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0)

關燈
小心地走了進來,他以為是自己剛才吩咐去準備咖啡的侍從送咖啡來,也不擡頭,隨手向桌邊上一指,說:“放在這兒,你可以走了。”

那天使向桌子邊走了過來,卻站住不動。梅丹佐擡起頭,猛地吃了一驚,仿佛胸中被哽住了般,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來的是伊撒爾。

空氣中漂浮的著微妙的沈默,只有眼神在彼此逃避,又忍不住互相探詢。

很快,這短暫的沈默被打破了。一個仆從用托盤端來了一杯咖啡,他小心地走近梅丹佐的桌子,放下咖啡。梅丹佐很短促地抽了一小口氣,隨後他恢覆了常態,他向有著深紅絲絨靠墊的椅背上一倒,吩咐仆從給客人再上一杯咖啡。他拿起了茶匙,慢慢的攪動著飲料,然後再次擡起頭看著伊撒爾,笑容溫和,“是猶菲勒帶你進來的?”

伊撒爾點點頭,沒來得及開口梅丹佐就接著說:“我本來也想要找你聊聊天。今天事情太多,沒顧上。你在這裏習慣嗎?”

“蒙卡麥爾大人照顧,我很適應這裏的生活。”伊撒爾謹慎地答道。

“你身體恢覆得怎麽樣?”

“都很好,沒有什麽異常。” 伊撒爾回答著,看見梅丹佐站起來向裏屋走去,轉進一幅帷幕後面,梅丹佐邊走邊說,“我帶來你上次落在我那裏的東西。”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好象在找什麽東西。

他很快就出來了,手持一個長方形的盒子,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盒蓋,裏面是那枚“光輝”。他輕輕拿起“光輝”,對伊撒爾說:“上次你到我府裏的時候,這個寶石裏面蘊藏的魔力已經被觸發,所以我把它和你暫時分開。你走的時候比較匆忙,沒帶上它。”他上前兩步,像是想要把這寶石給伊撒爾系在胸前,又停住,把寶石放回去,連盒子一起遞給伊撒爾。

伊撒爾手裏本來就拿著東西,這時不得不把手裏的東西放下才能接過“光輝”。梅丹佐剛才就看見他手裏的東西,從形狀上已經猜了個大概。這時,他說:“是我的劍和,”他的聲音短暫地停了一下,但聲調並沒有起伏,“和那頂頭冠對不對,好罷,放在這裏吧。”他感到一種重量沈重的壓上胸口,體味到微妙的嫉妒和失望,但表面上他只是疲倦的垂下眼睛:“你不喜歡它們……你還有什麽其他的事情麽?”

“殿下,請你聽我說。” 伊撒爾說道,“我的確有話要對您說。我想,我想向您表達我的謝意。”

“你不必對我表示任何感謝。” 梅丹佐冷淡地答道,“是火龍把你送到我的府裏來的。你要謝就去謝它。”他坐回座位上,繼續看他的報告,手指從額前□頭發慢慢向後順進去。

伊撒爾發現了梅丹佐的態度突然變得生硬起來。他不覺得也許是自己拒絕梅丹佐饋贈的行為觸怒了梅丹佐,略微躊躇了一下,最後還是鼓足勇氣把在心裏醞釀很久的話說了出來。“殿下,對不起。我很抱歉,”他看見梅丹佐擡起了那雙烏黑的眼睛,濃密的睫毛顫動著。

“我不會說話,但是,我真的抱歉,殿下。”

梅丹佐笑了,這笑容空洞,帶著苦味。他說:“沒關系,你不喜歡我的禮物就還給我,難道這是什麽值得抱歉的事麽?”他揚聲向門外叫道:“衛兵,進來。”

得到召喚,一位衛兵立刻進來了。梅丹佐提筆在一張信紙上寫了幾行字,折起來和“熾炎”一起交給衛兵,“送到猶菲勒那裏去,告訴他這劍我沒有用,派使者送給拉斐爾殿下。”他打開放頭冠的盒子,看了一眼,搖搖頭,對衛兵說:“叫人請卡麥爾大人和沙利葉大人立刻到我這裏來一下,說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他們說。下去吧。”

