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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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記起我們的初歡。”我們就這樣做了。你靠著軟榻的扶手,雙手遠離身體撐在上面,似乎不想擁抱我。柔軟濃密的金發披散著,零星在曲線優美的胸前。你微微側了側上半身,眼睛看著窗外。”你轉過身去,無疑是為了從我的擁抱中離開一些。我撫摸著你的頭發和頸項,也別開了臉。當時我害怕你看見我的臉。這顧慮現在看來是對的,因為水鏡中的我的臉色如同死灰。

透過華麗的鑲嵌玻璃看得見城堡廣場上的建築物。城堡門前石頭臺階兩側站立著女像柱,一排柔亮的路燈呈鋸齒形散開,列成美觀的曲線直到廣場的盡頭,噴泉的影子在燈光下搖曳。更遠些,河畔山丘上傾頹的古堡依稀可見,這些古堡白天也許為山丘增色不少,夜裏卻顯得陰森詭異,十分壓抑。

“我想看著你的臉。”你突然回過頭來要求,聲音帶著堅持。玻璃裏映出我緩緩探索你的影子。我褪下你寬大的外袍。外袍無聲的落在地毯上,華麗的飾邊像花冠一樣散開。我把自己的雙手放在你的手上。你貼近我慢慢地摩擦著。你沒有說什麽話,但我看見你雙目緊閉,挺秀的眉毛微微抽動,長長的濃密睫毛不住顫抖。“我不會弄疼你的。”“不會的。”你重覆了一句,嗓音很微弱,想竭力驅散緊張。我的一只手放在你的胸前;而把另一只手伸到下面。你收縮了一下,我把手留在裏面,柔情地做著另外那只手同樣的動作:手指撫摸著柔滑的肌膚,手指分開又並攏。你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說:“多上這一點疼我還不在乎。”“再上來一點。”我說。我抱住你的腰,在富有彈性的柔軟的皮膚下面感覺不到有骨骼。你的手掌抓緊了扶手,閉上眼睛,但是嘴上露出異常美麗的寧靜的滿意的微笑。我用力握住你的腰,輕輕地挪近自己的肚子。“現在。”我繼續往前挪。你溫柔包容地迎合。我也閉上眼睛,把你向自己拉過來,完全陷進了你的身體。我聽見你輕輕地呻吟了一聲。很熱,情難自控,我便不再動彈。你的兩只手合到了一起,完美的手指互相糾結。我尋找你的唇,卻只看見你光潔的前額,因為你把頭伏向我胸膛。你喃喃地低語:“接著來。”我們做了。十分溫柔。你的唇湊了過來。毫不突兀,毫無震蕩,唇碰到唇上。那香得令人心醉、暖得令人神迷的唇,屬於你。我腦子裏被事態引起的焦慮暫時消失了片刻。你壓抑的呻吟在我耳邊回響,那聲音如同神曲,引誘我靈魂想到你心中去築起一座城池。你的目光裏充滿著火一般的熱情,一眨不眨地望著我,那種含著絕望和愛意的微笑,誰能夠抗拒?

在這種心靈被命運和愛情緊緊握住的痛苦之前,我惟有屈服。心情搖曳,世界一邊瘋狂伸展一邊顛覆。奇異的印象紛至沓來。種種幻覺在空中紛飛漫卷,曼珠沙華無奈地妖艷荼靡,觸目驚心。任憑索取到多少也無法填補,心靈在空虛中戰栗。你雙腿不由自主地合攏,卻被硬生生強入的東西逼得無法接觸。它橫亙在你的體內,它是我的。

你抓住我的頭發,將我硬扯下來,似乎恨不得兩人化作一體,再不分離。

我緊緊擁著你,一次一次親吻,一次一次進入。(HIAHIA,頂鍋蓋盜版照搬紙大的。)

