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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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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爾就著杯子深深呷了一口,仰面往床頭上一靠。

猶菲勒顯出幾分焦躁不安。他說:“殿下吩咐你醒了以後就把你送到卡麥爾那裏去,你可以在那裏等沙利葉。”不用問猶菲勒,伊撒爾自然也知道他口中的殿下是指梅丹佐。但他著急的想要了解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這是什麽地方,他急切的問道:“大人,這裏是哪兒?我怎麽會在這裏?” 猶菲勒答道:“這裏是梅丹佐殿下的耶路撒冷寢宮,你昨天晚上被火龍艾利克魯尼送到這裏,好象是因為在第五天游泳溺水的緣故,你被沖到龍族的地盤上。殿下給你使法恢覆以後就帶著火龍和炎龍一起走了。臨走的時候吩咐我們你休息夠了就可以到卡麥爾那裏去,不必等他回來。”

猶菲勒說完話,嘴唇緊閉,再不開言。伊撒爾想多問一些,但猶菲勒冰冷的態度使他覺得莫名的不舒服,伊撒爾本也十分倔強,便不再追問,想著原本和猶菲勒關系一直很好,現在擺出這副嘴臉必然是因為梅丹佐的緣故,心裏一股無名火起。但他沒有說破,只對猶菲勒說:“那還得勞煩您安排我到軍隊裏去,我現在就可以出發。” 猶菲勒居然一點沒有挽留的意思:“等天亮我就安排你走。還有三個鐘頭你可以休息一下。”說畢轉身就走了出去。

伊撒爾心中有氣,但也無奈,還是勉強準備活動一下身體,預備等下出發。這時他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繡著寬金邊的長睡衣,這睡衣他從前見梅丹佐穿過,還是在從帕諾到第三重天的路途中,他和梅丹佐同乘一輛馬車的時候。他想起過去自己被梅丹佐從魔族手裏救出來,遍體鱗傷,象現在這樣一無所有。梅丹佐一直把自己帶到第六重天,一直到把自己送進“神法” ,從不輕視,照顧周全,一切都安排的妥帖周到。他不禁嘆息:“其實他對我真的一直都很好很好啊。”其實自從和梅丹佐在光耀殿吵架之後,他情緒稍微穩定下來一些,也常常覺得雖然梅丹佐欺騙自己去府裏羞辱自己這件事情做得太過分,但是其他方面,卻怎麽都無法抹殺梅丹佐的一片苦心,怎麽都沒法說梅丹佐對自己開始就存著惡念。但經歷過那些,雖然他對梅丹佐的癡情仍然不能完全忘情,但對自己和他之間會有任何交集的可能,卻已經徹底斷了念頭。

猶菲勒再進來的時候,一手提著一個包,一手托著一盤衣服,衣服上放著一把劍。“這些是殿下給你準備的。衣服是他的,都沒有穿過。殿下說他只比你高一點,應該都合身,先穿吧。”他看著伊撒爾,一副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還是繼續說著梅丹佐的交代,“這把劍你應該認識,殿下吩咐的,說把它送給你了。包裏是衣服和其他東西,有一個盒子,盒子裏是個頭冠。等你見到沙利葉以後就交給他,讓他送給路西法殿下。” 伊撒爾接過盤子,看著“熾炎”,心中百感交集。

冰藍、銀白的兩條飛龍在天空中自在盤旋,冰藍色的飛龍背上是空的,銀白色的飛龍上坐著梅丹佐,他安靜地,謙遜地呆在奧拉奇裏亞背上,任憑高空的風翻卷著他的發梢和衣袂,懷中捧著一張豎琴。飛龍沒有既定的目標,梅丹佐只是建議他們出來敘舊,並且讓他們隨心所欲愛上哪就上哪。過去曾經親密無間地朝夕相處的兩條龍愉快地展翼高飛,邊淋漓痛快地飛翔邊用龍語交流著別後情況。梅丹佐一句話也不插,雖然他也能聽懂一些龍語。

