜色迷茫。我側身臥著，你躺在我對面，用左手的手掌托著你那微微傾側的頭。右臂的肘彎擱在自己腰上，你也沒有睡著，而是在黑暗中把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我。一只屬於你的溫暖的手覆上我的額頭，靜靜地平息著我煩亂的心緒。我紋絲不動地躺著，什麽都說不出來，你微微嘆息，然後從床上起身，朝窗邊走過去，倒在軟榻上。我不能自制地被吸引，起身向你走過去，跪在你身邊，把自己的唇向你的臉伸過去。無限惆悵的表情蒙住了你清澈美麗的眼睛。你的手從我的額頭上滑過鼻梁，從鼻梁滑到嘴唇，從唇滑下肩膀，到腰部，到肚子，然後用雙手捧住我的臉，深深長吻。你溫柔又絕望地看著我。“這次你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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