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稍微平靜了一些。“不要緊的，沒有關系。”他的聲音充滿自信：“不要緊。我不能完全理解預言，但是我們也沒有必要退縮。雖然我們沒有力量允諾一個必定幸福的結局，但是美好的感情、美好的事物，它們值得我們拋棄一切為之努力。” 伊撒爾看著他的臉，諾克提斐爾的目光富有穿透力，仿佛看透了他的思想，伊撒爾看著他堅定的表情有一種得救的感覺。

諾克提斐爾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我們要的是過程，然後才是結果。更何況，預言只是預言，它變成現實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也許和它聽起來大相徑庭。不要過於沈湎其中。”微風從天上輕輕吹下，拂動著諾克提斐爾的披風，勾勒出他勁瘦的雙肩，他雖然沐浴在陽光裏，整體卻顯得清冷、孤獨，像月光下的霜露。側影中他的睫毛很長，挑出一道優美的曲線，伊撒爾看見他的睫毛微微顫抖，反映著他內心的情感起伏，於是他深刻的相信，眼前的這位少年對自己的安慰絕對不是隨便的撫慰之辭，而是發自內心的由衷鼓勵。伊撒爾隱隱感到內心重壓在慢慢解除，變得舒坦了一點。

於是伊撒爾握著他的手並借力支持住了自己，隨後他們沿著來路返回了拉結爾的住處。一路上三個天使都不約而同地沈默著。進入院落後，一個小個子精靈把他們帶到了早餐桌旁邊，早餐桌上已經鋪好桌布。拉結爾坐在了主人的位置，諾克提斐爾坐在他的左邊，伊撒爾坐在他的右邊。幾個精靈端出做得很美的飯菜，餐具和茶具都古香古色，富有藝術韻味。但伊撒爾根本無心用餐,他總是忍不住回想著那三個預言，尤其是最後那最黑暗的一個。諾克提斐爾和拉結爾也仿佛各懷心事，沒有誰先挑起話茬。

飯後，伊撒爾急著要回副君的行宮去，諾克提斐爾表示他正好也有事要去同一個地方。他說：“我正好也必須到那兒去，有一些小事情要處理，願意和我同行嗎？我認識回那裏的路。”拉結爾送自己的客人們走出廢墟，並和他們友好的告別。

諾克提斐爾引著伊撒爾在空中飛行，他放慢自己的速度以便伊撒爾能夠跟得不要太吃力。畢竟六翼和兩翼在飛行能力上的差距很大。伊撒爾羨慕地看著同伴漂亮的翅膀，一面想著，他的名字最後字尾是“斐爾”，這是貴族天使的象征，而且總覺得他的面容好象以前在什麽地方見過。他胡思亂想，一邊和諾克提斐爾聊著天。諾克提斐爾顯然讀過很多書，而且閱歷豐富，見解超卓，他們很輕松地就找到了許多共同話題，一路上他們都不缺乏談資。

飛了好一陣他們才進入副君行宮的範圍，宮殿寶藍色的尖頂，用第四天出產的淡紫色的大理石砌成的高墻，沐浴在陽光下顯得活潑又明快，既大氣又玲瓏秀美，四季常青的園苑郁郁蔥蔥。飛近一些的時候伊撒爾想要收翅落地——一般是不允許天使在宮殿太近的範圍內飛行的。

諾克提斐爾問：“你要落地做什麽？”

伊撒爾覺得這個貴族少年多少還是有點不谙世事，他答道：“會被守衛擊落的啊。你不怕哪？”

諾克提斐爾索性飛下來拉著他又飛上天空：“你跟我飛就是了，我保你沒問題。”他們一直飛到快到大殿的地方才落地，落地之前伊撒爾心裏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被守衛用雷電擊落。平安無事的落地後，他一面覺得驚奇，一面猜測諾克提斐爾一定出身於哪個豪門，要不怎麽會副君的侍衛都這樣公然無視他們的違禁飛行。