在如此高處,星星格外清晰,失落的星辰留下的空洞也就格外明顯。星漢燦爛,流雲絲絲在龍翼下飄過,如夢亦如幻。下望塵寰,華燈千萬,光彩點點在城市中閃耀,如詩亦如歌。梅丹佐的思緒並不象他的表情一樣平靜,正相反,他感情的海洋正在名為回憶和現實的潮水中瘋狂地波動。他看著艾利克魯尼,這溫和馴順的龍正在聽奧拉奇裏亞講述最近第三天的新聞。他想到晚上艾利克魯尼把伊撒爾交到自己懷抱時那少年的樣子。

寧靜,無力而淩亂,你象被折斷的鮮花一樣,那種模樣讓我心悸。解開你的咒印後你還在沈睡,不會向我說出那些傷心的言語,不會讓我看見你高傲地絕望,不會讓我看見你接受別的天使含著愛意的擁抱。我多麽渴望能多看這樣的你一眼,可是我不能允許自己,我不能。我愛上你,這一點弗庸置疑,可是我依然愛著那個天使,時時我仍然把你們的身影重合在一起。我已經等待和他的重逢等待了如此之久,以至於我不能放棄,放棄就無異於讓我過去的愛情和等待都化為泡影。一旦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米迦勒歸來了,我將如何面對自己?

我的光環,給你帶來了過於沈重的傷害,我寧願相信那是命運的蓄意捉弄。可是,命運的齒輪難以了解,你一不在意,意料不到的齒輪就會狠狠向你撲來,把你整個一點不剩地碾成碎末。這個世界終究是神的世界,我們看來的荒謬,也許在神看來卻是真理,我們看來的混亂,往往卻只是神的游戲。

所以我選擇了沈默,選擇了逃避,選擇了放你離開。卡麥爾會妥當的保護你,我相信他的能力和忠誠。我希望今後能夠重逢,能夠和你在永恒和純潔中結為一體,不過,這恐怕是空想了。假如將來有一天,你來到我身邊,告訴我你明白了一切,明白我從來沒有背叛和欺騙你的感情,那麽,我會這麽對你說,“別為這事不安了,伊撒爾,我理解你……”。

我的心已經疲憊不堪,親愛的,我愛著你。

星河漸落,曉星初升。一切在黑夜裏逃亡、藏匿、寂沈的東西都已經沈默。

奧拉奇裏亞的主人撥動了豎琴的琴弦,他隨著自己指端流瀉出的旋律,開始曼聲吟唱。兩個龍族的好朋友停止了交談,傾聽著那美妙憂郁的歌喉在歌唱,歌唱青春,歌唱生命,歌唱憂傷,歌唱愛情的陶醉與犧牲,歌唱自己得而覆失的愛情。歌聲在春風中流動,被頑皮的風卷得破碎,淩亂:

沒有你的世界,黑夜裏星光再不會蕩漾……象火那樣美麗……惟有你照耀一切……將我照亮.......沒有你的世界,黎明不再是奇跡……渴望回味……我愛,願把我的生命,拋落到你消失之地,就象路過的風,不經意的嘆息……

晨光熹微,奧拉奇裏亞的主人已經停止了歌唱,他蒼白的臉色被曙光映出一抹緋紅,手指從豎琴上滑落,身子伏在火龍厚實的脊背上,陷入了睡鄉。

兩個龍夥伴交換了一下意見,決定把梅丹佐先送回府去。它們輕盈平穩地翺翔,巧妙地回旋著避開一陣陣微涼的風。到了梅丹佐府邸上空,眼尖的艾利克魯尼發現了它們一個舊相識的身影,它害怕驚擾梅丹佐,便輕輕貼近奧拉奇裏亞小聲說:“看那兒,風龍林德拜爾來了。”

