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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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夜的幽靈多麽冰冷、悲傷地徘徊,太陽依舊慢慢地升起,漸漸地將夜色驅逐。陽光照上泰納城了望塔,將了望塔的陰影拉得老長老長。塔頂上,梅丹佐的旗幟沐浴在淡金色的陽光中,迎風招展。

來了。

奇襲計劃被打破的魔族開始對泰納城展開正面強攻。

來自地獄的尖利刺耳的號角聲響起,戰鼓開始擂動,鼓點由輕而重,由緩而疾,最後變成了狂亂的鼓噪。成千上萬的魔族士兵在瘋狂的鼓點中蜂擁向前。守衛泰納城的天使們站在城墻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魔族軍隊化成的黑色潮水,這潮水咆哮著向泰納湧來,妄圖將這飄搖著的城市徹底吞沒。

密集的羽箭如雨般向泰納城城墻射來,魔族射手不住發箭企圖壓制城墻上的守軍,守軍的回答是比他們更濃密的箭雨,箭雨插滿了城外近處的每寸土地。大部分的魔族的箭都被泰納城堅固沈默的巖石高墻擋住了,只有極少數的箭射中了目標。狂熱的魔族紛紛向前,他們擁擠著開始沖擊城門,又紛紛在守軍用鋼鐵武器作出的回應前脆弱的倒下。

守軍憑籍天險始終牢固地扼守著城池的入口。魔族最精銳的部隊都集中在正門前,這裏的戰況最為激烈,天國最老練的戰士也都集中在這裏,十分強悍地戰鬥著。巨大的滾木、擂石,還有沸騰的油,從城墻上毫不猶豫地落下,城外,尤其是城門旁,魔族的屍體堆積如山。但在難以想像的瘋狂力量驅使下,魔族依舊一次又一次奮不顧身地向前沖擊著城門。攻方的陣形一次次被打破,魔族一次次退卻,又一次次重新集結開始進攻,周而覆始,攻勢從未停歇。

龐大無匹的巨獸也出現在魔族的戰陣中,雖然數量並不是很多。由於輕裝進行保密的偷襲的緣故,莫斯提瑪的軍隊只攜帶了很少的戰獸,豢養的龍也都沒有帶來。馴獸師驅趕著這些猛獸,它們完全被堅固盔甲包裹著的龐大身軀拉著巨大的破城錘和拋石機向正門緩緩逼近。這些猛獸一點也不知道什麽叫害怕,什麽叫恐懼。守軍向這些恐怖的攻城機器投去大量火把,許多攻城塔和拋石機被熊熊烈火包圍,化作一支支巨大的火炬。被燒傷刺激的戰獸在魔族軍隊中奔走踐踏,造成許多傷亡。拋石機向城裏拋來一塊又一塊的巨石,一些城垛和更多的普通房屋化作了斷壁殘垣,瓦礫四處散落。在他們的統帥莫斯提瑪的計劃裏,這些部隊的用處在於分散天使的防禦力量,好讓泰納城的守軍疲於奔命,他把攻擊的重點放在泰納城城門上。這堅厚的城門和巨柱都由鋼鐵所鑄成,刻滿了加強防禦力的守護咒文,但是,相比於又高又堅固,幾乎可以說是金剛不壞的城墻,城門無疑是整體防禦中最弱的一環。

戰鬥一開始,梅丹佐就下令把自己的座位設在了城墻之上。激戰中,身著華麗盔甲的梅丹佐始終鎮定地岸然坐著,紋風不動,一直沒有出手。他微卷的褐發從銀盔下露出來,胸前的護甲上雕刻著精細的圖案,他穿著柔軟的白色緊身短衣短褲以方便行動,蹬著一雙精美的帶金扣的皮靴,雙手拄著一把寶劍,劍身在他手中發出微微的紫色光芒——著名的兩把火之天使聖劍之一的“熾炎”。

他的表情蒼白而嚴肅。奧拉奇裏亞蹲在他身邊,這勇敢的龍忍受著無比的恐懼,但仍然堅持著想跟主人一樣紋風不動。梅丹佐張開魔法結界保護著自己和奧拉奇裏亞,任何攻擊都沒能夠傷害他們。他鎮定的形象讓看見他的天使戰士充滿了守住城池的信心。

苦戰持續了一個白晝,新的夜晚降臨的時候,終於有一個巨大的破城錘在魔族不計代價的推進下前進到了城門前,狠狠撞擊在城門上,巨大的聲響如同壓抑的驚雷。

隨著這巨大的悶響,在魔族屍體堆成的小山上出現了一個身影:一名高大魁偉、黑衣黑甲、頭戴王冠的大惡魔。他踐踏著屍體高視闊步,在夕陽最後的血色光線襯托下,他的背影成了一個帶著讓人絕望力量的龐大形體。他停了下來,高舉起雪亮的長劍,口中發出鬼氣森森的刺耳聲音,念誦著古老的邪咒,讓人不寒而栗。他,就是莫斯提瑪,魔軍的總帥。

隨著他的咒語,魔族士兵變得越加瘋狂起來,爭先恐後地企圖沖上城頭。一群影魔夾雜在他們中間企圖溜進城去。梅丹佐冷靜的開始念咒語,他的手指飛竄出道道火箭,劃破汙濁的空氣,分別射向那些影魔,他們即刻被消滅了。