站在他們落地的地方，可以看到大殿朱紅色大理石雕刻成的圓柱和雕刻，門前有巨大的噴泉池，池旁種著奇花異草。噴泉池是圓形的，用潔白的大理石砌成，一圈噴泉圍著噴泉池沿歡快地湧動。池中央是一座有平常天使十倍高的雕塑，雕塑和雕塑底部方臺的材質都是白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伊撒爾昨天來這裏的時候沒有顧上細看，這時不由停步仔細打量起來，諾克提斐爾含笑看著他。只見雕塑底座的方臺四面刻著四大屬性天使的浮雕，惟妙惟肖。方臺上是一尊天使立像，六翼天使，上面四翼舒展，下面一對翅膀垂下，他半側著身，頭戴花冠，臉上帶著自信的笑，俊美無疇。長發及腰，身上沾著許多花瓣，腳邊也散落著許多花瓣，莊嚴高貴，栩栩如生，雕塑腳邊放著大理石碑,碑上刻著金色的銘文：天國副君。天界中最美麗，最有權柄的天使，其光輝和勇氣，不可企及。

伊撒爾反覆看著雕塑的面容，一剎那腦海裏靈光閃現，這雕塑的臉和他面前的諾克提斐爾實在是太相像了。他後退兩步，盯著諾克提斐爾又仔細對比了一下，不由脫口而出：“你到底是誰？”

諾克提斐爾莞爾一笑，拉住他的一只手說：“你看看這雕像，再仔細看看我？”

“你是，你是……”伊撒爾覺得自己的猜想過於大膽，雖然已經覺得證據確鑿也還遲疑著不敢隨便出口。

“伊撒爾”，諾克提斐爾說道，“淩晨的時候不讓你知道我身份倒不是因為怕受損失，只是因為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在拉結爾那裏多盤桓幾天，享受那種與世無爭的生活，而我的身份一旦洩露給精靈們知道就再也無法享受這種樂趣了。後來那不愉快的預言破壞了我的心情，我才決定同你一起提前回來這裏的。”

伊撒爾終於說道：“我早應該知道的，你的名字諾克提斐爾(Noctifier)本來就是黎明晨星的意思。”他低下頭吸了口氣，又擡起眼睛註視著諾克提斐爾的眼睛。

“我可以仍舊把您當作朋友嗎......副君殿下？”

諾克提斐爾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緩緩道：“一定的，如果你不會嫌跟我交往太麻煩的話。希望能經常見到你。你現在歸沙利葉統領，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他看著伊撒爾，蔚藍的眼睛清澈而堅定，笑得有些猶豫，有些矜持，重覆了一遍最後一句話，“我們一定很快會再見面的。”

告別時伊撒爾想按照禮節向他行屈膝禮，被他扶住了：“叫我副君的天使已經太多，希望，至少私下裏，你能夠把我當成一個和你平等的朋友。”

諾克提斐爾---其實現在應該叫他路西法,走向大殿，步態優美，背影瀟灑而孤單。

☆、炎之翼，光之翼，夜之翼第23章

自從和化名諾克提斐爾的路西法認識以後，路西法經常微服跑出來找伊撒爾，他們一同在希瑪的大街小巷閑逛，把第六、七重天能吸引伊撒爾去的地方去了個遍。過去伊撒爾總覺得自己和希瑪這個城市格格不入，沒有什麽知心朋友。以前在梅丹佐那邊認識的好朋友象亞納爾、尼斯洛克他們都進了“七天”學習戰鬥天使技能。“神法”那些出身高貴的同學們雖然不得不承認伊撒爾學業優異，監護背景高貴，但伊撒爾和他們之間總有一種隔膜感，沒有什麽真正的知己。只和同住一棟宿舍的卡洛比較好一些，現在碰上了路西法，居然很是投契。

讓伊撒爾驚奇的是，生活中的路西法完全不象神壇上的路西法。神壇上的副君總是莊嚴而肅穆，在伊撒爾面前，他卻無拘無束地展現著他的另外一面，活潑的路西法、喜歡開玩笑的路西法、愛惡作劇的路西法、看見自己惡作劇成功縱聲大笑的路西法、爭搶零食時會一把抱住包裝袋拍翅膀逃跑的路西法、疲倦了會坐在樹上晃腳丫的路西法，這些不但無損於路西法的個人魅力，反而使伊撒爾覺得他是真實的，不虛偽矯飾的。他深深地喜歡上了這真誠的朋友。

隨著伊撒爾在副君宮殿裏露面次數的增加，梅丹佐終於知道了伊撒爾現在在路西法的侍衛隊裏。梅丹佐找過伊撒爾許多次，伊撒爾要麽躲在沙利葉府裏不出門，在光耀殿裏也總是回避他，至於尚達奉主管的光耀殿右殿，伊撒爾更是遠遠望見就繞道。饒是這樣，有一天傍晚還是被梅丹佐堵在了光耀殿門口。那天伊撒爾正要出宮到沙利葉府去，沒出光耀殿側門就看見梅丹佐的車停在門口，他調頭就往宮裏走，一頭撞在一個天使身上，那天使一下緊緊抓住了他的雙肩。