在這幸福行將告終的時刻,我閉上了眼睛,告別現實。身體失控般起伏糾纏,體液叫囂著洶湧噴瀉。你無比美麗,修長,溫潤,柔和,仿佛發出晶瑩的光彩。那麽美,那麽悲傷。你是我永遠都無法忘懷的,無以倫比的存在。窗外淡淡的輕霧在星空下緩緩褪卻。第一聲明快的鳥鳴打破了夜晚的溫柔。這是我們共度的最後一夜。破碎的咒語從唇瓣中吐出,記憶消褪。一切都封印的時刻顫抖著來臨。***恍然前塵人人盡說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畫舸聽雨眠。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雙雪。未老莫還鄉,還鄉需斷腸。————唐.韋莊這裏恬靜安詳。恬靜得恍然如夢,恬靜得如同幻覺。湖水清透澄澈,是那種柔和的綠,遠方高大的雪山在湖中投下嫵媚的倒影。

沙灘細膩,潔白到不可逼視。岸邊的小屋子詩意古樸,全由石頭和原木構建而成。這裏是第五重天的南部,舒適宜人的風景勝地。仰面躺在不系之舟上,任微風推送。梅丹佐靜靜坐在船頭,輪廓融合在醉紅的晚霞裏,俊美無疇。心中湧上嘆息。我如何能夠忘卻?我如何能夠停止回味?我深知你的感情。可是,我已沒有那種可以稱為愛情的情意可以給你。我所有的熱情和戀慕,已通通隨著那人漂流了九天九夜,沈淪到萬劫不覆。曾經沒日沒夜的思念。曾經在魔界城門外瘋狂的頂著黑魔法往裏面沖,萊姆城的焰火,萬魔殿的光芒,在魔界上空交錯,慶賀他和魔界之花的盛大婚禮。最後見到他的時候,他站在黑色荊棘中對我高貴優雅的微笑,眼神卻輕蔑到極致。眼睜睜看著他擁著他的莉莉絲離開,把被魔劍滄淵重創的我一個人拋在那裏。夜色微微降臨,湖邊的小山丘被薄霧籠罩,曲線溫柔。梅丹佐正回頭凝視著我,脈脈含情。縱使他小心翼翼的掩飾,但他自己也許並不知道,他神情中那種抑郁依舊無法抹去。

我已經註定如此,你這又是何苦?閉上眼,又睜開,然後站起來握住他的手。“我們該回去了。”

☆、星降

聖弗裏亞永遠陽光燦爛。

今天是冊封新任天國副君的大典。

光耀殿門口的廣場上從來沒有聚集過這麽多天使。無論誰只怕也不可能對冊封天國副君這種大事沒有興趣。嘁嘁喳喳的議論在天使群中此起彼伏。

“各位啊,”一個神情高貴的老天使說,“我跟你們說說我的想法。這位路西斐爾殿下的取代者我從未見過,但據說他以前是一個美色取信於人的騙子,因為貪慕虛榮才跟上路西法殿下。僅僅憑著戰功就一下擢升到這個位置是不是太快了點?”

“聽我說,”另一個女性天使說,“神為了路西斐爾殿下的墮落,簡直傷心透頂啦。神現在已經把過去賦予路西斐爾殿下的那些聖潔啦、光輝六翼那些高貴神格統統收回了!神只要選中誰做副君就能把高貴的神格賦予誰。”

“神就是慈悲,”他們身邊一個神情天真的小天使補充說,“說到米迦勒的能力——這可是真的,最起碼,他是唯一能在路西法身上留下傷口的,是他決定了我們這一戰的勝利。當時幾百個天使都圍住了路西法,除了他沒別人砍中。”

“啊,不過,”一個溫柔的年輕天使插嘴輕聲說:“他和路西法的事情據說困擾了他很久,最後對神的信仰戰勝了愛情。他要是真想當副君就隨他去吧,他心裏總會受折磨的。難道誰還能夠從自己心裏的罪惡判決面前溜過去嗎?”