由於緊張伊撒爾失蹤的消息,拉斐爾前思後想,最後在阿撒茲勒的建議下決定親自前來告訴梅丹佐。他乘著他的風之龍連夜趕來耶路撒冷,已經在梅丹佐府門前等候了好一陣。奧拉奇裏亞盤旋著緩緩平穩地下滑,逐漸看清了拉斐爾今天的裝束,他標志性的玫瑰色及肩發上蒙著輕紗,奧拉奇裏亞落地帶起的風吹得披紗微微飄動。拉斐爾面如皎月,內裏一身白衣,外面披著寶藍色鑲著細細金邊的外袍,胸前掛著數串寶石,他看見奧拉奇裏亞落地,連忙迎上前來,帶動胸前寶石一片悅耳的輕響。他聽猶菲勒說梅丹佐帶著兩條龍出門散步去了,料想龍身體較大,必定不會直接飛進府邸內院,便謝絕了猶菲勒邀他進府再等待的提議,守在門口等著梅丹佐,果然被他等著了。

梅丹佐和拉斐爾之間的情愛糾葛由來已久,局外的天使們對這場漫長的愛情追逐都不明所以,只看到拉斐爾在追逐中精疲力竭,卻明顯徒勞無功。梅丹佐卻在他不斷追求的同時極力的疏離於他,這場追逐與拒絕的戲碼在拉斐爾和梅丹佐不懈的努力之下,似乎有永遠持續下去的趨勢。

梅丹佐曾經作出過一個非常不利於拉斐爾的評價,他說,拉斐爾總是做下最卑鄙的行為,然後為這卑鄙的行為搬演出最聖潔的理由,總是犯下最可恥的罪行,然後為這罪行找到最高貴無邪的借口。對這尖刻的評價,形貌美麗內心神秘的拉斐爾惟有苦笑和沈默。“至少,今年新年我對你做的事情,也許就永遠不會得到你的原諒的吧。”拉斐爾低著頭想,看著腳下光潔的黑色大理石地板。“我沒有辭匯可以為我自己辯解,我的確是最卑鄙,最可恥的一個。多少理由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虛偽。想起更久以前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自己都難以相信那些事情會是出於巧合或者偶然。”

那天晚上希瑪的傾盆大雨的聲音又在他腦海裏響起,仿佛每一聲都伴隨著對他神經的一下重擊。起初他徹底醉了,因為據說梅丹佐瘋狂的追求著一個和過去米迦勒容貌很相似的少年,他覺得自己長久的熱情和渴望都被梅丹佐無情的粉碎了。可是當他在梅丹佐的寢宮裏清醒過來並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麽的時候,他為自己犯下的錯誤害怕得渾身冰涼。他趕快解開梅丹佐身上的禁制,心裏想著梅丹佐無論怎麽生氣都不為過,渾身戰栗著羞愧地等待著懲罰。可是梅丹佐正眼都不看他一眼,沈默著,默默的一件一件把自己的衣服揀了起來,一件一件慢慢穿上,臉上始終在微笑,那淒涼的微笑居然顯得天真無邪。天真無邪,同時深不可測。心靈被自己所犯罪行的重負壓倒的拉斐爾倉惶失措地從寢宮裏逃跑了。

拉斐爾痛苦地想:“到底是什麽賦予你這種力量和權利?我的微笑會被你的一個眼神輕易化做灼熱的鉛水灌進我的心臟,你對我的憐愛會被一陣風輕易吹散。你根本不是那種被流言撼動就禁閉靈魂的天使,可是為什麽我所做的一切都證據確鑿的是對你的傷害?我對那些事實感到無地自容,雖然傷害你從來就不是我的本意。”

被奧拉奇裏亞落地的震動弄醒的梅丹佐睜開了惺忪睡眼。拉斐爾想走到他跟前,卻又猶豫一下,終於在離奧拉奇裏亞幾步的地方站定。梅丹佐支起身子,看了看周圍,正對上拉斐爾熱切又悲傷的眼神。