不用擡頭，就知道撞上的是誰，那種曾經和他肌膚相親，在夢裏縈繞徘徊不去的香氣，猛的一下把他全部包圍。感情默默地聚集，重疊的皮膚傳遞著彼此的體溫。沒有聽到發問，也沒有任何言語，只有捉住伊撒爾肩膀的力道一點點加重。

“殿下，請放開我。”

“我不放開。”梅丹佐聲音哽咽，但他還是放開了手說，“伊撒爾，讓我解釋。”

他揚起臉，傲慢地說：“不必了。梅丹佐殿下。”

“我知道我不可挽回地傷害了你。但是，”伊撒爾什麽也沒說，於是梅丹佐繼續說下去：“你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事，那些都是誤會。”

突然，難以置信的，伊撒爾笑了起來，摟住梅丹佐的脖子給了他一個擁抱。然後在他耳邊說：“殿下，我認為說謊是可以的，但是要有限度。”突如其來的擁抱使梅丹佐有點不知所措，伊撒爾的話又讓他涼透骨髓。他還沒有完全鬧明白，伊撒爾就把他用力的推開，這一推用了很大的力氣，推得梅丹佐踉蹌了好幾步。他驚異地看著伊撒爾。

伊撒爾說：“殿下，您和我之間只是一種簡單輕浮的錯誤關系而已。假如您一定要為我引誘您的愚蠢行為報覆我的話，請您放過我吧。我不值得您這麽計較。”他頓了頓，強迫自己壓住想奪門跑開的沖動，繼續冷冷的說：“您慷慨的幫助過我，但我已經都償還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您的臉。”

梅丹佐搖著頭：“不是這樣的，伊撒爾，我愛你。”他用哀求的口氣說：“聽我解釋一下好不好？盡管這事情很難啟齒。”

他的表情那麽悲傷，一瞬間伊撒爾幾乎忘記了自己曾經經受的痛苦，就要撲上去擁抱住他。他竟然沒有覺察到自己已經出了一身汗。但是他受傷的尊嚴支撐著他，於是他說道：“您後悔和我發生關系了？對不起，但現在我向您道歉已經太晚了。何況，雖然那的確是我的第一次，但是您也承認您當時是在享受對不對，那個時候感覺應該不錯吧。即使那之後有一點混亂，但是現在一切都已過去。我不會再向您道歉。”

梅丹佐顫抖著撲過來想抓住他，伊撒爾避開了。

梅丹佐說：“不對的，你在欺騙你自己，你愛我的，你是愛我的。我知道這樣說很愚蠢，我那天和拉斐爾在寢宮裏是……”他頓住了，這種荒謬又恥辱的理由他雖然想了千遍萬遍還是怎麽也說不出口。

而伊撒爾卻打斷話頭接著說：“如果您想要一個我引誘您的理由，那我就給您一個吧，為了快感，為了您的美貌，為了本能的生理欲望，可以麽？”他的聲音低沈下來，低沈得讓梅丹佐渾身戰栗，“有很多天使都把您作為自己的狩獵對象，不是麽？”

梅丹佐已經瀕臨崩潰，他低著頭，半是對伊撒爾說半是在自言自語，“你說謊，你說謊，你怎麽能……你根本不是那樣的……” 他恢覆了一些鎮定，擡頭鼓足勇氣對伊撒爾說：“放下那些不談好不好，你說你喜歡我是因為那些原因，那也可以，我們可以試著在一起，都沒關系。”

梅丹佐居然提出這種要求倒的確讓伊撒爾大吃一驚，以梅丹佐的高貴地位和外圓內方的性格，伊撒爾萬萬沒有料到他居然能說出這種話。梅丹佐笑容慘淡：“我不會向你要求什麽，更不會說什麽奢侈的話，只要你不要這樣見了我就跑就行了。假如你只是欣賞我的美貌，那麽它現在也沒有什麽變化，我們還可以互相取悅對不對……我只要這樣就夠了。”

伊撒爾一時找不出話來拒絕他，梅丹佐見他語塞，又恢覆了一點信心。他剛要繼續說下去，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出現：“他現在不需要你，我相信我更適合伊撒爾。”