“無論如何他也是靠路西斐爾殿下的信任才刺中殿下的吧,我敢這麽說。”

“原先他不過是一個沒名沒姓的小東西罷了,靠了騙取殿下的寵愛和背叛殿下他居然有了今天!你們等著瞧吧,他準會得意洋洋,招搖過市!”

“父神的選擇永遠是正確的。”

“神才是萬能的,看他沒出手就解決了號稱有他七分之六力量的那個家夥。”另一個中年天使叫嚷著,臉上是極度的崇拜與虔誠,“他不是想到地府去當王嗎?如果他還有命留下來,就讓他好好體會下地獄煉焰的滋味,真叫自作自受呢!”

“輕點,餵,各位,”一個天使驚呼道,“看那!宮門在轉呢,米迦勒要出來了。”

厚重華麗的雕花宮門從裏面緩緩打開了。

被稱為“神之光”的烏列腰側挎著劍,手握白銀權杖,當先開路。烏列那副郁郁寡歡的臉色一點都沒有擔任慶典儀仗官的喜慶。此時他伸出左手舉著權杖引導著行列,權杖頂端鑲嵌的寶石在陽光下光芒四射。

到了大殿門口,儀仗行列排列開來,行列裏匯集了所有天國的明星。雖然剛剛結束大戰,但是依舊華麗的裝束,黃金、珍珠、碧玉和紅寶石的閃光,各種典雅服裝的絢麗色彩,還是組成了一幅迷人的圖畫。在這裏可以看到用極薄的絲綢以及別的奇妙的質料制成的最優雅的寬袍,長袍、罩袍。這兒有主司聖歌,管理力量、美麗和生命的尚達奉;他的兄弟,美麗而又高貴的第三天的長官梅丹佐,他那高貴的靈魂和超特的智慧使他被稱為天國的宰相;司水的加百列,她是最高貴的女性天使,她頰色如曙光般燦爛,昭示著覆活、真理與啟示;這兒有愉快的,穩重的拉斐爾;新任的天國軍團指揮官卡麥爾,統領14萬4千名破壞天使、懲罰天使、覆仇天使及死亡天使守護著天堂,將直接受新任天國副君指揮;第二天的長官亞納爾;第四天的長官拉貴爾;極少公開露面的神秘的拉結爾;在這場戰爭中立下赫赫功勳的權天師指揮官尼斯洛克。這兒有黃道十二宮天使團的熾天使巴那內,原來有十二位的黃道十二宮天使在這次大戰中有七名戰死,四名尾隨路西法而去,只留下了他。善良的烏西勒,他的稱號是“神的力量”,他對加百列的忠誠人盡皆知;這兒還有智天使的指揮官猶菲勒以及別的幾百個天國最有名的天使。

行列緩慢莊重的前行,最後在殿前階下站定。他們引導著的年輕的大天使——背叛了自己的情人的米迦勒——全身立在了人群面前。

年輕的大天使身材頎長,體格完美之極,頭上番紅色的濃發光彩奪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風貌莊嚴。他的面孔皮膚滋潤,前額寬廣,雙眉鮮明英挺,一雙翡翠色的深目敏慧美麗,閃耀著忠誠坦率的光芒。但他英俊的臉龐流露出漠然的表情,和即將開始的喜慶聖典並不相稱。他服飾並不華麗,身披白綾無袖長袍,長袍下端繡著金絳,腰間系著淡紫色絲帶,長袍下垂的褶襞在微微的晨風中優美的飄動,袍外罩著一件雪白的垂著紫色流蘇的坎肩。就舉止的風範而論,他擁有不可言喻的優雅。他煥發的美麗顯示出他具有的神奇力量,使他與其他高貴天使在一起顯得卓爾不群。他的忍耐、他的力量、他的謙卑仿佛凝成一輪光環,使他煥然一新。

與他第一次謀面的許多天使被他的優雅美麗震懾住了,一些熟知內情的天使本以為他經歷過這一劫難會黯然失色,結果卻驚得都發呆了。米迦勒從來沒有象步向祭壇的此時此刻這樣更象貴人。