衛兵捧著兩件寶物,小心翼翼地走了。房間裏恢覆了安靜,難堪的安靜。

伊撒爾尷尬地站在原地,他知道自己應該離開,可是他挪動不了自己的腳步。他在這時候才明白自己已經完全陷入對梅丹佐的愛情之中,但現在警覺已經太晚了。想要歸還禮物實際只是他為自己他來見梅丹佐的找的借口,對梅丹佐的愛讓他深陷其中,他被困在了命運的牢籠裏,而他自己並不想掙脫。

“我是為我以前的那些行為道歉,梅丹佐,請你原諒我。我要和你說話,梅丹佐。請別趕我離開,現在……”

“你為什麽要道歉?因為我傷害了你,導致你遭受那些痛苦?”梅丹佐擡起頭,一邊問一邊苦笑著,他憂郁的黑眼睛帶著十分痛苦的、害怕幻滅的神氣。“雖然我現在算是救了你一次,但是你不用感謝我,真的。艾利克魯尼送來的不管是隨便什麽誰,我都一樣會救。”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經冰冷,苦澀的芳香在他的口腔裏蔓延開來。他沒有繼續刻薄的諷刺下去,因為他看見伊撒爾的表情已經非常沮喪難看,他心軟了。但是他一低頭就看見伊撒爾手裏握著裝“光輝”的盒子,對那個美貌無與倫比的光耀晨星的恨意又從內心深處泛了上來。

“我有的,路西法都有,我沒有的,路西法也都有。我可以給你開空白支票,路西法就能給把天國的整個國庫都給你。我能給你加個四翼,他說不定哪一天就給你加個六翼。” 伊撒爾聽著梅丹佐用不平而憂郁的語調慢慢的說著,每個字眼都象火苗一樣燒灼著他的神經。可是他明白,這些話正是自己從前所說的言語結成的果實,他心裏湧上無限的悔恨。他突然覺得自己對梅丹佐的愛情已經無望,他們間的隔閡已經是不可改變的了,即使把所有的誤會都解釋清楚也已經與事無補。於是他默默的鞠了一躬,轉身準備退下。

梅丹佐看著他的背影,發現伊撒爾的雙肩在發抖。那個纖弱的,親切的,叫他又愛又氣的身影正在從他的面前離去,從他的眼裏離去,也許將永遠從他生命裏離去。他突然失去了理智,整個被自己心裏漲滿了的感情完全控制了,他猛的沖上前去,從身後緊緊的抱住了伊撒爾。他感覺到伊撒爾的身體在顫抖,但伊撒爾轉過了頭,看向他的眼睛。從那雙眼睛裏他讀到了渴望,讀到了羞怯,讀到了愧悔,也讀到了愛情。他捧起伊撒爾精致的臉,愛憐地親吻著。伊撒爾用胳膊回應了他的擁抱,用柔軟的雙唇回應了他的吻,那雙微涼的唇和他同樣饑渴。突然,梅丹佐感到有一滴帶鹹味的水滴落在自己唇上。他松開一些往後退,驚訝地發現伊撒爾在流淚。

“不,別哭!我……”他放開了伊撒爾。

“不!”伊撒爾用沙沙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說。“我不是因為你哭的。我是為自己的過錯,你明白的。”他生澀地伸手,拉住梅丹佐的脖子向他靠近,他的手愛憐地輕撫著梅丹佐的臉。

35章

小鎮洛塔位於拉瑪諾河一條支流的岸邊,它是在天國開始重新建設第一、二重天後才開始興起的。由於在新規劃中這裏計劃建設成未來一個重要的農業集鎮,大批戰後的災民被遷徙安置在這裏,現在,他們已經把這裏建設成了一個相當繁華的小鎮。

伊撒爾把天馬降落在山丘上,遙望著洛塔鎮,從山丘上可以一直望見遠方朦朧的河岸。這時已經接近七月了,山丘碧綠的草地上散布著大大小小的白羊,夏季的清風從山丘斜面吹來,風中帶著樹葉和青草液汁的香味。伊撒爾這一次帶著兩位戰士同行,他受命到帕諾去,回來時順便經過這裏。過去他所在的那個傳道團的幸存者大約有一半遷移到這裏定居,伊撒爾已經來過這裏探望過幾次過去的朋友們。很快軍隊就要出發到無垠紅海去,雖然具體日期還沒定下,但是很可能,這次去洛塔鎮以後就要等到從紅海回來才能再來了。