來者正是路西法。他的聲音高雅，明亮，語氣輕快。聽在梅丹佐耳朵裏卻字字都象刺在心上的尖針。“我想伊撒爾現在和我在一起很愉快，也許您的美貌不亞於我，但是我想我跟他現在還很投契。無論小伊撒爾喜歡什麽，我都樂意滿足他。” 路西法從伊撒爾身後擁住他，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神情親昵。伊撒爾的身體僵了僵，卻沒有動，他意識到路西法這麽做是為了幫助他打發梅丹佐，於是伊撒爾變本加厲的說：“不錯，這一方面我現在已經很滿足了。”他的手握住路西法的手，路西法覺出他的來手心一片粘膩，路西法接著說：“梅丹佐，期待你寵幸的天使很多，你盡管去找他們。千萬別和我競爭，那樣我會感到壓力。免得到時候你哥哥又寫本什麽《帝都色魔內哄記》什麽的，大家可就不好看了。”

這種打擊象暴雷一樣打在對這種結果毫無準備的梅丹佐頭上。他面無表情，一言不發，草草行了一個禮表示向路西法告辭，回身迅速跑進自己的馬車，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伊撒爾定定的看著梅丹佐的車，直到馬車起步離開才收回目光，他好象不知道應該看哪裏似的，茫然環顧了一番，最後眼光落在路西法臉上。他想，應該謝謝路西法主動幫助我解圍，但是遺憾的是把路西法也給拖下了水。他想對路西法笑一下，卻覺得面部的肌肉全都僵硬了，動不了分毫，他勉強抽動嘴角，擠出一絲表情，卻發現自己的眼眶裏突然一陣湧熱，他極力想要忍住，卻只覺得眼睛裏湧熱更甚，只有趕快別過頭去。大滴大滴的淚水落在地上。他突然回想起拉結爾的預言，心底湧上恐懼。

路西法默默的看著他的這些舉動，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當他看見伊撒爾忍不住落淚的時候，他被自己心底泛上來的感情給完全控制了，他沒有細想，上前雙手抱住了伊撒爾的肩膀，把他按著靠在墻上。他兩手掰過伊撒爾的臉，嘴唇迫切的緊緊壓上了伊撒爾的嘴唇，身體擠壓在伊撒爾身上。伊撒爾一驚，本能地使力掙紮，用雙手推著路西法的胸口想把他推開。但路西法緊緊壓著他，越壓越使勁，不知道究竟誰的牙齒咬破了誰的嘴唇，淡淡的血腥味在他們的口腔裏蔓延。伊撒爾覺得自己幾乎要被窒息死，光怪陸離的幻影不停的在眼前飄過。他放棄了，不再掙紮，他的嘴唇變得柔和、順從，路西法緊緊地摟住他，手指深深地抓進他的肌膚裏。這一吻持續了很久，吻完以後，伊撒爾擡頭看著著路西法憂郁的臉龐，那天國最高貴的天使的面孔青春、自信、自豪、高貴，眼中泛著殷切的同情和深沈的哀傷。他感覺到一陣電流，一股暖意將他吞沒。路西法低頭看著這單純的，不谙世事的孩子般的面孔，伊撒爾美麗和哀傷交雜的表情讓他心痛不已。

他們面對面的站在那兒互相看著，站了很久很久。

路西法先開了口，聲音很空靈，很好聽。“伊撒爾，我知道自己很冒昧，但剛才你的確太悲傷了。也許你也很孤單，像我一樣……”。伊撒爾一時無法回答，但用微笑回報了他。

路西法好像受到伊撒爾笑的鼓勵，放松了一點，但他的聲音仍舊游移不定：“我想我們可以一起走走，一塊用晚餐……”

伊撒爾終於恢覆平靜，找到了自己的聲音。“當然。我們去哪裏？你要去換套普通點的衣服嗎？。”

路西法笑了。“不用出去，就在宮裏吧，我吩咐他們準備你喜歡的菜。”