“原來我們以為是路西法故意說他是天狼星,現在看來倒是真的。”一個旁觀的象學生的年輕天使說,“據說他因為曾經被路西法封印過,對路西法是懷恨在心的。”

“他曾經操縱了“末日的黃昏”,父神說他是火的元素天使。”他的同伴說,“是父神解開了他的封印,解開後天狼星就重見光明。要是沒有他我們此戰是絕對不會獲得勝利的。他的劍被賜名“火焰”,是神親自賜予的。”

“噢,安靜點,各位,安靜點!”他們身邊另外一位年長些的同伴悄聲說;“離開路西法他也不會好過的。其實也許他恨不得一起到地獄去。”

宏亮的鐘聲響起,烏列用權杖做了個姿勢。圍觀的人群井然有序地退開,為儀仗隊讓開了正中的通路。米迦勒跟著在前面開路的儀仗隊向祭壇走去,梅丹佐為他舉著華蓋,後面簇擁著大批參加典禮的上位天使。梅丹佐不時用擔憂的目光望著米迦勒,他既害怕米迦勒支持不住,又為自己愛慕的人要忍受這種折磨感到痛心。這幾天梅丹佐聽到了無數誹謗、挖苦、嘲笑米迦勒的流言,而他自己則比任何人都清楚米迦勒的內心有多麽不情願擔任這個職務。他看得出來米迦勒的臉上留著的遭受到極大悲痛的痕跡,他記得米迦勒用深沈得使人心碎的絕望聲音說:“饒了我吧,我不能擔任這個可怕的職務,這跟每天都把毒藥灌到自己心裏沒有兩樣。”

從宮門到祭壇沒有幾步路。但要是以新任副君候選人的體驗來測量就恐怕是一個路途迢迢的旅程了。表面上他英姿煥發吸引了所有的人的目光,而事實上,他,緊裹在自身的痛楚裏,目光敏銳的旁觀者無疑能從中他的微妙表情中覺察出一種深沈的悲苦。他的舉止態度安詳得如同受刑。

祭壇位於光耀殿的東南,聖殿的正南方,是進行神聖祭典的場所,規模宏偉,富麗堂皇,是天界最大的祭祀性建築群。主祭壇瑰麗宏偉的建築裝飾著稱於世,它建在高大的白玉石臺之上。白玉石臺分三層向上升起,中間開出寬闊的臺階直通往頂部祭壇,使得主祭壇產生出如高聳雲端般的巍峨氣勢。臺階上滿鋪著淡金色的華麗地毯。第一層石臺裝飾著華麗的圓雕和浮雕的精美花紋,第二層石臺上不僅有華美雕飾還有12根立柱,立柱頂立著黃道十二宮天使的雕像。第三層石臺則屏棄了雕飾,樸素無華,顯得分外聖潔,只在四角有十分高大的四根立柱,代表一年中的四季。主祭壇的浸禮池呈圓形,通體鎏金。整個祭壇極其精致,富麗堂皇,光彩奪目。主祭壇本身極少使用,只有最高層次的祭典才用到它。

風、火、水、雷四個子祭壇在著主祭壇的四方圍繞著它,各個子祭壇之間用墻相隔,並由長的石橋相連。由於今天的重要祭典,各個子祭壇上空的守護標志都在強大魔法力的作用下顯示出來,風祭壇頂花瓣旗幟翻卷,水祭壇頂雪花紛紛揚揚,雷祭壇頂閃電強光交加,火祭壇頂巨型火焰熊熊燃燒,主祭壇頂上則是耀眼的聖光,照耀著整個祭壇群。主祭壇在子祭壇的圍繞下更是巍然屹立,神聖莊嚴。