“真是個好地方。”左邊一個跟他一起來這裏的戰士說。他叫阿托撒,也是兩支白翼,過去是第二重天的牧民。

“是好地方。”淡淡地禮貌性地搭了這句話,伊撒爾就再沒有多說什麽了。他一心一意地看著枕著波光粼粼的河流的安靜小鎮,那裏生活的居民們過著什麽樣的生活呢?是他有記憶以來一直渴望著的和平寧靜,不被打擾的生活吧。在那裏,朦朧的晨光中,溫柔的主婦就會起來汲水燒茶;安靜的夜色裏,一家大小會聚在一起,有孩子的哭哭吵吵,有母親的哄拍撫抱;男子們會在一起聚會談笑,喝著冰涼的啤酒;白天,老年天使們會搬張藤椅坐在院子裏邊,曬著柔和的陽光,無數次的看著遠處的屋頂,似乎在數瓦片又似在心裏想著什麽,傍晚,他們會安詳的領著孩子散步聊天。在節日到來的時候,主婦們會在廚房忙碌個不停,街道上充滿了歡快的氣氛,不同於聖浮裏亞那種奢華的狂歡。這種生活裏會有爭吵,會有困擾,也許還有貧困和其他困難,但這些,都是伊撒爾所不懼怕的。

伊撒爾的幼年時期一直過著窮困的日子。他從來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和出身,跟著傳道團在第二重天顛沛流離,直到兩年前,他的命運發生了根本的轉折,從而使他徹底遠離了擁有這種平凡生活的可能。他一直渴望能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庭,這是那些生長在第六、七重天的和他同齡的天使大多沒有開始考慮的問題。他遺憾的笑了一下,想著:“恐怕是不會有孩子的了……”

令人心曠神怡的山風吹拂著,揚起了伊撒爾的額發。他淡淡的遺憾消散在風中。他想著現在的自己,想到自己剛剛告別的留在帕諾的情人,他的心微笑了,向著自己心裏升起的梅丹佐的形象。他想到那些愉快的相會,他想起在陽光下一起游泳,躺著曬太陽,一邊用著甘美的水果,他想起在月光下一起,交談,歌唱,互相傾吐心事。他想起在那些□的夜晚裏,互相撫摩,縱情享受對方美妙的身體,梅丹佐近來總是非常霸道的不許他在上面,那種固執地鬧著一定要在上面的勁頭就象是個孩子。回憶起那種難以言傳的快感時,他感到一陣熱血湧上胸口,血脈賁張,呼吸都有些不穩。他感到由衷的滿足的喜悅,他對愛情再沒有什麽奢望了。

他勉力穩定自己的情緒,害怕戰友們會發現自己臉上發燙,轉頭看著他們。他的視線和阿托撒的眼神相遇了,伊撒爾對他笑了笑,招呼著另一位同伴:“走吧,下面就是洛塔了!我們在那裏用午飯。我請客。”

阿托撒看著他有點潮紅的臉,打趣道:“你是不是有喜歡的姑娘住在這裏呀?瞧你高興得臉都紅了。”

伊撒爾用笑聲來掩蓋自己的些微窘迫,策馬飛起,另外兩個天使跟在後面。天馬很快就踏上了進入小鎮的石板路,道路兩邊的人家愈來愈多,漸漸的進入了集市,他們下了馬牽著馬走。集市裏十分擁擠,熙熙攘攘,吆喝、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

伊撒爾帶著同伴們在小集市裏繞了一陣,繞進了一個小小的酒館。他直接走到櫃臺前,向彎著腰在櫃臺裏不知找什麽的一位中年女子喊了一聲:“吉娜嬤嬤。”那中年女子擡起身,認出眼前笑容可掬意氣風發的少年是伊撒爾時,她高興的摟住這已經比她高許多的孩子,用力擁抱了他一下,然後立刻就繞出了櫃臺親自招呼這三位客人,她一刻也不停的向伊撒爾提著問題,又一個個自己都替他回答了,伊撒爾連一句話也插不上。

“哎呀我的孩子,見到你真是太好了……見到你這麽好……又長高了沒?……長高了……這兩位是你一起的……也是戰士吧……今天又有空來看望吉娜嬤嬤了……先來點飲料吧……不,不,你已經長大了,”她向店鋪內裏吆喝道:“先來三份啤酒!” 又對伊撒爾繼續絮絮叨叨,“要冰點的嗎?不了,你才剛來,不要喝太涼的東西。”

說話間,一個系著油膩圍裙的酒保已經端著盤子走了過來,盤子上三大杯啤酒正泛著泡沫噝噝作響。伊撒爾擡手取了一杯,眼角一掃,不由轉頭去盯住了那酒保的臉。那天使也看著他,表情有一絲慌亂,有點想躲開又已經來不及。伊撒爾驚喜地大聲叫了出來,“卡洛,我的老朋友,你怎麽會在這裏!”