路西法和伊撒爾並肩而行。風拂面而來，微有涼意，路西法覺得眼睛裏伊撒爾的臉龐依稀有些朦朧，他想，這小家夥還和以前那個一樣悲傷，一樣堅強，一樣倔強。伊撒爾不知道路西法心理裏在想什麽，他一路都在琢磨路西法對他真誠的鼓勵：“我們沒有必要退縮。雖然我們沒有力量允諾一個必定幸福的結局，但是美好的感情、美好的事物，它們值得我們拋棄一切為之努力。”他在自己情緒低落的時候常常用這話來鼓勵自己，他漸漸覺得好過了一些。當路西法對他說：“我們到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跟著路西法不知不覺被帶進了光耀殿附屬的巨大林苑裏。

光耀殿的內苑是天國建築中極美的傑作。內苑依著山和緩的坡度修建，分為七段花壇。內苑進門後的第二個花壇起，內苑中軸線上就出現了長長的一條噴泉水道，這些錯落的噴泉、瀑布構成了華美的場面，在第四層花壇上，一只怒吼的飛龍雕像口中噴出直沖青天的水柱，假如是白天，你可以看見水柱散成許多水珠在陽光下幻化成虹。第七重花壇上是一個重重疊疊的背景是金色的瀑布群，瀑布群上面是七座拱廊構成的一座門，門後是內殿。

伊撒爾很少到內殿來。內殿每扇宮門前都至少有七八位侍從，看見副君走來立刻身體緊貼著墻壁讓道並躬身行禮。在路西法平時經常起居的宮室裏休息了一會，用過晚飯，路西法卻不放伊撒爾離開，留著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直到夜色深沈。伊撒爾擔心沙利葉著急，一直想著要回去，又不好開口。路西法見他囁嚅著欲言又止，莞爾一笑，“今天就留在這裏吧，我叫個侍從去知會沙利葉一聲。”

“這恐怕不行，沙利葉大人會擔心的。” 伊撒爾自己都覺得這理由站不住腳。

路西法說：“聊聊天吧，你的身世很吸引我，我想我能揭開你身世的謎團。”他笑了笑，換上輕柔的語調，帶著調侃的意思：“我保證你的安全？” 伊撒爾也報以淺笑 ，一個有壓力的笑容——但笑容這減輕了他臉上擔心的線條。

“那麽，你先去沐浴吧，我先去處理一兩件事情，馬上就來。”一名四翼黃金翅侍從被招來帶著伊撒爾到寢宮去，路西法起身送他。他在門口遇到了在等待著的阿撒茲勒。阿撒茲勒會心的笑了一下，和他打了個招呼。

☆、炎之翼，光之翼，夜之翼24、25章

24章

聽到輕輕的響動，被熱水泡得昏昏欲睡的伊撒爾擡頭向浴室門口看去，織錦浴簾被掀開，路西法款款步入，身後是兩名四翼天使侍從。路西法並不說話，用手勢示意伊撒爾不要起身，徑直走到池邊金椅上落座，手臂微擡，侍從連忙上來為他寬衣，直到□。

雖然以前和路西法同游的時候經常擠著睡，但是伊撒爾和路西法之間並沒有象和梅丹佐一樣的肉體關系，他多少還是有些不習慣直視路西法的裸體，伊撒爾低下頭，註視著水面上的花瓣打著旋漂動，又忍不住偷眼看向路西法。

“你們下去。”路西法說道。

伊撒爾聽到侍從退出浴室把門帶上的聲音，才微微擡頭，看見路西法形狀優美輪廓纖巧的腳踏在池邊又厚又軟的地毯上，一半腳陷在地毯中，越發顯得潔白無暇。路西法步入浴池舒舒服服的在伊撒爾身邊躺下，輕輕舒了一口氣，側過頭望著伊撒爾，伊撒爾只覺得從脖子根開始發熱，索性閉上眼。

路西法卻始終不曾把目光離開過伊撒爾。這少年在池水中泡著，浴霧模糊了他的輪廓，呼吸深長，白皙的肌膚微微泛紅。

“伊撒爾”，他終於說道，“你這些年受了許多痛苦，我很抱歉。我沒有能夠很好的守護你，為此我曾無數次自責。”

“我的天！諾克提斐爾，” 伊撒爾不自覺的叫出了他們獨處時他對路西法的稱呼，瞪大了眼睛，“你在說些什麽？這些和你沒有什麽關系。你完全沒有必要自責什麽。”