儀仗行列在第一層停下了一部分,其餘的高階層天使們在第二層也停了下來。米迦勒獨自走上了第三層石臺,開始浸禮,洪亮的鐘聲停止了。

浸禮的本來功用在於使浸禮者的思想變得更加純凈,但在米迦勒浸禮的全部時間裏,由於精神始終處於殘酷現實的無情重壓之下,他只覺得心中眼前都是茫茫一片。支離破碎、光怪陸離的光與影在他腦海裏變幻。生活中最重大的事件的種種片斷混雜著交替出現,毫無章法卻又都歷歷在目,象一出荒誕的活劇。

他懷著痛苦默默的浸禮,在心中再次看見了他流浪歌手的生活和學生時代,還有他短暫的甜蜜愛情。他的思緒越出神聖的祭壇,越過光輝的聖城,不斷帶回來別的景色與場面。他看到了沙利葉的面容,看到沙利葉靠近了奮戰不懈的自己把自己從魔族的包圍中解救出來;他看到拉斐爾穩重溫和的笑容,他看到拉斐爾把自己帶到華麗的豎琴跟前叮囑自己要好好演奏;他看到神不可逼視的光輝四射的長袍,神的一聲詢問永遠改變了他的人生道路;他看到梅丹佐牽著獅鷲獸,微笑著把韁繩交到自己手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光彩動人的美貌,映照在那面可以預知未來的雷鏡中,他還看到了雷鏡中的另一個影象,戴著雪白的手套,翹著腿。左手放在腿上,五指輕松地垂落,右手肘放在扶手上,手背撐著下巴。身子微微傾斜,長發松松用彩帛束住,搭在胸前。瞳仁冰藍,如夜空中的晨星。盡管米迦勒的本能竭力想擺脫對那副面孔的想象,但心底深處的幽靈卻不受制約地出來了:優雅,飄逸、灑脫的身形,左手抱著右手肘,右手指關節輕頂著下巴,微微傾著身子,金發如歌,妖瞳如星,輪廓分明但又不失溫柔的臉,嘴角掛著一絲倔強的波紋,金色發亮的長長的卷發輕柔地在身後揚起。希瑪城中心的雕像下面的記載在米迦勒腦海裏響起:光耀晨星,天神右翼。天界中最美麗,最有權柄的一位天使,其光輝和勇氣,不可企及。

米迦勒貪戀的回憶著關於這面容的一切。他回憶起他們的第一次相遇,說的第一句話,第一個微妙的眼神,第一個甜蜜的擁吻,他回憶起那充滿著火一般的熱情的目光,那含著愛意的微笑,那豐盛飄垂的金發。突然,想象中的這張面容被痛苦扭曲了,鮮血從路西斐爾的身體裏噴湧出來,“火焰”幾乎完全沒入他的身體。路西斐爾眼角有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卻始終在微笑,他微笑著從創界山上向下摔落,越來越遠。“不,” 米迦勒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同時徒然的伸出手去想握住他的手。心底摧心的痛楚使得想象中的場景煙消雲散。

是啊——這些都過去了!一切全都消失了!都隨著那顆光耀晨星從天界墜落消失了!現在的世界就如同這冰涼的浸禮池水。米迦勒的心裏一片空洞。他漠然的接受梅丹佐的引導,走下祭壇,步向聖殿。

一切都如在夢境,他如同在孤獨的穿越一道長廊,周圍的一切頌歌、光彩都只是長廊外自動展開的畫卷,與他全然無關。不是的,這不是夢境,全天界的要人都聚集在這裏,無數眼睛緊緊盯著他——是的,盯著他本人——

他站在聖殿門口,穿著副君的華服,神剛剛把那對於別人是榮耀對於他是痛苦的金冠加在他的頭上!這一切是真的?他垂下眼睛望向臺階下的天使群。用指頭觸摸了一下自己頭頂,想要使自己確信冠冕和恥辱都是實實在在的,寶石冰涼的觸感仿佛微微刺痛他的指尖。

賴以克制支持了許久的本能突然崩潰,他一個踉蹌就要摔倒。一雙有力可靠的手扶住了他,他擡起頭,最後看到的是梅丹佐的褐色短發和精致的前額,然後是,黑暗。

(話說寫這篇的時候,正在重讀《紅字》,所以有了這篇游戲之作。)