兩個大天使對望著,一個剛剛梳理清楚自己的情緒內心和平,一個愧疚在心竟覺得梅丹佐的眼神看在自己身上不啻於一種拷問。

梅丹佐捧著豎琴從火龍身上跳下來。他拍拍奧拉奇裏亞的脖頸,用中氣聲調對還在空中盤旋的艾利克魯尼喊道:“謝謝你們倆了,叫奧裏好好招待你吧。”雙龍翩然飛去,拉斐爾的林德拜爾等拉斐爾作了一個許可的手勢以後,也跟它那兩位龍朋友一同走了。梅丹佐也不招呼拉斐爾,徑自進了府門,門前侍衛向宮邸的主人恭敬地施禮。拉斐爾遲疑一下,一咬牙,也跟在梅丹佐後面進了大門。

“梅丹佐,” 拉斐爾低聲喚著。梅丹佐卻充耳不聞,顧自前行。拉斐爾低著頭,不敢看他的面色。他看見梅丹佐火紅的短靴,襯著一身黑衣,十分搶眼。“梅丹佐,關於伊撒爾,我有話要跟你說。”

火紅的短靴停了下來,梅丹佐的聲音裏透露出逼人的寒氣,“說。”

“他在第五重天游泳的時候失蹤了。是在莫洛查尼婭湖裏。” 拉斐爾小心翼翼地說著,一邊揣摩著梅丹佐的臉色,發現看不出有什麽波動。於是他鼓起信心往下說:“阿撒茲勒帶隊去第二重天,路過那裏,是前天中午出的事情。我昨天才知道,想著還是來告訴你一聲。”

梅丹佐說:“就這些?”聲音不帶半點起伏。

“我們派了很多天使在搜尋,和精靈族也已經知照過了。”

出乎拉斐爾所料,梅丹佐一副對這消息不感興趣的模樣。梅丹佐冷冷道:“你說完了就請回罷。”梅丹佐面上雖然波瀾不驚,心裏卻想起昨晚自己親手解除的那個黑中帶藍的風魔法阿加斯密咒。本來他還只在猜測誰可能是謀殺伊撒爾的幕後黑手,現在看見拉斐爾那種心虛氣短的神態,心裏一沖動,竟覺得仿佛看見了拉斐爾正在向伊撒爾下手,頓時對拉斐爾極度的厭憎,滿心都是鄙夷不屑。他輕吐了一口氣,看著自己呼出的熱氣在早晨的惻惻輕寒裏化作一團白霧。他跺一跺腳,撇下拉斐爾便要走開。

拉斐爾開始見梅丹佐肯聽自己說話,心中正在竊喜,覺得阿撒茲勒勸自己親自來向梅丹佐通報果然是個好主意。不料卻見梅丹佐這般反應,心中方寸大亂,心知梅丹佐這一去又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跟自己說句話,猛的一急之下居然沖上去兩手捉住了梅丹佐右手衣袖。

梅丹佐心中卻對他惱恨已極。他手中捧著豎琴,不便使力,一掙之下沒有掙脫。拉斐爾心中惶急,雙手握住梅丹佐的右手手肘,說著:“聽我說……”梅丹佐見他糾纏不休,心中惱怒,猛力把右手一抽。

這一下帶得拉斐爾一個踉蹌,但他抓得極緊,竟沒松手,梅丹佐怒氣更熾,用力一甩,只聽哧的一道裂帛之聲,梅丹佐右手衣袖居然被撕下一塊,拉斐爾被生生甩出幾步。梅丹佐右手掙得生痛,順手便將豎琴向拉斐爾兜頭砸去。饒是拉斐爾動作極快,伸手捉住了琴弦,手上立刻勒出兩道深深血痕。但梅丹佐這一擲力道極大,豎琴的來勢雖被拉斐爾緩了一緩,琴背還是重重砸在他額角,一道鮮血立刻蜿蜒而下。

梅丹佐並不多看他半眼,揚長而去。

拉斐爾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有些恍惚出神。他默立良久,終於把嘴唇落在冰涼的豎琴上,長久的,悲傷的吻著。