路西法的話音象飄渺的樂音，溫柔動聽，如同神曲，引誘一個靈魂到那兒去築起一座城池：“那些年我一直在沈睡，後來我知道了你在哪裏，又不願意破壞你的生活，我一直為過度尊榮的身份所苦，翅膀太多有時候並不是什麽好事。所以我以為讓你做一個普通的學生可以保證你平安，能讓你擁有幸福，即使那只是平庸的幸福。”他嘆了口氣，“可是，事態的發展出乎我的意料，我差點又讓你從我手邊溜走。“

伊撒爾急切地問著：“告訴我，我的家在哪裏？我到底從哪來？我的親人為什麽都…. “他想著那可怕的預言，哽住了。

路西法眼波閃爍，“你知道生命之樹的故事麽？”

伊撒爾搖了搖頭，“我知道的不多，而且那些傳說可信程度不高。”關於生命之樹，他只知道一鱗半爪，他不明白生命之樹和自己的遭遇能扯上什麽關系。

路西法的眼睛裏濃濃的水氣在氤氳，仿佛在看著伊撒爾，又仿佛看著不知道什麽地方，“生命之樹在第三天耶路撒冷城裏，過去它還活著的時候，低等天使如果肉體受到重創靈魂離體，心地純潔的靈魂就可以進入生命之樹，等待重新獲得神啟，等待新生。 所以，生命之樹被砍伐，無數天使的靈魂只能灰飛煙滅，可以稱為是一個非常的災難。你在耶路撒冷城梅丹佐的府裏住過，應該見過它的殘樁？”路西法探詢地望著伊撒爾。

伊撒爾仔細搜尋著記憶，他想起了梅丹佐府邸大廳中央的噴泉池，池中央矗立著的巨大的毫無生機的樹木殘樁，他現在才明白那個一切都豪華整齊的府邸正中央，為什麽會留下這麽一株殘樁。他想起來有個朋友悄悄的告訴過他千萬不要在梅丹佐面前提那棵樹的事情。他心裏咯噔一下，想到了梅丹佐為什麽不願意提這樹的原因，多半是為了那酷肖自己的米迦勒。

“生命之樹被砍，拉斐爾要負全責，所以這悲劇剛發生的時候，痛恨拉斐爾的天使比比皆是。”伊撒爾聽著路西法說關於生命之樹的故事，一面覺得很訝異，一面又不了解路西法跟自己說這些的用意。路西法突然媚惑一笑，向伊撒爾湊了過來，“你全都忘記了，你已經全忘記了你和我的故事。你受了重傷，我趕到的時候你的靈魂已經快要離體了，那時候生命之樹已經被毀滅了，我想要挽救你的生命，只好重新造了一個身體，把你封印進這個新身體裏。你的頭發和眼睛的顏色都很深，這是力量被封印的表現。一旦封印揭開，你會知道我們以前所有的事情。”

伊撒爾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他覺得路西法講的事情太過神奇，有點將信將疑。

“我因為在施展究機極光魔法之後強行凝聚力量造這個身體，”路西法愛憐的看著伊撒爾的臉，“所以剛把你封印好就支持不住了，到底封印成功了沒有都顧不上看，一睡十五年，”他歉疚地說，“所以你流落到底下去了，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又不方便大張旗鼓，直到前年春天我才知道。”他沈重的嘆了口氣。

“你是說，我身上封印著過去那個“我”的回憶和力量？” 伊撒爾遲疑地問，覺得自己說得很拗口。

路西法點頭表示肯定，“不過究竟是完全封印還是部分我也不能確定。也許有一部分力量和記憶會消失。”他低頭看著浴池裏的水，深深吸了一口氣，泛著昂貴的鮮花精油芳香的空氣使他繃緊的神經放松了一些。

“既然是你封印的，那麽你為什麽不幫我解開呢？”

“你出身很高貴，如果我為你解封恢覆身份，那麽外界就會有流言說我是為了提拔一個平民，故意捏造這樣的謊言來欺眾，不利你的將來。” 路西法說，“只有讓神親自為你解封，才能堵上悠悠眾口。除了我自己，也只有神的能力在我之上，能解我的封印。”

“至少你先告訴我我的家在哪裏好不好？我真的很想知道。”

路西法轉身向著伊撒爾，擡起手撫過他額前的褐色碎發，然後他很沈痛地說，“對不起，我很遺憾是我告訴你這個消息，怎麽說呢，拉結爾告訴你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回避了伊撒爾的目光，“你一旦恢覆原來身份會很醒目，很容易招致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我安排你先到一個地方去避一陣吧，那樣將來你的心理比較能接受自己的一切。”