☆、蜃樓、 過眼芳華(二篇)

作者有話要說:在《炎之翼,光之翼,夜之翼》的上半部分將要完結的時候,對一直支持我的眾親深表謝意。沒有眾親的支持,這個坑是不會一直堅持填到現在的,開坑的原動力是《天神右翼》,填坑的動力是你們給予的鼓勵。有些親從鮮網到JJ兩邊都在支持,實在讓我非常感動。從三個月前開坑到到現在突破20萬字,每一步都是在大家的支持下走過來的。我將繼續努力狗血,致力於YY米路梅三只的偉大事業!為實現米路王道努力!為塑造癡情的梅花努力(不能辜負橘子給我的梅花黨副主席頭銜)!為YY瑪貝、神哈、沙加等種種配對努力!嘿嘿!接著開工!(米迦勒、路西法、梅丹佐等一幹天使和魔族整齊地:啊嚏!)

蜃樓

晚霞收斂著餘光,新月初上,被落日餘輝染成淡金色的絲絲浮雲,在聖浮裏亞榮耀而高貴的三座殿宇:聖殿、光耀殿和耶酥殿間繚繞徘徊。我在高樓之上默默凝望,直到暮色蒼茫。除了這樣孤獨的遙望,我還能做什麽?我不能離開聖殿一步。這是神的,不可抗拒的意旨。那洞察一切的神,他們都說你仁慈無邊,可是我卻只覺得,在這冰冷的聖殿裏,我只是名為高貴的囚徒,只是名為神聖的奴隸。

反思起來,神的確對我已經很仁慈,他沒有當眾說出我被禁足的原因,而是容忍我身體出現的鮮明的因背叛他受詛咒產生的痕跡。我飛下層樓,用魔法遮蓋了自己的身體變化。一列送水果到宮殿裏的仆人隊伍正要進入偏殿。他們肩膀上扛著沈甸甸的籃子,被那些甘美的水果壓得擡不起頭,看見我,他們按照禮節退到旁邊讓道。我沒有立即走開,而是走到為首的一個面前。

“這些水果從哪裏運來?”

受到上位天使的關註,他的表情歡喜又緊張:“殿下,從第三天耶路撒冷來。”

“把籃子放下,讓我看看。”

我俯身假裝挑選水果,卻註意觀察著那些偷眼看我的仆人表情。他們什麽都沒有發現,我走開時,還聽到他們交頭接耳,議論著“神之顏”的美貌。恩,看來我的變形魔法真的很好,天國裏,除了神和我,普通的天使都不知道。

殿外天宇澄清,星光閃爍,傷心壯麗,聖浮裏亞的最高處,四周一片微妙的沈寂,披襟當風,心中悵惘。

魔界裏呢?你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真高興,我真想看見路西法看見我的模樣時的表情,他一定會嫉妒,他一定會責備你,米迦勒啊米迦勒,我路西法和你一同觸犯了亞特拉家族的神譴,可是,最愛你的是我路西法,你最愛的居然是梅丹佐,居然一直就是梅丹佐。我一定不否認他的推理。惡作劇的,我真想看路西法的反應,如果能讓我看他知道一切真相的樣子,我願意付出我現在擁有的一切啊。讓我放縱自己孩子氣一次吧,讓我至少看一次,路西法嫉妒我的樣子。我嫉妒他已經整整七千年了啊。