那個滿身油膩,神色躲閃的兩翼酒保,正是伊撒爾過去在“神法”讀書時候同住一棟小樓的同學----卡洛。伊撒爾自己砍了翅膀之後沒過兩天,卡洛就被梅丹佐的手下砍了四支翅膀扔下了第六重天的大門。緣故他自己心知肚明,這是因為他聽了烏列的話刻意結交伊撒爾,又把伊撒爾向他傾吐的心事都報告烏列,而且受烏列的命令到處張揚,直接導致伊撒爾和梅丹佐發生了沖突。

墮落到天國大門之外的卡洛費盡力氣才爬回了第一重天,可是他自私的靈魂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導致這一切發生的原因,他把全部過錯都推委於伊撒爾和梅丹佐頭上,在心裏詛咒梅丹佐和伊撒爾詛咒了千次萬次。卡洛在第一重天漂泊流浪了一陣,一文不名,沒有一技之長,象喪家之犬一樣到處流浪。很快,傳來了烏列成為第一重天領主的消息。他滿懷希望去投靠烏列的代理者佐提爾,卻被不留情面地拒絕了。佐提爾性格古怪陰騭,對小事斤斤計較,對如何治理百姓一竅不通,他橫征暴斂的治理很快就激起了怨言,民心不穩。被拒絕的卡洛沒有放棄回到第六天的希望,他希望能夠進入天使四級祈禱魔法學校學習,將來可以加翼,回到他過去的生活中去。他向第三重天緩慢的前進著,沿途打些零工,換取必要的旅費。

遇到伊撒爾使卡洛非常意外和驚恐,但他心虛地觀察伊撒爾的模樣,不象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的真實原因。於是他編了一套謊言,一字不提梅丹佐,他一邊說一邊嫉妒地打量著伊撒爾整齊的裝束,想著這個罪魁禍首居然好象活得挺不錯。伊撒爾,就象梅丹佐對他的評價一樣,一直是天真到近乎輕信的。他對卡洛編排的話深信不移,幾乎就要灑下同情的淚水。他邀請卡洛同自己一起到軍隊中去,但卡洛用種種理由拒絕了。伊撒爾只好鼓勵卡洛去耶路撒冷上學,他把自己帶來的全部金幣都留給了卡洛,那是他積攢起來,本來是準備給需要幫助的過去的朋友們。

用完午飯後,伊撒爾和卡洛的交談還持續了太長時間,同行的兩位戰士多次禮貌的提醒伊撒爾他們還要趕路。他們啟程的時候太陽已經略微偏西了。為了趕路,三位戰士中途不再休息,一直在空中高速飛行,終於在剛剛入夜的時候趕回了軍營。

軍營裏一片沈寂,旌旗在夜風中寂寞的招展。留守的戰士告訴他們,大軍主力前天已經出發,秘密前往第一重天去了,沒有同大隊一起出發的人馬的戰士必須抓緊趕去第一重天,他們最好明天就和其他一些戰士一起啟程。對大軍的出發三個戰士覺得有一點突然,但是也並不算太意外。伊撒爾略微遺憾的想,這回去紅海,據說要按紅海時間過上很久才能回來,不知道梅丹佐會到第一重天去為大軍送行麽?