又過了一會,猶菲勒護送伊撒爾離開,正從他身邊經過。拉斐爾遠遠看見那一對白翼的少年,徹底驚呆了。

預告:

梅殿的豪華版浴池將來會是個重要場景哦~~~所以俺努力的寫了一下,最後發現想象力貧乏……

☆、炎之翼,光之翼,夜之翼32、33章

32章

春天和煦的陽光在地上形成了一道道的細絲。天空一片蔚藍,太陽用他的無限溫暖覆蓋著大地。一切都已經蘇生,一切生命都在歌唱著又一個春天的來到。縱然這片土地前兩年才被魔族的鐵蹄蹂躪,縱然當時無情的戰火曾經在這裏瘋狂延燒,春天依舊降臨,依舊用鮮花,用綠草,用帶著溫潤氣息的微風,用這些美好的事物,覆蓋了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

耶和華歷八七三一伯度六□七年三月二日。

卡麥爾軍駐紮在第二重天的安諾平原上,要從耶路撒冷城出發到那裏去,必須先穿過第三重天的廣袤荒原,進入第二重天的泰納城,再經由泰納城取道阿納海爾大道,經過帕諾城,再橫渡大河拉瑪諾,才能抵達安諾平原。美麗的安諾平原在仲春的陽光裏發出生命的光彩,但寄居在這裏的軍營中的天使們卻無法安心享受這美麗的□。雖然目前並不處在交戰狀態,但即將到來的征伐使得軍營裏暗潮湧動,到處都是關於這場戰爭的討論。軍隊目前的最高指揮官的心靈,更是和平靜二字無緣。

梅丹佐屬下的天國軍團指揮官中位置最高的是卡麥爾,一個有著深棕色頭發、雙眼湛藍的美男子,他目前是這支天使軍團的實權掌握者。他的身材顯得強壯而又靈活,面貌很端正、很調和,顯得非常可靠。然而現在,他臉上充滿了不快的表情,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就在昨天,他所效忠的上位天使梅丹佐突然來訪,帶來了明確的指示和新的情況,也使得他對即將前來接收他的軍隊的沙利葉提高了戒心。

“副君下令要讓軍隊到紅海去一個月以上,那麽意味著我們必須供給三十年以上的軍糧,沒有供給保障,不要說作戰,就連生存也成了問題。到底該怎麽辦呢?上那裏籌集這些糧草?” 昨天晚上也是在這間辦公室裏,梅丹佐不斷焦慮的踱著步。

“去紅海的軍隊數量多了固然是不行,少了的話,更加困難。”梅丹佐穿著茶褐色繡金線的長袍,顏色和他的頭發很相稱,但是他說話的聲音焦慮不安,同他穿著上顯示出來的優雅氣質相互抵觸。“從副君的行事上來看,”那個他所崇拜的大天使壓低了聲音說,“我認為他必定不想真正滅絕那些種族。”卡麥爾看見他的眼睛,那對黑色的明眸裏燃燒著陰沈的火焰。

卡麥爾感到相當的困擾,他繼續回憶著梅丹佐的分析,他一直對梅丹佐的洞察力深信不疑。梅丹佐告訴他,副君收繳軍隊只是一步棋,很快,副君將會授意沙利葉,把籌集軍糧、招募新兵等根本就難以完成的任務攤派給卡麥爾他們;然後一旦出征紅海,必定會對軍隊的指揮官進行大清洗,把這支梅丹佐的嫡系部隊改造成以“七天”學院學生為主擔任指揮官的部隊。梅丹佐就如何防範沙利葉進行這些活動一一做了指示,最後他嘆著氣低聲總結道:“其實,副君要軍隊做什麽呢?除非他想要違背神的意旨去一統魔界?他在天界,完全便用不著擔心我會傻到用軍隊來犯上作亂。”