莫斯提瑪向梅丹佐比了個挑戰的手勢。他龐大醜陋的身體拔地而起,飛升到半空中,等待著梅丹佐的回答。

梅丹佐接受了挑戰。

他屏退了不情願的奧拉奇裏亞,隨後高舉起長劍,火焰從“熾炎”的劍刃飛濺而起。他黃金色的六只巨大羽翼緩緩舒展開,幻化出的點點神秘星光繞著他旋轉,回舞。之後,他身上爆發出一道強烈的紫色光芒,劈開黑暗,射向星空,蘊涵著開山裂石的力道,紫色光芒愈來愈盛,直到最後變成巨大的火之天使形象顯現在梅丹佐的背後。一時間,無論是魔族還是天使的戰士都被這驚人的形象震懾住了。一位在這場苦戰中幸存下來的魔族後來在回憶記述這場戰鬥時,以無比敬畏的口吻寫道:火之天使現身時,背負有三十六翼,羽翼上有無數的眼睛。梅丹佐的臉,即使同太陽相比還要更為光輝燦爛。

兩個對手互相接近。梅丹佐風儀凜然,向莫斯提瑪略略點頭致意。莫斯提瑪回了一禮,表情微微有些呆滯。不過他雖然意外卻並不驚慌,因為昨天他已經用一個覆雜同時也十分有效的咒語拿下了雷之天使烏列,他已經打算好要對火之天使梅丹佐故技重施。莫斯提瑪發動了早有預謀的咒術,十根手指尖燃起妖異的綠色火焰。

火焰反射在梅丹佐的眼中,不是熱力而是一陣可怕的寒氣向他撲來。剎那間,他眼前一片漆黑,感覺自己不停地往下掉。四周的聲音仿佛都距離他很遠,惟有那張他無比渴望見到的臉孔出現在他面前。“梅丹佐,……我們以前一同度過多少個美好的夜晚?我獨占你或者讓你獨占?” 梅丹佐幾乎控制不住自己要去回憶過去和愛侶一起竊竊私語、傾吐隱情的情景。然而,他深深知道,自己的愛人早已經不可能會出現在自己身邊,這十五年來,這悲慘的事實日日夜夜地折磨他,所以在莫斯提瑪的蠱惑之咒面前,他的神智依然保有了一線清明。

一切都只在電光石火的瞬間。梅丹佐擺脫了邪惡咒術的影響,他彎下身,將長劍深深地刺進還在全神貫註地施法的莫斯提瑪的腹部,一層層穿透了莫斯提瑪的盔甲,血肉,直到骨骼。黑紅的血從莫斯提瑪甲胄的破口處汩汩湧出,他龐大的身軀一頭栽回地上。他用又驚又怒的表情擡頭仰望著梅丹佐。

“滾回地獄裏去!”梅丹佐說, “滾回深淵裏去!滾回黑暗裏去!” “熾炎”的劍光劈裂長空,莫斯提瑪在地上翻滾著,勉強避開了這一劍。

就在那一刻,遠方傳來了嘹亮、清越的號角聲,號角聲劃破了咒語和戰火。

領頭的掌旗官高擎著一面銀白色的旗幟,上面繡著月牙。

沙利葉的部隊!

泰納城頑強抵抗的時候,沙利葉的部隊星夜奔赴泰納城下,這支生力軍的到來使得戰場形勢發生了戲劇性的逆轉。

沙利葉帶來了一萬多名騎兵和三萬多名步兵,全部披堅執銳,被剛剛取得的巨大勝利鼓舞得戰意沸騰。而魔族軍隊此前已經遭到了烏列的重創,別西蔔軍隊逃出來的幾個殘兵又給他們雪上加霜地送來了別西蔔全軍覆沒的不吉利消息。現在,莫斯提瑪後方是包抄過來的幾乎毫發未傷的天使軍團,正面是防守堅固,隨時可能開城出擊的泰納守軍。包圍者被反過來包圍住,魔族一下由獵手的角色淪落成為獵物。老奸巨滑的莫斯提瑪迅速從震撼中清醒過來,老練地收縮了陣地,重新部署了營壘。他分析著形勢作出了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梅丹佐出城迎接沙利葉,向他取得的輝煌戰果表示祝賀。

在鬥志高亢的天使軍團面前,被疲倦、傷亡、戰鬥挫折、別西蔔敗北的消息折磨著的魔族軍隊開始軍心動搖,流言四起。梅丹佐的策略已把魔族逼到了崩潰的邊沿,現在只等梅丹佐一聲令下,天使戰士隨時可以開始攻擊。

而梅丹佐卻並沒有下達全軍突擊的命令,他和沙利葉見面後,一致認為既然勝負已定,不當的殺戮是無益的,而且俘虜劇增也不一定就是好事。於是天使軍團合攏了包圍圈,把魔族圍困起來,一面提防著魔族軍隊作困獸之鬥,一面好整以暇地坐待莫斯提瑪前來投降乞和。不過,唯一遺憾的是,拉斐爾的部隊還不知道情況如何,原本他們應該要比沙利葉先抵達泰納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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