雖然愛情不要求回報,但是不被愛人需要的激情,失去它原本的意義。一直只有我,擁有這七千年上下,關於你全部的記憶。你可以拋棄回憶,可以拋棄愛我的記憶,拋棄愛他的過去,我不能。天國裏,一直只有我,默默承擔著這些過往,守護著你,守護著哈尼雅,承受著我們之間那神秘的不可祛除的隔閡,那隔閡來自那個優美的幽靈,他在我們身邊徘徊了七千年,形象如同陰雲纏繞在我心際,揮之不卻。你愛的是他,即使你的腦海已經忘卻,你的本能還記得。就連我們的獨生愛子,你和我的獨生愛子,你也按照他的形象來培育。我是如此的孤獨,如此的寂寞,我象一棵載滿花朵的樹,對你予取予求,只要你招一招手,就願意向你低下驕傲的頭顱,向你釋放自己最美好的香味。可是,你並不需要我,我給你一切,我認為最好最寶貴的我的所有,你卻並不需要。愛情啊,脆弱的時候我寧願做個女子,撲在你足下哀求你的憐憫。不,我怎麽能如此哀求?為愛情祈禱是高貴,為愛情哀求卻是低賤的行為。懷著沈默的愛,我深深的躬身祈禱,你的幸福是我祈禱的內容。

送你離開天國的那天,我們在聖殿之前吻別,你對我說:“很快便回來。”我有多少話語想要對你傾訴,可是你的心並不在這裏,對你傾訴有什麽意義?我以吻封住你將要說的話,不吉利的在你的唇上讀出了謊言的味道。你無意間說了謊,可悲的是你並不自知。望著你飛向那充滿誘惑的魔界,望著你在同我離異的道路上漸行漸遠,望著你飛向已經註定的命運,飛向你的愛情。我深深的躬身祈禱,為你將要面臨的誘惑和懺悔。

對你的愛情在心裏醞釀,耗去七千年時光。這份遺憾,這份離情,只讓我明白那個殘酷的真理,愛情是不能經營的。我可以營造一個家,作為愛的標志,可以營造一種感覺,作為愛的棲息之地。但是,愛的奇跡,只能從你的心裏發生。你不會因為我而閃動眼睛裏的光芒,你不會因為我的眼神而全身顫抖,你不會為我奇跡般的燃燒起來,原因只有一個,你鐘情的並不是我。七千年,多少次我在我的府邸裏徘徊,象在空營地裏倘佯。看著你為迎合我的願望來到我的府邸,認真地履行你覺得無聊的義務,我在靜默中藏匿我的失望,我用狂熱來遮掩我的疲憊。在你的眼睛裏,我找不到自由,找不到激情,找不到愛。我深深的躬身祈禱,為我得不到回應的激情。

後悔嗎,我不後悔。愛情只有在名叫永不翻悔的土壤上才能生長。蒙受神譴的任何天使,有誰如我這般的驕傲?我曾經因愛你而感到充實,愛讓我對這本應充滿恐懼的懲罰甘之如飴。假如你最愛的不是我,至少我最愛的,是你。現在的囚禁,只使我能更加毫無羈絆的在愛情的熱忱中緬懷幸福,即使我就這樣死去,也仍然在愛情之中。對我而言,愛情的渴望有名字,叫米迦勒,愛情的向往有名字,叫米迦勒。在任何其他天使身上,我不能領略愛情的感覺。我深深的躬身祈禱,向我心中那個叫米迦勒的名字。

希望,痛苦,失望,歡樂,一切都歸於平靜。經歷蛻變我的愛情得到新生。為了驅散身邊沒有邊際的孤獨,我在靜默中拔劍而舞,就著月光我看見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遒勁,優美,有力。是啊,我曾經也是天國最俊美的人物之一,不過那是曾經。在星月的光芒之下,我清楚的看見自己的沒有被衣袖遮蓋住的左手,發著森森的冷光,沒有血肉的雪白骨骼,在月色下恍然竟有種晶瑩的感覺。於是,我淡淡的微笑了,假如手邊有鏡子,現在我就可以看下自己的表情,昨天我就看過一次,半邊還有血肉的臉上半個標準的笑容。假如你來到我身邊,告訴我,你將要去向你心靈的歸宿,那麽我不會讓你看見我憂傷顫動的睫毛,不會讓你吻上我蒼白冰涼的嘴唇。我會這麽對你說:“別為這事不安了,米迦勒,我理解你……”。我會笑著向你張開手臂,宣布理解與祝福。因為我實現了我的愛情誓言。我深深的躬身祈禱,為我無言的驕傲,為我身上蒙受的名為愛情見證的神譴永遠不要消褪。

