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展開了它漆黑的翅膀，月色蒼白，繁星掛上天幕。泰納城高大的城墻延伸著，一眼看不到盡頭。一個穿著長袍的身影從了望塔的陰影中出現，走上泰納城墻的頂端，星光下，他的表情沈著而淡定，這是泰納城的主將——梅丹佐。他眺望著星空，那顆失蹤的明星所留下來的空洞仿佛特別明顯。如果戰爭沒把你從我身邊奪走該有多好，如果這時候你在我身邊，那該有多好。梅丹佐淒涼一笑，輕輕喟嘆。但他沒有忘卻自己現在是個發號施令的統帥，是全軍命運所系。他看著城外洶湧澎湃的魔族軍隊海洋，掂量著敵人的實力，窺測著戰爭的風向。莫斯提瑪的部隊沒有立刻開始進攻，梅丹佐想著，是哪支部隊把魔族拖住了呢？

烏列部隊列陣的地方無遮無掩，沒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屏障。

魔族軍隊朝著天使守軍射來陣陣箭雨。目標不是戰士，而是天馬。這種策略相當見效，天馬一匹匹地倒下，戰士們被甩到地上。而魔族前鋒的騎兵則在箭雨的掩護下朝著烏列的本陣逼近，挑起了肉搏戰。

烏列不為所動，騎著獅鷲獸象山一樣屹立在陣前。他的掌旗官高舉著他的軍旗不離他左右，他的衛士們努力為他遮擋著箭雨，不時有衛士倒下，但他依然毫不動搖。最高指揮官的堅定勇敢和始終不被撼動的軍旗極大地鼓舞了天使戰士的勇氣，天使軍隊士氣高亢，他們並肩奮力向前，確實地削減了魔軍的數目。魔軍的兵力雖然有敵人數量的三倍之多，但是卻沒有好好加以活用，他們數量不斷減少。看著己方士兵的窩囊像，莫斯提瑪不由想仰天長嘆。

擊敗烏列軍隊的不是魔族，而是傷亡和疲勞引起的不可抗拒的消耗。

深夜時，暫時的平靜終於降臨，惡魔軍團退回去集結，準備下一波的攻勢。烏列的旗幟仍然飄揚在陣地上，但八千名戰士只剩下不到兩千名。魔族為此付出了極為沈重的代價，他們失去了一萬多名騎兵和五分之三的黑法師，更重要的是，他們延誤了進攻泰納城的時機。

在最後擊退一波魔族的進攻後，烏列檢視著自己的部下：不到五百個，大部分都帶著傷，許多天使負傷都不止一兩處，會使用治療法術的天使沒剩下幾個，而且都因為法力過度消耗治療效果大打折扣。面前的魔族軍隊又開始集結，莫斯提瑪認為這是泰納城唯一的援軍，已經下決心一定要全殲這支天使部隊。

“祈禱我光榮地戰死在這裏，父神！” 烏列輕聲說，“如果這是我的命運，我將榮耀地回歸我的來處！”

他看向自己背後的天使戰士們，舉起自己沾滿鮮血的寶劍。

天使戰士們懷著決死的信念發動了最後一波進攻。

光魔法將泰納城的城墻照亮得一如白晝，梅丹佐在城墻上不停踱步。魔族列成陣勢黑沈沈的站在城外，星星點點的火把將他們照得鬼氣森森。天使們沈默不語地從防禦工事上了望著。傍晚的時候他們曾看見大批騎兵調動卷起的滾滾煙塵，卻無從知道遠方戰鬥的情況。

是援軍在和魔族交戰麽？是哪一支？

黎明就要降臨的時候，守衛城門的戰士驚訝地聽見有馬喘著氣接近的聲音，馬的數量不多。

戰士們抓緊了武器，他們聽見馬蹄聲慢慢地停下來。

“是誰膽敢到這裏來？”城門的衛士大喊。一名天使向城下拋去一個光球。

梅丹佐往下一看，突然用手緊緊抓住石墻，但他的身形沒有動。一些天使們發出了驚嘆聲。

光球照亮的是穿著盔甲的一名惡魔。他是個大惡魔，紅眼獠牙，背後兩只尖尖的骨翼，身材高大，肌肉發達，一副嗜殺的嘴臉。他騎著一匹馬，馬上面橫著一具血淋淋的軀體。

“你們的援兵都在這裏了，最後一個，他們的領袖，”那惡魔說，傲慢無禮，聲音充滿挑釁。“他還沒有死透。我希望他還剩口氣可以告訴你們今晚在戰場上發生了什麽事情。”

惡魔爬下馬，開始用一只手把綁著這具身體的繩子松開。接著他擡頭往上看。“你們可以殺了我。天國的地皮果然充滿了光明啊，”他話中的諷刺意味十分明顯，“我不是個很好的目標麽？但是你們不會，你們不敢！你們是天使，是神的驕傲。”他用力一拉，那具慘不忍睹的軀體重重掉在地上，一動不動。

“在那邊的戰場上有你們全軍覆沒的戰果展示，”他大喊。天使們聽見他穿著盔甲上馬的聲音，他飛快地跑進黑暗裏。“限你們明天早上投降。當太陽升起時，把旗子降下來。慈悲的莫斯提瑪陛下會饒了你們——”

突然一道火箭閃過，城墻底下傳來駭人的痛呼。

“廢掉你的雙手，作為對你的教訓！我梅丹佐有自己的榮譽準則。我可以現在就殺了你，不過我留你一命回去告訴你的主子，” 梅丹佐森冷地說。“梅丹佐的頭顱就在這裏，有本事就自己來取！”

“你們都難逃一死！”惡魔咬緊牙關，用變調的聲音大喊。馬蹄聲加速消失在黑暗裏。

“下去把他帶上來。”梅丹佐命令道。

一群天使們騎上天馬小心地飛下城外，一些掩護，另一些人小心翼翼地將受重傷的將領擡了回來。梅丹佐看不清傷者布滿血汙的臉。

“殿下，”一名年輕的天使說，“是烏列殿下。那個該死的軍官說的是真的，是烏列殿下。他還活著。”

烏列的藍頭發全部被血糊得硬結在一起，全身血肉模糊。他顯然重傷被俘後又遭到了嚴刑拷打：四肢骨骼全部被殘忍地折斷了，左手臂和肩膀只剩一根筋連結著，胸前大大小小的傷口上留著焦黑的烙痕，好幾處傷口露出了白骨。梅丹佐跪下一膝，低頭替烏列治療和祈禱。他為烏列的慘狀動容，連咒語都差點無法連貫地念下去。“幫助我，父神。”梅丹佐祈禱，“醫治好您的孩子。” 梅丹佐的雙手發出聖潔的強烈光芒，覆上了烏列身上恐怖的傷口。傷口緩慢地開始愈合，奄奄一息的生命之火重新開始燃燒。

烏列離開了死神的陰影。但是，莫斯提瑪把他打成重傷到非梅丹佐不能治療的程度，用以大量消耗梅丹佐法力的詭計也達到了目的。

☆、炎之翼，光之翼，夜之翼9、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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