☆、炎之翼,光之翼,夜之翼36、37章

36章伊撒爾他們當天晚上就整裝完畢,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動身前去第一重天。他們既是輕裝,又是日夜兼程的趕路,居然兩天就趕上了落在後面的輜重部隊,第四天他們已經趕到了第一重天的歐瑞城,前鋒部隊已經抵達了這裏,正在作最後的休整,等待後續部隊。到紅海的入口就在歐瑞城外。沙利葉和卡麥爾見到他非常高興,都說一直在為他擔心,怕他落在後面,沒辦法跟上指揮部一起行動。隨後他們無視伊撒爾要到作戰部隊裏去的要求,直接把他編進了指揮部衛隊裏頭。這個城市並不大,散步只要半天就能繞城市一周,大隊天使軍隊的到來使得歐瑞這個城市顯得一下擁擠起來,城裏的居民從來沒有見過哪一支軍隊攜帶如此之多的輜重,而戰士又一色都是精銳。到了歐瑞城的第二天早上,沙利葉把伊撒爾叫到一邊,告訴他有個重要的東西中午將會送到大教堂去,吩咐他悄悄去大教堂門口等著替自己取回來。還不到中午,伊撒爾就到了大教堂門口。這是這個城市裏唯一的大型教堂,是魔族戰敗以後重建的,去年冬天才落成,非常新。他百無聊賴地看著教堂精美的門楣和五彩長窗,數著教堂門前的臺階。等待了不久,一輛馬車悄無聲息地行駛到教堂大門口停了下來。伊撒爾看著那馬車,車身上沒有什麽標志,駕車的韁繩長長的一直牽進車廂裏面。除了駕車的天馬是兩匹特別出色的駿馬之外,這輛車就是一輛非常普通的馬車。正打量的時候,馬車車門開了,一位天使出現在教堂臺階前。馬車中步出的那個天使,穿著暗色的款式簡樸的衣服,腰際用一條極細的暗金腰帶松松系住。細看之下才能分辨出,那衣服的顏色是非常接近黑色的深紫色,雍容華貴的色彩。他穿著雪白的掛著銀鏈的短靴,向臺階上緩緩走來,墨紫色的披風隨著他的腳一級一級地滑上。他的臉大部分被披風擋住了,無從看清他的容貌。但是從那步態,從那優雅的動作,伊撒爾已經明白,除了那顆光耀晨星,還能有誰?他高興地向臺階下沖過去,“路,路西法。”他的聲音略微有點大,所幸四周沒有別的天使。披風下面那雙碧藍的眼睛笑吟吟地看著他,沒有嗔怪的意思。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抵上他的嘴唇,“叫我諾克提斐爾。”“你怎麽會在這兒?”過去從來沒有聽說路西法會到三重天以下的地方。“我來看看部隊,順便看看你。” 路西法向他伸出手,伊撒爾開心地一把握住。路西法卻接著說:“其實,順序應該顛倒一下。”伊撒爾低頭琢磨路西法這句話的意思,這句話在他心裏引起了些微極度微妙的陰霾。路西法問伊撒爾是否願意同他一起駕車去城外。伊撒爾同意了,但他又遲疑著說,“沙利葉大人派我來取個東西……。路西法笑了起來,“他居然找個這種借口……,那麽好吧,我就是他要取的“東西”。” 伊撒爾吐吐舌頭,也跟著笑了。下午天氣晴朗,光線柔和。路西法駕著馬車,伊撒爾就坐在他身邊。馬車外表簡樸,內裏卻舒適又富麗,顯然是特制的。路西法臉色愉快,神采奕奕。伊撒爾看著他,覺得這實在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存在。他的面孔是那樣的青春,高貴,美麗,富有魅力。他的生命實在是太重要了,他是天國的實際締造者,他是把整個天國七重天實際聯結起來的紐帶,是全天國最高貴,最有權柄,最接近神的天使。多少臣民想吻他的足尖而不可得。而這個光耀天國的人物,居然這樣悄悄地溜下了至高天,來到這種過去他從來不屑於來的地方,同他一起藏在小小的馬車裏。馬車出了城市,在碧綠的田野上飛駛著,從車簾縫隙間可以看見下方都是農田,阡陌縱橫。 “猜,” 路西法說,“猜我特意來是為了和你說些什麽?”伊撒爾搖搖頭,表示自己猜不出來。如果旁邊坐的是梅丹佐,他會撲上去壓著他,撓著他和他逗鬧要他說出來。可是現在旁邊坐的是路西法。他覺得,自己這幾個月的經歷,尤其是愛情上的經歷使自己和路西法之間的友誼產生了一種隔膜,自己和梅丹佐之間的秘密使自己無法象以前那樣全心的信賴這位朋友,把自己的一切披露在他面前。