卡麥爾被這話裏明顯的暗示震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梅丹佐的話可以說等於直接指責副君在醞釀謀反。他充分體會到梅丹佐對自己的信任,心中十分激動。梅丹佐離開的時候所說的一番話更讓他覺得梅丹佐把自己當作了一個值得信賴的忠實手下,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忠誠都被梅丹佐所體察。梅丹佐說:“明天,也許後天,猶菲勒會送一個對我非常重要的天使到你這裏來。請你好好保護他,同他交個朋友吧。但是不要在他面前過多的提到我,那樣容易為他招徠禍患。很快這裏就會變成一個是非之地了。拜托你了,卡麥爾。”

卡麥爾追隨梅丹佐的時間只比猶菲勒兄弟略短,但也將近三千伯度了。梅丹佐還從來沒有這樣象跟朋友一樣鄭重的托付誰給他照顧。卡麥爾一面莊嚴承諾,一面感激涕零,一面又止不住猜想,這個梅丹佐殿下鄭重其事地拜托自己照拂的名叫伊撒爾的天使,到底是什麽模樣?但這個比較輕松的念頭很快就被其他那些煩心事所驅散,他獨自踱著焦慮不安的方步,一面考慮著如何應對三月中旬之前就會抵達這裏的沙利葉。

“軍隊糧草的供應是個非常大的問題,要短時間之內籌集這麽多糧草實在困難,而如果沒有供給保障,不要說進入紅海作戰,就連生存也成了問題。到底該怎麽辦呢?”

軍隊糧草的供應的問題卡麥爾也早已經想到了。當魔族在第一、二重天大肆擄掠的時候,原有的農田水利設施都被破壞殆盡。戰後,梅丹佐曾頒布了許多有利於休整生息的命令,動員相當多的天使修覆農田水利。但是,一來時間只有短短兩年,二來第一、二重天在被魔族占領後人口銳減,難以動員到足夠的天使;而且,重新規劃符合現在人口分布情況的水利布局也耗去了很大的工夫。現在修覆的工程還沒有進行到預期的一半,就被戰爭的動員令打斷了。

“從副君的行事上來看,我認為他必定不想真正滅絕那些種族。”梅丹佐的話在卡麥爾的頭腦裏掀起了一場地震。過去,魔族軍隊占領天國部分疆域的時候,對待被俘虜的天使戰士的手段一貫令人發指,對那些逃亡和反抗的天使施以嚴刑重罰,就連對待那些和平的居民,也往往隨意虐殺。所以,一發布戰爭動員令,第一、二重天許多天使都主動參加,這些曾經身受魔族荼毒的天使懷著對魔族刻骨的仇恨。一旦到了紅海,明知神的旨意是要滅絕那些族類,假如被副君幹擾不能實現使命的話,軍隊裏的戰士必定會怨聲載道,這支軍隊的指揮官將難辭其疚。而作為梅丹佐的愛將,卡麥爾覺得自己很可能會被推上替罪羊的位置。

“這些煩心事看來沒完沒了,什麽時候才能對自己更有把握呢?”

卡麥爾這麽想。“就連梅丹佐殿下都那麽困擾,我有點煩惱那也正常。”他這樣安慰著自己。很快,梅丹佐托付給他的客人來了。

33章

阿撒茲勒從第五重天回到聖浮裏亞以後,十分沮喪的向副君匯報了伊撒爾失蹤的消息,副君沒有責罰阿撒茲勒,但是聽說副君和精靈族聯系請求協助尋找的時候,阿撒茲勒情緒低落了好一陣。三月十五號,梅丹佐派來使者向副君報告,這是他以第五天領主的身份在例行報告中順帶上報的。伊撒爾安然無恙的獲救了,而且已經順利的在向第二重天進發。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阿撒茲勒在一瞬間不禁為之愕然,接著便是對自己的無比惱恨。雖然這件事在嫁禍給拉斐爾上做得實在漂亮,但那看起來毫無特長的少年竟然會從那麽大的湖裏頭逃過阿加斯密咒沒有溺死,實在使阿撒茲勒大為失望,以後要找這麽好的機會還不知道要等待到什麽時候。對阿撒茲勒來說,這絕對不是一件令他開心的事。