伊撒爾直截了當的問道：“那麽，你告訴我一件事就好，我和米迦勒是什麽關系？”

這個問題盡管尖銳，卻在意料之中。路西法斂容答道：“我要先提醒你，梅丹佐並不完全了解原來的米迦勒，他說出來的話並不一定完全是真相。我知道梅丹佐一定向你說過他和米迦勒的故事，今天下午我也看見他的樣子了。但那些話必須排除梅丹佐自己的感情因素以後才是真實的米迦勒。”他正視著伊撒爾，“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一件事情，米迦勒之所以會堅持要上光暗四戰的戰場並最後失蹤，和梅丹佐有直接的關系。”他的手指絞起一縷濕漉漉的褐發，“不要讓外界的說法來左右你的思想，兩個月以後我就讓你在神前解開封印。這兩個月你可以到紅海去，天界一天，紅海就是一年，你可以好好在那裏避一避風頭，而且這是一個極好的立功機會。你回來我就有合適的理由給你加翼，然後覲見神。”

“可是，” 伊撒爾想了想，把沒有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25章

所謂“紅海”，指的是天界與地獄之間的那個世界。天界有七重天，地獄也有七重獄。 “紅海”以地獄的第一獄的頂蓋為地，以第一重天的底為天，魔族嫌棄它過於光明，天使嫌棄它太過貧瘠，天界的傳說中，那裏生活的是一群為魔族所不容，為神族所不齒的族類：那些被驅逐出天界又無法在地獄立足的墮落天使、那些天使被魔族誘惑犯罪而生育出來的怪異族類，那些畸形的身軀龐大、智力低下的巨人族、嗜血的翼人族……那是一個扭曲的，瘋狂的世界。

副君要出兵“紅海”的消息閃電一般迅疾地傳遍了整個天界。到處都引起了騷動，特別是聖浮裏亞。起先，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天界許多天使都驚呆了，接著，就是街談巷議和一連串的疑問，

人數眾多、聲勢浩大的副君的擁護者順應路西法的意思，對紅海的族類發出了強烈的譴責，詛咒那些不信神的墮落天使和邪惡族類，要求興師討伐。一部分天使則從和平的角度出發，認為天界剛剛才實現和平，需要繼續休養生息，反對勞師動眾。而另外一部分天使，以野心勃勃的烏列為代表，現在的行動和言論變得更加露骨，他們明白副君出師意味著將收回梅丹佐的兵權，同時解除梅丹佐對第二重天的實際控制，這意味著權傾天國的梅丹佐的勢力將大幅度的被削弱，他們極力的鼓吹煽動著開始這場討伐，期望能夠最終從中漁利。

在在拱廊下，在教堂中，在公園裏，在市場上——到處聚滿了年齡和身份各不相同、互相報告新聞和消息的天使。一部分人認為這是副君一時糊塗即將招徠災禍，另一部分人則更大聲地擁護著副君的決策。政見不同的兩派天使進行了爭吵並相互發出威脅，恐懼和希冀、種種矛盾的願望在激烈的沖突著。

高階層六翼天使們在聖殿中集會，等候神的訓示，究竟是否準許這位光耀晨星，神之右翼派遣部隊前往“紅海”。

路西法安坐在他的寶座上，任何紛擾都不能改變他那完美無瑕的面容上的平靜。他擺在桌面上的理由是：因為時空扭曲，天界或魔界過一天，“紅海”的時光就相當於過了一年。那些罪孽深重的族類迅速地蕃衍生息，已經發展出了一定的實力。把他們全部剿滅，就是防患於未然，他心裏明白，上次他向神請示這件事神未曾表態意味著神在權衡是否同意他的請求，他急切的希望改變現在政壇的格局，他必須找尋新的變革來剝奪梅丹佐的權力，恢覆從前那個一神之下，唯副君獨尊的天國。。

而這場旋渦的另外一個中心——梅丹佐,卻采取了謹慎保守的作風，他不願意冒著將來被扣上反抗神諭的罪名的風險來反對路西法，對這場軍事行動他不置一辭。

經過種種的平衡和調整，不浮出水面的無數紛爭與退讓，日歷翻到了耶和華歷八七三一伯度六□七年的二月，副君殿下的意見取得了勝利，他獲得了神的允許。沙利葉受命於路西法，作為主將率軍去清剿“紅海”裏所有的族類。他將前往第二重天，接收卡麥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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