“在你去紅海之前,我把我能告訴你的你的過去全部都告訴你。”“太棒了。” 伊撒爾激動地說,他臉上現出了迫切的表情。 馬車停了下來,路西法打開了車廂門,一股清新的風和明亮的光線透進了車廂。“你的現在的名字伊撒爾,是你原先的小名,“太陽的光輝”,是我為你取的。” 伊撒爾驚愕地看著眼前的朋友,他半側著頭,側面照進來光線使他濃密的睫毛在面頰上投下一片陰影。那秀麗端正的嘴唇平靜地敘述著,沒有因為伊撒爾的驚愕打斷或有所停滯。“我聽說你在離開第六重天的時候在光輝書塔裏的事情了。你覺得那雕像特別親切,對不對?那是你父親的雕像,雷諾·亞特拉,你的名字叫米迦勒,米迦勒·亞特拉,就象你自己原先猜測過的一樣。你是亞特拉家族的最後一個。”“你的父親原來是我的劍法導師,天國最著名的戰士。你的母親叫愛麗絲,是有預言能力的祈禱天使。我現在還記得你出生時候的樣子,漂亮極了,那時候你的頭發是紅色的,下巴圓圓的。”路西法擡手撫摸著伊撒爾的白翼,“你出生的時候就是四支翼,不過沒什麽羽毛,”他淡淡地笑了,伊撒爾沈浸在方才聽到的往事裏,忘記了要掙開。“你小時侯對我特別依戀,還是個幼兒的時候就一見我就直盯著看,吵著要我抱。”伊撒爾已經從剛開始聽路西法敘述時的震驚中恢覆了一些,他安靜地出神地聽著。“你記得拉結爾對你的預言麽?” 伊撒爾臉色唰一下變了,在他沈湎於和梅丹佐的愛情之中的時候,那個關於他愛與被愛的殘酷預言不時困擾著他。不過路西法接下來談的並不是這個預言。“你出生的時候,天狼星燃起紅色火焰,你母親預言,你將成為司火的天使,天國最偉大的戰士。” 伊撒爾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因為他想起梅丹佐現在正是司火的天使,拉結爾夢一般的聲音在他心裏回蕩著:“你的手將沾滿你最愛的天使的鮮血,他因為你將失去他在天國的一切。”“不”,他不自覺的出了聲。路西法發現他滿頭都是冷汗,感到非常驚訝,他告訴伊撒爾的話雖然不都是好消息,但伊撒爾應該不至於為了未嘗謀面的雙親那麽難過。“你怎麽啦?”“不,我只是覺得太震撼了——” 伊撒爾發覺自己的失態,掩飾著,覺得後心一陣冰冷,原來剛才他竟出了一身冷汗。為了讓他的情緒能夠舒緩一下,路西法轉而說起其他的事情來,他告訴伊撒爾自從他離開第七天以後發生的許多事情,伊撒爾也向他述說自己這幾個月的經歷。他帶著羞澀向路西法談到了梅丹佐和自己的事情,卻被路西法打斷了。“你也許知道一些過去的你和梅丹佐之間的事情?”“是的,”伊撒爾答道,“他同我說過一次,不過我當時很混亂,記不住多少。”“他一定說的很詩意,很唯美。”伊撒爾瞪大眼睛看著路西法,他覺出路西法的話語中帶上了一種情緒,使得他說話的腔調很不自然。他不知道,這種情緒叫嫉妒。“你們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不少,”路西法嘆了口氣,“過去你們的事情我也了解。恐怕比梅丹佐還要了解。”伊撒爾迷惘地看著他。“你明顯全都忘了,我封印的時候明明是把力量和記憶一起封印的,為什麽現在,你的力量有所回覆,你的記憶一點都沒有!”路西法眉毛緊蹙著,聲音大了起來。 伊撒爾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的確,這幾個月來,他發現了自己身上的力量在驚人的增長,魔力也在增強,梅丹佐教他任何魔法都一學就能輕松施展。可是他根本就沒有能回憶起哪怕一星半點自己不叫伊撒爾時候的過去。他感到路西法的指責來的莫名其妙,心裏很不痛快。他同路西法拉開了距離,沈默不語。路西法似乎也感覺到自己說得有些偏頗,但又不願意做解釋。沈默中,路西法站了起來,看看車門外,跺了跺腳,走出了車廂。伊撒爾沒有跟出去,他在咀嚼回味著路西法告訴自己的一切。那些話在他心裏勾畫了一個模糊的童年輪廓,他想象著,想象自己小時候的模樣,幻想一個慈愛的年輕母親對自己新生嬰兒露出笑容,身邊是年輕時候的雷諾。他心裏有太多的謎團,他在心底責怪著路西法,為什麽不揭開我的封印呢?