梅丹佐的使者在前往第七重天的途中遇到了正向第二重天進發的沙利葉,沙利葉表示了由衷的快慰。這個好消息使得他在剩下的旅途中一直心情大好。他日夜兼程地在趕路,終於在三月十日以前趕到了耶路撒冷會見梅丹佐,略略休息了兩天,又在梅丹佐的陪同下前往卡麥爾的部隊,準備正式接收軍權。

三月十三日,卡麥爾預先得到了三月十五日下午準備接待梅丹佐和沙利葉光臨的通告,整個軍營忙碌著做著大量的準備。到了三月十五日,卡麥爾整個上午都忙著最後覆核一個個細節。直到中午告一段落,確定所有事項都安排妥當,他才停下來吃午飯。用過午飯後,他的神經被即將到來的會面折磨得高度興奮,無法安心休息,於是他走出營帳,想看看現在戰士們都在做些什麽。

主將營帳外面的法場已經清理得非常幹凈,準備用來舉行歡迎儀式。一群富有活力中午也不休息的年輕小夥子正聚集在副將營帳外的法場上。卡麥爾因為準備把主將營帳讓給沙利葉的緣故,已經遷入了副將營帳,他一走出門就看到那個梅丹佐曾交代他特別費心照看的少年正在開弓練箭,他悄悄走近了那一圈戰士。

伊撒爾右手持弓,左手控弦,略略向右側著頭,瞇著眼,右手穩定有力,一抖不抖。弦已張滿,伊撒爾的左手挨上了自己的面頰,弓弦挨到了鼻翼上,正在仔細瞄準前面的靶心。卡麥爾見他用的是所有戰士用弓中最硬的那種,卻露出毫不費力的模樣,心裏略有點吃驚。要知道伊撒爾單看外表,除了特別美貌以外並沒有其他的特別之處,身材甚至可以說是比較纖弱。只聽弓弦一聲響,“奪”的一下,箭插上了五十步以外的箭靶的紅心,但是是在紅心的邊沿而非正中。伊撒爾搖了搖頭,好象不太滿意,又拉開了弓,重新搭上一支箭。這時已經有天使發現了卡麥爾,戰士們一陣騷動。卡麥爾卻爽朗地笑著,制止了大家行禮。他分開圍觀的戰士們走到伊撒爾身邊,這少年略有點羞澀地將弓放了下來。

卡麥爾讓他繼續練習,伊撒爾開弓之後,他想試一下這少年的力氣,故意對他說:“拉得再滿一點,” 伊撒爾毫無難色,又將弓弦向後拉了些,弓被拉得吱吱作響。卡麥爾點了點頭,心中感嘆這少年天生是個勇士,讓他把弓弦稍微松開一點.隨後,卡麥爾把他的頭扶正,左手上擡了一點,又蹲下身把他的腳的位置矯正了一些,打量一下,才滿意的說:“可以了。”

這一箭正中靶心。大家正在喝彩,空中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聲音。所有人都整齊擡起頭,伊撒爾隨大眾一起向空中望去。那聲音來處還很遠,但反應敏銳的卡麥爾立刻醒悟了過來,這必然是梅丹佐和沙利葉提前到了。整個營盤被迅速的動員了起來,雪色兩翼天使齊整的隊列迅速開到了預定的位置,一色是米色衣服,第一排的腰佩短劍,後面的佩著長刀,背負長弓。這時,那支他們所準備歡迎的隊伍已經可以看得很清楚了。大眾向空中遙望著,發出抑制不住的驚嘆。

在十幾個黃金四翼天使的簇擁下,兩條飛龍,一條冰藍,一條銀白,牽引著主調是金色和白色的馬車仰首而來,混著雲彩與光芒,仿佛自輝日中降落。大群四翼天使緊隨在車後。要知道,即使是副君,也沒有聽說過用雙龍來駕車。卡麥爾認識這兩條龍,火龍和炎龍,明白這一定是梅丹佐的座車。百合花瓣,薔薇花瓣自高空撒下,座車在法場上空穩穩停住,有兩位力天使恭敬地過去躬腰開門。