黑暗裏潛伏著無限的可能。夢顫抖著經過我的肉體,想象張揚著各種各樣的喜怒哀樂。我在舞蹈,為未來的生命,為沈默的激情,為我驕傲的愛。我用舞蹈在祈禱,向著廣闊的天地,向著燦爛的星辰,向著遙遠的天涯,為那和我之間,有九天九夜距離的你。

城門在第一抹陽光降臨的時候緩緩開啟,聖浮裏亞的大道寬闊壯美。許多剛剛進入城門的天使遠遠的躬身下拜,向著那榮耀而高貴的三座殿宇:光耀殿、耶酥殿和這裏。我突然聽到你在呼喚我,我的靈魂聽到你在呼喚,我磕磕碰碰在從一間間宮室間奔走,金色地磚後是黑色地磚,黑色地磚後是白色地磚,白色地磚後是金色地磚,無窮無盡的絲絨窗簾,無窮無盡的長毛地毯,一扇門後面是另一扇門,一群側身讓路的侍從後面是另一群侍從,我不知道怎麽走才能走出聖殿。絕望的飛起,那一片沒有邊際的金色圓頂,我感覺到窒息,感到瘋狂的絕望,冥冥中,我仿佛預見到我將不能握你的手。

就在那一刻,我發現一個現實,比我經歷過的任何憂傷更憂傷。我的身體在重新生長,恢覆,以瘋狂的速度修覆著,血肉覆蓋上蒼白的骨骼,然後是細膩潔白光滑平潤的皮膚。雙手並排放在面前,十指修長,關節細膩,指甲光潤。一切都恢覆了,一如從前。

神譴結束了,原因惟有一個。

我聽到淒涼的聲音,那是,構成我生命的一切在紛紛破裂,崩毀。

****

過眼芳華

塵終將歸於塵,土終將歸於土。

宿命降臨的時候,一切曾經的波濤都歸於平靜,任誰也無法抗拒。

最終我和他,誰也沒能夠握住你的手。

魔法球炸成光帶在黑暗的天宇裏流光溢彩,神為了讓今夜的煙火更美麗熄滅了恒星。黑暗空洞的天宇,一如我寂寥的心。我站在窗前,俯身遙望人世間那萬丈紅塵,離開我去地獄的前夜你留給我的溫度還在,暖暖的在我的心口蔓延,和著我心裏流出的血浸透我的靈魂。痛流過心田,冰冷的感覺直滲入骨。靈魂在交替變化著的寒冷和溫暖裏戰栗。

真的很想和你一起死掉,很想,很想。

……你知道嗎?

你不會知道了。

你已經拋開一切,不受情仇愛欲糾葛之苦。

門口廣場上孤孤單單站著的那個身影,是哈尼雅,我們共同的孩子,卻也是殺害你的兇手。我心裏想起他從小到大各個階段的身影,蹣跚學步的樣子,牙牙學語的樣子,種種可憐可愛的樣子在我胸膛裏重疊,旁邊總伴著你的形象。你的形象越來越大,最後充塞了我的心,叫我呆立原地動彈不得,任憑想象為我勾畫出你最終的畫面:哈尼雅利用你的寵愛接近你,偷襲你,置你於死地的樣子,一遍又一遍回放,這場景被想象勾畫得逐漸清晰,最後血紅的顏色不留絲毫空隙地填滿了整個世界,我仿佛看見哈尼雅滿身濺血,面目猙獰的對你說他都是為了我。我感覺到恐懼,淹沒一切的恐懼。我想制止他,卻無能為力,一切都已經太遲。我永遠沒有了,救贖的機會。

隨著哈尼雅向你揮起了兇刀,我對你七千年的愛情變成了一個無謂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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