你到底希望我想起什麽來?37章 未解的謎團和未說的話時間點滴流逝,只聽見車外流水潺潺,沒聽見路西法活動的聲音。伊撒爾擔心起來,他覺得自己有些過度敏感,畢竟路西法辛辛苦苦改裝來一次第一重天要擔很多風險,自己那樣孩子般的賭氣真是說不過去。他也跳出車廂,尋找著路西法的身影。路西法沒有走遠,他在那裏。系著銀鏈的短靴放在岸邊,披風也疊放在靴子邊上。路西法坐在小溪中一塊突出水面的石頭上,白生生的小腿一半沒在溪水裏。他解開了系頭發的絲帶,燦爛的頭發披散在肩膀上,無比耀眼。他聽到後面有響動,知道是伊撒爾,但沒有動,也沒有回頭,只是說了聲:“水很清涼,下來吧。”伊撒爾看著他的臉,毫無瑕疵的,潔白到晶瑩的肌膚,無懈可擊的五官,一切天使中最美麗的臉。那美麗的臉不是中午神采飛揚的模樣,眉宇間神色落寞,仿佛承載著過多的秘密和滄桑。伊撒爾脫去自己的靴子,卷起褲腿,涉水到他身邊也坐了下來。“你忘記了一切,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是我的錯。”這突如其來的道歉使伊撒爾覺得羞愧,他囁喏著說:“你完全沒有道歉的必要,是我自己有點糊塗了。”“可是我不能解開你的封印,一解開,天狼星就會重新明亮起來,你將不能隱藏你的身份。你本身就很容易遭到別人的攻擊陷害,由於我和梅丹佐的緣故,又給你招來了很多身居高位的大天使的嫉恨。你如果已經失去記憶了的話,就很難自我保護。這次你在第五重天溺水,是被大天使陷害設計的,你知道嗎?”伊撒爾搖搖頭,梅丹佐從未告訴過他這個。“最早救起你的是精靈族,他們把你交給了龍族。精靈族告訴我你身上被下了咒。梅丹佐不會告訴你這些,他把你當做孩子來保護,這是他愛你的方式,過去他也是這樣。” 路西法低著頭,伊撒爾看不見他的臉色。“聖劍“火焰”的力量使你身上的封印出現了松動,可是目前你的狀況很不妙,你真的就沒有一點兒能恢覆記憶的跡象麽?”伊撒爾搖著頭,路西法疲憊地看著水裏兩個天使的倒影,咬緊了自己的嘴唇,良久才松開。 “現在你的心屬於梅丹佐,你已經被他迷住了。這很自然,他非常出色,而且的確非常愛你。他還不知道你就是米迦勒,恐怕難免有時候他會有負罪感吧。”“我不知道,” 伊撒爾答道,他現在覺得很混亂,很困惑,路西法似乎對他的生活了如指掌。“米迦勒這個話題是我們的忌諱,我害怕提起這個名字讓他傷心。”“你非常在意梅丹佐。”伊撒爾沒有接這句話,他試圖轉移話題,“我是怎麽會變成這樣的呢?”路西法卻象是沒有聽到他的問話一樣,繼續說下去:“你忘記了我們的過去,” 他用左手抱著自己的右肘,把前額放在右手彎曲的指尖裏,透過指縫困惑痛苦地看著伊撒爾,“或者,你根本就不願意想起來,對不對?”他拿開手,冰藍的雙瞳無比清澈,“或者,你都想起來了,只是不肯承認,對不對?”“不,不是那樣的。如果我能想起來,我為什麽要否認呢?為什麽?” 伊撒爾對路西法的話感到非常驚訝,那種懷疑的口吻也激起了他心底的傲氣。“你救了我,為我保住了靈魂和生命,我非常的感激。但是,我真的,一絲一毫也想不起來到底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我是伊撒爾,從靈魂到身體都是伊撒爾,不是米迦勒,我的確不知道我過去虧欠了你什麽,請你原諒我。”“我仔細想過了。諾克提斐爾,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過去究竟有什麽事情。可是,過去我愛梅丹佐,和現在我愛梅丹佐一點關系都沒有,對不對?你最了解我,你知道我不會向你說謊。現在的我與過去的我截然不同。”“相信我,即使恢覆記憶,我們也一樣會是好朋友。我知道有很多關於梅丹佐和你不和的傳說,可是那有什麽關系,我們是好朋友,這是不會改變的。”溪水自在的流淌,映著兩個模糊的倒影,褐發的和金發的。“算了,我剛才激動了。”路西法握住伊撒爾的手,“你現在很幸福,是不是?只要你覺得幸福就好。”“我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