馬車裏的天使出來,停在半空,六支黃金翅膀慢慢自他背後展開。他的面容穩重而睿智,內裏一身白衣,外套也是白色,卻用金線繡滿了華麗的花紋。他擡起手,表示對歡迎隊伍的答禮,儀態雍容。戰士們大部分都是能天使,而且大多是從第三重天以下招募的,絕大多數連六翼天使都沒有見過,一見這位大天使的儀容,無不驚愕震服。伊撒爾聽見自己身邊的天使輕聲說:“天,六翼天使居然這麽完美無缺!” 伊撒爾在心中嘆息,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他看著空中的梅丹佐那英俊沈著的臉,想起過去也是在這個季節,梅丹佐帶著自己同坐一輛馬車到耶路撒冷去,那時候,他也曾經在心底感嘆著神的英明,感嘆著黃金六翼天使那麽慈悲善良。

夜色漸濃,為款待梅丹佐一行而舉辦的宴會還在進行。

伊撒爾晚上沒有用晚飯,他借口身體不舒服自己一個留在營房裏。在確信沒有別的誰還在的時候,他小心的從自己的箱子裏取出了梅丹佐那時候命令猶菲勒交給他的兩樣東西:“熾炎”和讓他交給沙利葉送給路西法的頭冠。他一直在軍隊中保持著低調,一到軍隊,他就立刻用普通軍服換下了梅丹佐送給他的服裝,也一直沒有用過“熾炎”。他小心的收拾好這兩件寶物,在小小的營房裏悶坐著,等待著宴會結束。

想著現在進行的是什麽樣的宴會,雖然明知道軍紀嚴肅,不會是什麽奇怪的宴會,他依舊克制不住的聯想起以前在耶路撒冷城裏撞見的那幕宴會場面。伊撒爾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死白,一種覆雜的感情籠罩了他。即使是現在,他想到那幕場面,仍然忍不住感到窒息,他仿佛又看見梅丹佐瑩潔無瑕的肉體像白金一般地輝耀著,夢幻似的悄然站在自己面前。種種回憶,甜蜜的,苦澀的,無奈的,將他重重包圍。他想起在第三重天的馬車裏,梅丹佐的手臂緊緊地環抱著自己時,那種帶著被寵愛感覺的安全感;他想起同梅丹佐一起參加的圍獵、馴獅鷲獸、酒會等各種活動,想起自己曾經遭受的愛情熱望的折磨;他想起共度的夜晚,深深的沈迷在回憶裏。他感覺到一陣電流,一股暖意將他吞沒。那精神上的魅惑,令他欲罷不能。

他發覺自己仍被這個男子深深吸引,接觸到和梅丹佐有關的事物能讓他特別興奮,只要有他在身邊就感到激情,這在他們決裂以後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揪心的疼痛壓累了伊撒爾的胸口,這種痛,仿佛與流逝的兩年時光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無所不在的火焰。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可怕的火焰所包圍-----那是重新燃起的愛情之火。他的眼中出現了深沈的哀傷。他緊閉上雙眼,拒絕去傾聽自己的思緒,他搖著頭,想從對愛情的困惑中和迷霧重重的現實間找到一條中間道路。

外面的營地傳來一陣陣喧嘩。宴會結束了,大天使一行正返回為他們準備的臨時住所。伊撒爾站了起來,拿起那兩件寶物,他決定要將這兩件珍貴的禮物歸還給梅丹佐。

☆、炎之翼,光之翼,夜之翼34、35章

34章

一條長長的紅地毯從營區的大道一直延伸到一座白色大理石建築裏。銀色的月光下,大理石泛出白色的微光。這裏是梅丹佐暫時的住所。

梅丹佐正坐在自己套間的廳堂裏,換上了藍黑色的睡衣,睡衣兩襟是金色的花紋。他正在看著一份報告。覺察到有個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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